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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一下说:“不用了,就借下你的电瓶车行吗?” 宋瑢从兜里掏出钥匙:“行,我下午不出去,就在梁越悬家的麻将馆。” 我把钥匙接过来,她又问我:“朋友住几天?” 我估摸着她事情也多,今天来可能明天就得走,于是回答道:“可能就今晚,如果不方便的话我给她开间房也行。” 宋瑢笑着说:“没什么不方便的,只是看你房间能不能住得下。” 这一点倒是不用担心,我如实告诉宋瑢:“没事,之前在家里我们也一起住过。” 宋瑢琢磨了下:“之前也睡一张床?” 我点头。 “行。”宋瑢说。 先回汪佳雨家的水吧,顺着员工通道上二楼,那里有几张行军床,还有一张可以拉开的沙发,各自选了位置补觉。 睡了三个小时勉强复活,又给烧烤店打电话叫了吃的。林叔对他们的口味一清二楚,宋瑢单独提醒拿几串不要放辣椒。 莫约二十分钟之后杨姝下楼取了餐,是老板亲自开着电瓶送过来的,十分有面儿。 吃完又是一个小时,梁越悬从角落翻出来一盒扑克牌,手法娴熟地洗牌发牌,以宋瑢赢了三根棒棒糖结尾。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他们准备动身去梁越悬家的麻将馆。宋瑢跟我说那边三楼有个房间是专门改造过的,能自己放电影,还有几台游戏机。 这么听着梁越悬家还挺有钱的,犯不着去做家教。我有点犹豫地说:“那他还帮林叔家儿子……” 梁越悬把扑克收好,跟我说:“林叔之前看我们是小孩儿吃不了几串,总给我们免费。还吃不得辣的时候也对我们挺好,夏天还送我们吃冰棒。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街坊之间帮点就帮点。” 我有点不好意思,脊背挺直了些。宋瑢被我逗笑:“你干啥。” 梁越悬又把纸牌丢回角落,也宽慰我说:“没事,别那么紧张。” 经过路口,我和他们分别,独自前往单元楼下取电瓶车,往东站开。 火车站的天气总是阴天,也许是因为人群总是拥挤,黑压压的一片,让人觉得闷。 我等了十多分钟,也闻了十多分钟的二手烟。终于,灰蒙蒙的天气里庄知秀拖着个行李箱走过来,让我觉得恍如隔世。 她在我面前站定,左右张望一遍,竟然问我:“那位宋瑢呢?” 我已经下意识地把她的行李箱接过来,听见这话觉得莫名其妙:“你问她干什么?” 庄知秀把手揣进兜里:“你不总是谈起她吗,我以为你们关系很好,她会陪你一起来。” 我带她去刚刚停电瓶车的位置,把行李箱放在脚踏板上,道:“我还以为你和陌生人相处会觉得不自在。” 庄知秀坐上我的后座,戴上头盔:“你的小说,能给我看看吗?” 我发动车子:“你不是从来不感兴趣吗。” 知秀语出惊人:“我看看你跟她到哪一步了。”我被呛到,消化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可真行,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和宋瑢怎么着了。” 庄知秀哼了两声,随后看向后视镜里的我,突然说:“你这副眼镜挺好看的,没想到你喜欢这种有点花哨的款式。” 我抬手摸了摸镜框,这副眼镜我已经习惯了,平时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庄知秀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怪不得她一来就问宋瑢,在青雀桥的路瑾年和宋瑢现在几乎捆绑在一起了。我说:“这是宋瑢给我挑的。” 知秀又哼了两声。 我也带她经过青雀桥,告诉她可以许愿;路过秀婉桥,提醒她她南方总是下雨;经过汪佳雨家的水吧,我说我的小说就是在这里找到灵感。 庄知秀若有所思:“你去哪里读大学。” 我说还没想好。 她说:“你看起来像在这里土生土长的。” 我笑起来,跟她说我还不会说这边的方言。 庄知秀挺认真地看着我,然后叫我的名字:“路瑾年。”我也挺认真地回答她:“到。” 她说:“你要完了。” 庄知秀说话风格向来如此,我只略微一惊,问她:“为什么?” 我任她仔细观察了一阵,她故作神秘地对我说:“我嗅到你变得不一样了。”我叹了口气:“你刚才在火车上又看什么了?” 庄知秀是这样的人,空暇时间会看一些题材稀奇古怪的书,看完之后说法方式就会变得十分神奇,我已经习惯了。但是鉴于她的确是一个感官敏锐的奇女子,于是大多数时候我依旧会虚心请教。 停车搬行李上楼,庄知秀跟在我后面打量楼道里脏兮兮的墙壁,抠掉一张按摩店的小广告,用钥匙把重金求子的油漆划烂,欲言又止数次终于忍不住问我:“你卡被停了还是被逐出家门了?” 我开门进屋,庄知秀把脑袋上的渔夫帽取下来准备挂在衣帽架上,然后停住了动作——因为没有衣帽架。 把拖鞋丢给庄知秀,看她一言难尽的表情我感到有点好笑:“愣着干什么?” 庄知秀勉强换上那双巴依老爷的深蓝色拖鞋,跟着我把行李箱推进房间:“瑾年,有困难要跟我们说。” 我笑笑没说话,拖了个板凳放在书桌边上给庄知秀坐。 她从桌上拿起我还没来得及收的本子向我示意,我坐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让她随意。 趁她看本子,我去厨房切了两片柠檬,习惯性地打开冰柜准备舀冰块,才想起来不是所有人都像宋瑢那样不分季节地喝冰水。 与之相反,庄知秀其实是个夏天也只喝温水的人。 知秀坐在我对面看本子,我坐在她对面看着她。 收起本子与我对视,庄知秀问我:“你怎么了?看着挺紧张。” 我偏开头,假咳两声:“那什么,不太习惯。” 庄知秀把本子合好还给我,认真思考了半晌,然后简洁地抛给我俩字儿:“还行。” 我松了口气,追问道:“什么叫还行?” 庄知秀说:“你有没有觉得,你观察她有点太细致了?”我一愣,庄知秀继续说:“而且恰好,她有那么多细节让你观察。” 我其实没觉得有问题,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就算只是粗略地相处,日久天长也能了如指掌。 但是庄知秀说:“而且你描写的都是很连贯的一个动作,比如说你写她在厨房里面下面。从冰箱顶上取下面条,在锅里放水,盯着水底慢慢冒出泡泡——并且你描写了她盘起来的发尾,最后翘起来那一点儿被顶灯照亮的样子——放入面条,手背上的线条光影又如何变化。最后,你描写她看过来之后你注视她的顺序,先是眼睛然后是发丝,手指、围裙,最后才是那碗面。” 我听得有点迷惑:“我没有写我注视她的顺序。” 庄知秀说:“总之,你描写的顺序是这样的,并且你当时确实有这样注视过她是不是?” 我无法反驳。 庄知秀微微一笑:“你不觉得煮个面被这样盯着有点吓人吗。” 啊。好像是。 我开始漫长的回忆,从坐在椅子上,慢慢挪到床上去抱住枕头,埋了一会儿后索性仰躺在被子上。 庄知秀依旧端坐,她十分笃定地说:“你完了。” “什么意思。”我眨眨眼。 庄知秀说:“你咬住钩子了。” “啊——”我轻轻地说。
第11章 五点钟我和知秀无言地各躺在沙发的一边凝视天花板,宋瑢发消息来问我,要不要带知秀和他们一起去吃饭。 我问过庄知秀的意见,她蓦然起身从行李箱的犄角旮旯翻出一块积家戴在手腕上,盯着我疑惑不解的眼神转头对我嫣然一笑:“好啊。” 我眨眨眼:“你干什么,你不是只看得懂电子表吗?” 庄知秀顺手把路易威登的小皮包背上,跟我说“这叫穿搭。” 一身名牌的庄知秀和我一起投两块钱的硬币坐公交到万达广场,她沿途打量着这座看起来像小县城的城市。到站下车。 下车时为了躲电瓶车踉跄了下,被她扶住,近距离观察我片刻,她说:“你脸色不对。” 我摇摇头,叫她放心,领她踩过褪色的瓷砖,坐直梯上五楼。 电梯门关上后小空间变得密闭,使我意识到逼仄的电梯间里弥漫着知秀喷的那款名叫“白被单”的香水味。 这味道和已经已经渗透进墙壁里的烟味儿混杂在一起,让我有点想吐。更何况还和前面那位女士头发上的劣质发胶味道融合,萦绕在我鼻尖。 三楼。门外吵吵嚷嚷,抱着哭泣婴儿的中年女人从门边挤出去。 四楼。 五楼,电梯门打开。 我拽着知秀从电梯里出去,终于忍不住拐弯到楼梯间扶着墙干呕了两下,没吐出东西,只脸色苍白地大口呼吸。 庄知秀拍拍我的背,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瓶苏打水递给我,“怎么了?” 我感觉眼前的地面都在晃动,勉强支撑住,在喘息的间隙告诉她说:“晕车。” 我平时也不至于坐公交车都晕,庄知秀了然:“晕电梯间。” 我有点虚弱地摆摆手,没力气回答她。 我还不至于身体这么差,也可能是最近换季,昨天淋了雨今日又去爬山,体力消耗太大。 等我缓过一阵,换作她挽着我进了那家饭店。 宋瑢他们已经落座了,这次是他们四个坐一排,我和知秀坐一侧。 我注意到知秀的视线往宋瑢的手腕上瞥了一眼,明白她第一时间认出了那块百达翡丽。不过她的动作没有停顿,和我一起很自然地坐下。 桌上的人都等着我介绍,现在轮到我有点坐立难安,磕磕巴巴地说:“这是宋瑢,是我......室友。”宋瑢伸出手,知秀与她交握。 我继续道:“这位是庄知秀,是我——”说到这里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犯了一个错误,可是事已至此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是我朋友。” 她们握着的手上下摆动,宋瑢表情如常。 然后是下一位,“这位是汪佳雨,是我,朋友。” 庄知秀与她交握。 宋瑢只略偏头看向她们握着的手,反而是汪佳雨挑了下眉。 一一介绍过,庄知秀在桌沿下面拍了拍我的手让我别紧张,然后抬头对宋瑢说:“久仰大名,经常听小年提起你。”宋瑢接过服务员单独递过来的冰水,放松地向后仰,左腿跷起来:“是吗,瑾年怎么说我的?” 庄知秀道:“阿姨说你很优秀,瑾年告诉我以你现在的成绩上京大不成问题。” 宋瑢用纸巾擦掉手上被杯子沾到的水珠:“都是夸张的说法。” 知秀说她太谦虚,又环顾这家店:“我在北京吃过一次,没想到这边也有分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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