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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山道上爬,气温变低,虫鸣风声都变小了。 汪佳雨走在前面,突然“诶”了一声:“说实话,我有点不知道现在在干什么。” 我们都知道佳雨不只是在说爬山这件事,这个问题实在很难回答,也没人能给出答案。 她安静了一小会儿,接着说:“我有点想象不到我以后怎么靠着我的工资活下去、买房子,买车,还要找个人共度一生。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成为谁。” 梁越悬不再急冲冲地向上爬,脚步慢下来,身侧宋瑢还是不紧不慢地走着。 一群高中生聚在这儿谈论这种缥缈的未来其实是一件挺危险的事情,很容易情绪失控。但是汪佳雨只是淡淡地提出一个问题,好像也并不奢求什么回答。 我和杨姝还没有什么实感,毕竟连学文学理都没决定,也就没资格发言。 梁越悬把领口的拉链往下拉了点,他说:“走一步看一步,能做什么就先做着吧。” 汪佳雨走上去拍了拍梁越悬的肩膀:“是啦。” 其实汪佳雨有这种想法很正常,宋瑢和梁越悬都名列前茅,好像成绩好的孩子不用担心任何事,世界上的路都是铺平了的。 身侧的杨姝好长一段时间没说话,待拐了两个弯后,突然扯了扯我的衣袖跟我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可以干什么。”我侧过头去看她。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瑾年你肯定要选理科吧?其实我都不清楚到底选什么科,就业啊、兴趣什么的,太难了。” 我考虑了会儿,如实地告诉她:“其实我也没想好要选什么。”她挺惊讶地眨眨眼,半真半假地说:“真的呀?邹依璇说你看起来就是大写的理科生。” 邹依璇是杨姝的同桌。 我无奈地笑了下,只能告诉她说:“我的确没想好。” 宋瑢一直和我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我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我们的对话,总之她突然快走两步:“都到这里了还谈学习,你们好讨厌。” 汪佳雨半真半假地说:“阿瑢你成绩好当然不用担心啦。”宋瑢漫不经心地对她挥挥手:“下次就去四考场。”汪佳雨也对她挥挥手:“等你。” 梁越悬请示组织意见:“那我呢。” 汪佳雨说:“你就留在一考场吧,一行三人全史诗级退步,多丢面儿。” 从山脚到山顶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黑的,只能靠手电筒灯光往前走,前面走的人稍微距离远一点都分不清到底是谁。 我想起宋瑢昨天下午跟我讲的他们小时候去探险的事情,于是突发奇想小声地喊了一句。“诶——” 山道变窄,不能再两人并行前进,不知不觉变成了单列,我的确不知道我前面是谁。 前面的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也回了我一声:“诶。”是宋瑢。 她没有故意压着声音,前面两个人也听见了,于是汪佳雨放开嗓子喊了一声:“诶!”喊完之后一阵笑,杨姝不明就里,边笑边问:“你们干啥呢。” 梁越悬笑够了,调整呼吸对着山间一声大喊。过了几秒,竟然听见了回声。 最后轮到杨姝,这姑娘气壮山河,喊得我感觉左耳都跳了一下。 喊完又是一阵乐,宋瑢活动了一下手臂,突然说:“活着真好啊。” 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惹得我抬头看了她一眼。感应到我的目光,她低头和我对视,发丝被吹起来一些,她笑着用口型问我:怎么了? 我摇摇头,也用口型回复道:没事。 此后,每隔几分钟就会有人故意喊那么一声,确认人都还在没丢。 大家都投入进爬山这件事,只埋着头往上走,让风把发丝吹得很凉。 一路摸黑到山顶,时间还早,四点钟不到,我们围在山顶的小亭子里闲坐,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在一边用手机玩吃豆小游戏,已经要把所有的关卡通关,奈何脖子太酸。加之山上信号不好,没一会儿就都索然无味地收起手机。 梁越悬靠在柱子上,“你们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有点瓜。” 汪佳雨已经困并累得不想说话,趴在桌上有气无力。 杨姝抹了下脸:“瓜就瓜吧,来都来了,不看到日升不走了。” 于是一起坐了半个小时,汪佳雨已经和杨姝靠在一起要睡过去,我坐在宋瑢边上强打精神。直到宋瑢终于想到掏出手机查日升时间,才发现要等到六点四十。 在这里坐两个小时或许能被冻成人干,能屈能伸的杨姝当即决定立刻下山,说不定可以做早餐店的第一桌客人。 来都来了,总要留点纪念,梁越悬掏出相机,一群人挤在一起大合照。 山上太黑,开闪光灯拍的,每个人的脸都过曝得有点看不清楚。梁越悬站在左边,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挺酷,汪佳雨和杨姝脸贴在一起笑容明显,我和宋瑢站在靠右的位置,肩膀之间有一小段距离,但是取景器之外的地方,我感觉到宋瑢伸手捏了捏我的手心。 宋瑢收回手以后,我把右手捏成拳,然后慢慢松开,如此重复了两次,心里那种毛茸茸有点痒的情绪才过去。 没想到下山的时候我的手电筒竟然没电了,梁越悬提出他可以跟我换一个,被宋瑢挡了,她说可以和我共用一个。 我还没想清楚是怎么个共用法,宋瑢就又牵住了我的手:“山里路滑,你没有手电筒,拉着一起走吧。” 女孩儿之间的亲密举动是很正常的,宋瑢很坦诚地看着我,杨姝和汪佳雨已经走出了几步。我有点僵硬地愣了几秒,最终没有把手抽出来,任由宋瑢牵着我往下山的路走。 偶尔我这侧的石板缺了一块,她就会和刚才合照时一样,轻轻捏捏我的手心提醒我,我就往她那边靠一点,躲开凹进去的小坑。 整个动作都很自然,以至于我后来也自然地放松,在宋瑢由“拉着我”变成“牵着我”的时候,与她十指相扣。 “扣”真是一个用得很妙的字,不是“十指相牵”,大概是因为“扣”代表着严丝合缝。 完成这个动作的时候我也感觉有东西叩了我的骨头,发出一声模糊的响动, 宋瑢还是很坦诚的样子,和那天她说“都没关系”时是一样的神情,淡淡的微笑,平和的面容。 于是我也很平淡地接受这一扣,与她并肩往山下走,慢慢回到城市里。
第10章 我们果然是第一批客人,老板挺惊讶地“嚯”了声,像是没想到年轻人放假还起这么早。 宋瑢点了三笼小笼包,五碗豆浆,两碟油条,付款领我去坐下。梁越悬直接走到角落去把拉链拉到顶睡了,汪佳雨和杨姝反而兴奋起来,抱着照相机检查刚拍的照片,P了几个浮夸的表情包叠几层滤镜,发了说说。 现在还没有天光大亮,蒸笼里飘出厚厚的蒸汽,和晨雾融合在一起。 老板把刚点的早餐端上来,腾腾地冒着热气,但秋天早上风一吹脖子那一片全是冷的,两项对比激得杨姝有点感慨:“竟然已经秋天了。” 这座城市夏和秋之间的分界只在一场雨之间,措不及防,虽然气温已经降下来挺长一段时间,但总感觉没过两天又会太阳暴晒。 宋瑢接了一句:“是啊,马上就是冬天了。” 汪佳雨笑嘻嘻地翻相册给我看:“去年我让阿瑢给我织围巾,歪歪扭扭的,但是挺暖和。”宋瑢拆台道:“你给我那个中道崩殂,现在还是半成品。” 我有点愣神,一是恍然大悟我和宋瑢才相识一个季节,二是没想到她们这么亲密。围巾这种手作品耗时耗力,可想而知她们是怎样好的关系。 可是上次看电影时宋瑢选择和我相伴,汪佳雨反而和梁越悬一起。如果说是因为他们家庭聚会,那么上山下山宋瑢都和我并行,再者此刻的座位也是我和宋瑢在一方,杨姝和汪佳雨在另一方。 也许是我想太多,但却不由自主地转头看了宋瑢一眼,她正把蘸碟往我这边挪。 杨姝看我在笑,撺掇我:“喜欢吗?让阿瑢给你织一个,一回生二回熟,她这次肯定做得比我这个好。”说完她向宋瑢挑了挑眉。 宋瑢竟然一口答应下来:“行啊,等会儿回去路过菜市买两卷毛线就是了,瑾年喜欢什么颜色?” 我下意识地拒绝,总感觉无功不受禄,何况我动手能力差得出奇,宋瑢真送我一个我不知道怎么回报她。 宋瑢撑着脑袋,好像不太当回事:“蓝色怎么样?蓝白交替,挺好看的。” 我不知作何反应,慢吞吞地“啊”了一声。 这个话题被宋瑢潦草地带过去,我后来想提起拒绝也找不到时机。几次欲言又止,宋瑢拍了拍我的背:“多吃点,爬山体力消耗大。” 我本来侧坐着想和她说话,但是她轻轻一拍,我不由自主地又转回去坐好,等反应过来桌上的东西已经吃得七七八八,大家都有点犯困,我更找不到拒绝的由头。 此时梁越悬的饿意终于战胜困意,好不容易从昏迷中睁开眼,结果满桌残羹。汪佳雨靠在杨姝肩膀上:“再点点儿?” 梁越悬眼睛半睁着,端起剩下那碗凉了的豆浆一口气喝了,放碗时答道:“不用。”然后又趴下去,隔了会儿,挺刻意地叹了口气:“爱与不爱很明显。” 宋瑢闷闷地笑了两声,汪佳雨在桌子底下踢他一脚:“自己跟睡神转世一样,刚爬山那么精神结果现在睡了,还怪别人不给你留。” 梁越悬被踹了还觉得挺好笑的,肩膀抖了两下,态度不太诚恳地道歉:“我错了。” 我跟宋瑢咬耳朵:“没想到他脾气挺好的。” 宋瑢也低声回答:“那你看我脾气好不好?” 我想了一下,挺认真地说:“特好。” 宋瑢被我一本正经地逗笑了:“行。” 在早餐店赖了挺久,再出门的时候天色已经由深蓝变浅。不远处金光灿烂,云也被镀了层明晃晃的边儿,天好像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转头看才发现飞绝山满山苍翠,全然没有刚才黑漆漆的样子。 乘着风来又乘着风去,自行车被我们蹬得飞快,途径下坡路几乎有点失重。 宋瑢在我前方,竟然双手离开龙头,外套被吹得飞起来,发丝乱舞。 我没那么高超的技术,但好像也感同身受了那种自由。 汪佳雨从我边上呼啸而过,嘴里还在哼歌:“假如这同盟会轮流大讲失恋太黯淡......”* 杨姝从后面追上,伸手拍了一下汪佳雨:“这么高兴还唱苦情歌?” 汪佳雨被吓了一小跳,龙头晃了一下,她着急忙慌地稳住之后才说:“突然想起来了。” 我慢慢赶上宋瑢,她偏头问我下午去车站要不要她送我。庄知秀昨天看过断桥,突然想起两座城市离得挺近,跟我说想顺便来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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