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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宋瑢带我又走两步,进了一个塑料棚。落座后递给我一张纸质的菜单,让我自己选就好。 我想把菜单退给她,让她先选,却见宋瑢手里也拿了一张,就此作罢。 店家把菜单收走之后我才想起来没有点饮料,但也没有出声,任由它去了。 大概三分钟,老板从冰柜里取出两瓶冰的酸梅汤,用开瓶器打开后往我跟前放了一瓶。这是宋瑢为我点的。 宋瑢和老板似乎挺熟的,胖老板搁下饮料之后趁着清闲站在一边和她闲聊:“小瑢,好久没来过了,今天带了新朋友?” 宋瑢对谁都是温和友善的样子,姿态放松地回答:“这两天学校组织补课,才放假。她是路瑾年。” 胖老板对我打了个招呼,我回以微笑。 刚才点的菜陆续上了,宋瑢示意我先吃,不用等她。 “林叔,上回说的事,就是前街水吧那边,他们现在不用人了,多谢您帮我们留心。”宋瑢说得模糊,我听不太懂,只专心于手里这串掌中宝。 那位姓林的老板看样子是个爽快人,挥了挥手,“没什么,小事情。既然带了新朋友,这顿给你打个八折好了。饮料在冰柜里,想喝自己去拿就行。” 宋瑢竟然没推辞:“谢谢林叔。” 这位林叔走后,宋瑢问我酸梅汤合不合心意,我说很好。 四点半吃晚饭还是头一次,我和宋瑢一直沉默着吃,气氛也不僵硬。 吃到一半,我的酸梅汤被我喝完了。宋瑢去加了些菜,然后提了瓶橙汁回来,放在我面前。 新烤的串端上来,宋瑢示意店员摆在我那边,她把原来那盘往她那边扯了一点。 “我请林叔少放了点辣椒,加的菜如果不喜欢可以再点。”宋瑢对我说。 “谢谢。”宋瑢新加的菜都合我的胃口,我猜是她刚才留心过我的口味。 人陆陆续续多起来,傍晚的凉风吹得塑料棚摩擦在沥青路上沙沙作响,宋瑢踢了半块转头去把边角压住。 两三辆摩托车呼啸着开过去,宋瑢的视线追了几秒,问我晚上要不要去散散步。 今天下午出门的目的本就是熟悉环境,没想到认路不遂反遭迷路。再一想夏天燥热,晚上吹风或许会更舒服,于是我说:“好啊。” 继续吃了一会儿,接近尾声,宋瑢像是突然想起来了,对我说:“后面几天虽然不用去上学,但是我在你今天下午坐的那个水吧那边兼职,午饭不在家吃。至于晚饭,如果觉得夏天太热不愿意出门,我八点半下班,给你带一份也没问题。” 我专心听她讲,原来刚才和林叔说的是找兼职的事情。 说到这里她又考虑了一番,似乎觉得有点不妥:“总八点才吃饭会不会对胃不好?如果你可以自己解决给我发个消息,我没收到消息再给你带,okay?” 我也思量着,宋瑢兼职一天本就辛苦,还要操心我的晚饭实在不好,于是我说:“没关系,我会做饭,你不用考虑我。” 这样事情就好解决得多,宋瑢点头赞许。 结账离开,宋瑢带我沿着河边慢慢走。 与我想得一样,青雀桥的晚风湿润,无处不在的细小水流声不安分地潜伏。 我和宋瑢并排一起走,出乎意料的并不觉得局促。 河岸种着常绿阔叶树木,荫蔽下的空气相较有一些凉。 青雀桥到底是老城区,老人居多,散步的队伍规模不小,窸窸窣窣的人声在周围也不吵闹。 我原本以为这一片的房屋密布,甚至居民区之间的人行道都较窄。没想到深处还藏了一个大广场,就在邮局后边,昨天竟然没有发现。 广场一周一周地向下排布石板砌成的台阶,中间是一片空地。周围的石阶上不疏不密地坐了些人,大多拿着扇子驱蚊扇风;里边那块空地倒是有些小商贩推着冰箱、小车卖些小吃或者玩具。 我的橙汁还没有喝完,提在手上润湿了指尖,随宋瑢在相对清净的角落坐下。 “再晚几天,街道办看孩子们都要开学了,气温再稍微松口气,会在这里放露天电影。”宋瑢向我介绍。 我还没看过露天电影,有点好奇地问:“放什么?动画片吗?” 宋瑢也不大清楚,她说每年都放得不一样,有时候是爱情片,有时候是些很老的抗战片。说完,她又提点我:“如果你有很想看的片子,可以写纸条塞到那边的箱子里。”她伸手去指,一个铁皮箱子固定在电线杆上,模模糊糊的油漆字写着“意见箱”。 我收回目光,宋瑢继续说:“放映前几天,会召集大家的意见,筛选过后会公布播放时间和名录。一般来讲会连续放四天,都在傍晚,一天两场。” 对这个活动我很有一些期待。开学不剩几天,我下定决心享受两天生活。 宋瑢似乎看出来了,说那几天水吧大概会提前关店,她可以陪我一起来。 我初来乍到没什么认识的人,偌大的广场上就我一个人形单影只难免尴尬,如果宋瑢愿意陪我一起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宋瑢的细心程度叫我只能轻叹一口气,侧脸看她片刻,才说:“谢谢。” 回去之前我去广场中央的地摊买了个电风扇,样式和宋瑢昨天送来的那个款式差不多。 晚上的温度虽然比起白天好了不少,但是躺在被褥间难免热得难受。宋瑢把她的风扇让给我,我不可能直接安然接下。 我把新买的电风扇给了宋瑢,她笑着接过来,学我刚才的神态,对我说:“谢谢。”
第3章 昨晚睡得很好,一早穿戴好去客厅时宋瑢还没走,茶几已经放好一碗清汤面。 宋瑢见我来了叫我去吃早饭,她已经吃过,很快就要出门。她昨天吃晚饭时交代过要去兼职。 我蹲在茶几和沙发之间的空隙里,应了一声,继续慢吞吞地吃早饭。 宋瑢在我面前走来走去,收拾好了厨房,给窗台的植物浇花,把电视机的遥控板找出来放在我手边。不疾不徐地做完,她拿起靠在单人沙发上的小包,开门,互道一声“拜拜”,关门。 出租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把碗洗好,我在客厅里打转,熟悉了浇水的水壶、放杂物的储物柜,以及宋瑢靠在角落的猫粮的位置。 之后许多天我与宋瑢平静度日,早上互相打个招呼她就出门去。我把自己那份早餐吃完,然后回房间或者继续留在客厅,捧一本闲书。 午饭随便应付,下午如果不太晒就去溜达,太阳毒辣就去水吧吹空调。 等到晚上,我与宋瑢一起去散步。其范围越来越大,只是还一直没有看过青雀桥到底长什么样儿。 暑假时间不剩太多,我突然想起录取通知书上写着明天要去学校领资料。虽然不确定是否会提前考试预备分班,但并不太紧张。 我的课业成绩一向拔尖,所以梁女士最终才会点头同意我一个人到这里来读书。 昨天傍晚宋瑢带我散步的时候提过一句,学校在广场左边那条路向下走到尽头的位置,还没有去看过。 如果今晚再去散步,就请宋瑢领我认路。 吃过早饭无事可做,照例,我回房间把自己带来的小说拎出来一本。 这些书都是已经看过的,再看一遍很快。一遍看完,再重温书中喜欢的片段,反复体会,拿出纸笔仿照作者的笔调写另外的场景。 写过之后,左右看不满意,总又揉成团丢掉。 就着前几日的兴起,我迫切地想要创作一个故事。考虑了几天,场景,氛围,都已拿捏好。一切就绪,却差了一个主角。 按理来说,小说创作,首先要出一个主角的具体形象,才能围绕其生长出社会。但是我的主角一直模糊不清,只是一个影子。我抓不住她。是的,我确定她是一名女子。 前几日写的那些已经被我尽数废弃,一直来回反复开不了头,我心头郁闷。 为消磨时间,我取出有线耳机,随机播放,来回踱步寻找灵感。 没成想越听越烦躁,环顾四周,发了会儿呆,脑中忽然奇异地闪起宋瑢的面貌。 我站在原地,吸气吐气最后叹气,收拾好包,还是出门了。 并非漫无目的地乱逛,从小巷穿行,只需要走十五分钟就能到宋瑢兼职的那家水吧。 到的时候,收银台后站着的并不是宋瑢。我照例点了汽水,坐在昨天的位置。 没急着动笔,我看着窗外的商户收拾好各自的场地。行动的人逐渐多起来,街上的树影逐渐从青蓝色变成寻常的灰黑。 莫约二十分钟,宋瑢才从后厨出来。不知出于何种目的,我不太希望她发现我,于是往里躲了躲。 今天她身着无袖的白上衫,一条长牛仔裤。长发被盘起,只落下一些微卷的碎发。 店里客人多了三四个,我不再那么小心。 偶尔她过来送餐,更多时候在收银台后面,间或与人低声说话。 我静静地注视她许久,看她走动,弯腰。 宋瑢放下杯子时会用小拇指的指尖垫着,不愿意发出太多的声音,然后再慢慢搁下。如果是蛋糕,动作也是轻而快,干净的一声小响动就做好。 有这样的教养,再念及她的家世,我想不到她非要来兼职的理由。想到那间老旧的出租屋,更不得其解。 不过。 我的视线追着她的背影,偶尔看见她的眼睛。接下来就是我惯常做的事,找一个人,描写关于他的一切,真实或者虚构,怎样都好——今天,我描写的对象是宋瑢。 若她在我跟前,我的创作就只是用平淡的语言把她正在进行的动作记录下来,加以一些修饰。 后来,宋瑢到后厨去了,我见不到她。于是我开始杜撰。 我写她踩着高跟鞋摇摇晃晃地在半夜下班回家,感受到店里还剩下的最后一名客人隔着玻璃看她。可是这样带着倾慕的注视对她来说并不稀奇,她也不必理会这样的眼神。于是只顾慢慢地向前,上坡,上楼梯,开门,然后隔绝在外的其他的目光。 写到这里,就停下来。回家之后如何呢?或许有我在的地方对她来说也在安全屋之外,依然要保持温和优雅。 那么她回房间之后呢? 会踢掉高跟鞋,脱掉束缚身体的衣料。打开电风扇,然后头发就轻悠悠地飘起来。 风扇——我送她的那个风扇,当然,我不会写出它的来处——送出风来,也发出一些细微的噪声。或许她会看书,或许端详那些DVD。 也许她只是坐在床沿用手指梳理那些绞在一起的头发,并侧过小半张脸去盯着被角发呆。 我考虑到她的年纪,十七岁,会想什么。 我还不够了解宋瑢,或者说我根本不了解宋瑢。因此她再次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时我依然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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