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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宋瑢怎么可能和我处境相当。我猜年级第一的不尽人意大概是跌落到第十。 我不太走心地应了一声。 宋瑢看我敷衍,于是说:“你不信我?”我掀起眼皮看着她叹了口气,一切尽在不言中。 本身已经快放下了,却又想到宋瑢和那张红色大榜,实在落差太大。连同做惯了优等生的傲气,于是我有点自暴自弃地坦白:“我可能要倒数了。” 宋瑢依旧是不咸不淡的态度:“成绩不还没出吗?敌军未到,先自损八百了。”我把筷子搁了。 宋瑢就也停杯投箸,挺认真地跟我说:“我高一下期末考试,班排退步了二十六名,年排跌了一百多。” 我有点吃惊,没错开眼。这对我来说已经是挺大一件事了,于是我问:“然后呢?” 宋瑢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虾:“就那样,挨老师的骂,然后继续学。最多下一次考试之前要多留点心。” 听她这么说过之后一切都简单明了,我却做不到立马洒脱。 我斟酌了一下,然后告诉宋瑢:“你和我认识的其他人不太一样。” 宋瑢追问道:“哪里不一样?” 这只是一种微妙的感觉,我只能尽力描述:“我周围的学生,从小学有竞争意识开始,就会特别重视成绩。即使是平时不听课的学生到中考之前也会紧张。” 我把视线移到宋瑢身上,有点犹豫地说:“但是你看起来,就好像并不那么在乎。当然,至少在我看来。” 宋瑢听我的话,沉吟了一会儿,然后竟然赞同了我的观点:“差不多吧。也不能说成绩对我而言不重要,只是它是我生活中必须的事情里,很大众普遍的一件。做一件事的人多了,竞争当然就激烈。我只能尽量吃好我的饭,不和别人比。” 宋瑢平平淡淡地说完,我一时无言以对。 吃好后,沿着河边吹风散步,把身上的油烟味都吹淡了才回屋。 一摸手机,看见庄知秀给我来了消息。 她发了一张初七的照片过来,我仔细看过,不得不承认它真是一只老猫了。 庄知秀说初七恐怕活不过秋天,我说如果它实在痛苦,就带去打安乐死。 消息发出去才恍然发觉我已经预演过很多次初七离我而去的场面,以至于这一天真的逼近我时我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甚至不怎么刺痛地感到难过,只是有点怅然。 庄知秀隔了几分钟才回我,她说:你这人真是。 冷漠无情的我一出房门看见更加冷漠的宋瑢,正拎着一只单元门边上小卖部送的塑料袋,把两只冰糕放进冰箱冷藏室。
第8章 到底我还是没有沦落到倒数去,排在班级第十二。 我去领了成绩条,回家后给宋瑢说时她刚把物理作业写完,出来接了杯水提在手里,用了然于心的模样总结道:“你就是担心得太多。” 宋瑢说得对,但是我没办法不多想。我对成绩很敏感,甚至考十二名对我来说都挺坏的了。 中午杨姝拿到成绩单,先看了自己的,排在二十七,然后又开始找我的。我想到昨天中午她问我成绩怎么样,我说“一般”,可是没忍住又补了一句“还行”,现在有点后悔。 我准备说点话来解释,比如我成绩其实其实很一般,让她不要那么期待。但是杨姝的关注点显然和我不一样,她挺惊讶地“诶”了一声,转头跟我说:“你物理只扣了八分!” 我跟着她的指尖看了一眼我的细分,点了点头。我注意到英语一百五的满分,只考了一百。 杨姝一直抓着成绩条感叹我的物理,我也盯着英语没怎么吭声。 但是她只是挺可惜地说:“就是这次英语太难你可能没发挥好,不然肯定更高。” 我没说话,只叹了口气,被她听到后用力搂了一下,心情松快了点。 上学之后日子单调了很多,如果逢工作日,早上就坐宋瑢的电瓶车去学校,在教学楼分开去各自的班级。中午午饭见到闲聊两句,晚上再等她下楼来找我一起回家去。 我也没什么精力继续写“宋瑢的故事”,偶尔在周末写一两章,也还是假期时的笔调。 书里的S女士总是一个人,做一些日常的事,受瞩目,大多数时候沉默。这么看来,“宋瑢”被我塑造成了一个孤独的女主角。 第一周高三和高一的午饭时间隔了二十分钟,等她们出来我和杨姝已经准备回教室。第二周时间表又调整了,改成高二和我们错开,于是我和宋瑢两拨人就可以凑在一起吃饭。 高三有专门的打饭通道,宋瑢和汪佳雨提前占了位置,我和杨姝乘了饭再过去。 杨姝最先开始对宋瑢带了很大的光环,不怎么敢和她说话。直到有一次杨姝带了外套,又在吃饭的时候脱了,于是吃完饭还餐具的时候宋瑢把她的餐盘接过来,叠在自己的上面一次拿了两个去还。杨姝有点受宠若惊,出食堂才反应过来是宋瑢体谅她手里拿着外套还要端着餐盘、汤碗不方便。 杨姝也是细心的人,从此以后没再对宋瑢敬而远之。 在学校相处久了,我发现宋瑢的人缘很好。当然,这很正常,青春期任何能吸引人的特质宋瑢几乎都具备。 但是,我感到有一些说不上来的别扭。食堂饭桌前人来人往,时不时有人打招呼,宋瑢礼貌回应,我在一边看着。 宋瑢跟别人打招呼时,我们就会止住先前的话题。这一小段相对安静的时间我埋头吃饭,用余光看宋瑢对别人笑着示意。 搭话的人中一大部分是高三的,并且也都认识汪佳雨,于是我和杨姝就更加努力地降低我们的存在感。杨姝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却不太懂得我那种略带心酸的心情。 我好像是故意的安静,而不是出于礼貌,但不是在赌气,只是有点微妙的不舒服。 很快,我为自己找到理由。这是因为这样的话就和我小说里的“宋瑢”——我将她化名为S女士,有了很大的出入。 更多的,我不愿意承认,在这里宋瑢不只对我温柔体贴了。 九月开学没几天,桂花开了。 那些深绿修长的叶子簇拥着明黄色的小花团,街上的汽油味道都被这些汇聚的花香掩盖住。 某天晚上落雨,隔天早上坐在宋瑢车后座去学校的路上看见这些细碎的小花,顺着水滴流淌了一地,蔓延到整个城市的地面。 不同品种的桂花相继开放,整个九月都馥郁着芬芳。我和宋瑢的日子在日复一日中悄悄溜走了。 夏天就这样很快地过去,偶尔晴天气温升高还能窥见一些它留恋在人间的影子。时隐时现到十月份,它就彻底地走了。 高中对我来说没什么不一样,学习上一切照初中,只是学得更多学到更晚;生活上一切照暑假,只是和宋瑢独处交流的时候更少。 第一个月就这样风平浪静地过去,九月月考完第二天开始放国庆假期,开学之后会举办艺术节和运动会。这两项活动我都不太感兴趣,倒是宋瑢从房间角落翻出来一个木吉他,有时候能看见她在客厅拨弦。 “你要去艺术节吗?”听她弹完一曲,我问道。 一中的艺术节分年级准备节目,上午是高一的舞蹈,下午高二演课本剧,晚自习是全校都可以报名参加的歌唱大赛。高三如果没那个闲心唱歌就只需做观众老爷。 她把吉他放下,喝了口水,“我要忙学生会的事,没时间参加啦,吉他是借给同学的。”即使天气已经转凉,变成在家需要穿外套的季节,宋送杯子里依旧有大量的冰块。 恰好提到,她问我:“你要参加吗?去唱唱歌什么的,丰富一下校园生活。” 在亲近的朋友面前唱歌尚可,要是在全年级面前献丑我却没那个勇气,于是摆摆手说:“不了,不了。” 宋瑢像是猜到了,递给我一个袖章:“那天学生会人手肯定不够,要是没事做可以来帮忙,也可以带上杨姝。” 我不明就里地接过来,宋瑢继续说:“组织完进场就可以自由活动。”原来如此。 年级上要求的是要全程在椅子上,但是拿到袖章就可以来去自如,去前排观摩或者去操场散步都可以选择。 谁料计划赶不上变化,虽然我信誓旦旦地说不会参加,但是放假第一天语文老师就通过临时会话,问我愿不愿意把课本剧的剧本改编出来。 考虑了十多分钟,还是答应下来。 这下,身为编剧不得不安分坐在礼堂里了。 之后的假期我和宋瑢都在客厅自己做自己的事情。有时候下午不会开灯,窗外沉沉的阴天蔓延到房间里。我偶尔抬头看向窗外,窗外的灰色晕染到屋子里变成暗绿色,像长满了青苔。 如果我以后要回忆和宋瑢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味道,那大概就是这种藓的潮湿。 可是,天地昏暗,宋瑢却是很明丽的。 她在家更喜欢宽松淡色的衣服,棉质的布料套在她身上,素净的一张脸。 后来我在书里写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加进我的故事里,很有些遗憾。 我写道:如果每个人都天生属于一个季节的话,宋瑢应该是秋天的孩子。淡色的金黄,绵绵的脆响。 宋瑢大部分时候带着单边耳机写作业,有时候两只耳机都塞上,那是在看电影。极少数的时候,我看向宋瑢,会发现她也在看着我。 三号下午一点钟我就是这样和她对视了,这一次我们都没有移开视线。窗外依旧是阴天,保不齐什么时候会下雨。我的剧本刚刚最后一版修改完成发给语文老师,她的作业终于写好最后一道小题。 长假里最轻松的时刻就是这样,无事可干、一身轻松。 两个放松的人决定去一个放松的地方,我们又坐上宋瑢的电瓶车。 她把车开到河水公园,电瓶车不能进了,于是靠在路边停好。 我们的身上已经裹上了外套,但是大片的树、枝条、叶片,这样原始的颜色还是会给人一种发自内心的凉意。 宋瑢带了相机,路上看见好景色就会停下拍一张。我们走走停停,并不太累。 我发现宋瑢所喜爱的那些景色都在一些细微的角落,比如树角虬根旁的蘑菇,或者野花上闪动的水珠。 我们顺着石子路上坡,在所有的分岔路口选择左转,走得很慢。 路上突然发现一大片三叶草,这回轮到宋瑢等我,可惜找了一圈也没发现四片叶子的幸运草。 继续和宋瑢往上走,她说如果喜欢三叶草的话回去路上可以在花鸟鱼市场买一包种子。 我想起家里那个巨大的鱼缸,于是提议顺便买两条金鱼。 过了一个小时才到“山顶”。 山顶上有一尊杜甫雕像,雕像前面是一只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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