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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给柜台里空了的位置补上蛋糕。 她真不像十七岁的样子,要养就这样处处周到的性格,十七年怎么够呢。 本应该点到为止,但是我却止不住地一直深究。 我想到,宋瑢对我来说也是新奇模糊的、捉摸不透的。她和我脑中那只影子的特征有惊人的相似。 以至于我突然发觉,以她为我故事的原型未尝不可。 我那时想得简单,只觉得宋瑢这样的人,是一定要活在的富有修饰与解读的文字里的。 原先我苦于没有灵感,现在宋瑢把灵感送来了。 快到中午,我静候宋瑢进后厨的时间去点了一块抹茶蛋糕。 回座位等待,没等来蛋糕,反而来了宋瑢。 原来她一早就知道我在这里,被她看着,我有点不自在,后知后觉地伸手去收拾桌上的本子。 她没有在意我的动作,只是递过来一个泡沫盒,里面装的炒饭。 应该是员工餐,不知道有没有多的一份。如果我吃了或许宋瑢就没得吃,思及此,我把炒饭连同一次性筷子都推回去:“你吃吧。” 宋瑢对我笑了一下,问我:“坐了一上午,不饿吗?” 我说:“还好。” 于是她就不再推辞,顺势坐在我对面低头吃起来。 我不好再继续写我的书,于是拿过点的饮品嘬饮。 宋瑢坐在我对面,吃得很快,但姿势并不粗鲁。 我看着她,想着下午可以去之前吃烧烤那条街,随便找个店把午饭解决。 吃完后,她去前台把自己的垃圾和其他员工剩下的垃圾一起装在大塑料袋里出了门。我猜她是拿到街口的垃圾站去丢了。 没想到,再回来她手里又多了一个扁平的纸盒,摆在我面前。 我把纸盒打开,里面装了一张还热乎的披萨。 宋瑢把我见底的玻璃杯拿走,说:“趁热吃吧,十多岁中午只吃抹茶蛋糕营养跟不上。本店饮品无限续杯,记得给我的服务好评。” 然后她真的续杯了之后亲自送来,又回到前台去。 午餐时间,店里其实没什么客人需要服务。她可以继续坐在这里休息。 我猜她知道如果她在,我就没办法继续做她来之前我正在做的事,于是回到前台去,不再打扰我。 宋瑢很聪明,但是她大概不知道她已经成了我无聊故事里的女主角。 我把本子收回包里,宋瑢或许见我无聊,递过来一张纸。上面是街道办排列出的电影放映表,两天后开始,傍晚六点放第一场,隔三个小时放下一场。 明天第一场是受众很广的战争片,或许是为了吸引更多人去捧场。 第二场看名字或许是爱情片,九点钟老人和小孩大多都回家了,剩下的更多是年轻人。夜黑风高,灯光摇曳,牵手恋爱。 “今晚要不要去散步?”我把通知还回去,问宋瑢。 宋瑢把纸收好,思量片刻:“八点半会不会有点晚?” “我想请你带我去看看学校。”我说。 宋瑢似乎知道明天要新生报到,说明天会送我去。 我有点担心,知道兼职工作没那么好找。明天要迟到带我去学校,过两天又早退陪我看电影,工作一来二去耽误不少。 于是我婉拒了:“不用了,你工作辛苦,本身没多少工资,再请假不方便。” 宋瑢轻轻叹气:“没事的,我明天本来就要去。” 八点半,宋瑢下班。这家水吧二十四小时营业,和宋瑢接班的与她年纪相仿的一个短发女孩儿。 见她来了,宋瑢边收拾东西边向她打招呼:“佳雨。” 我把视线转到佳雨身上。 她和宋瑢看起来关系亲密,走到收银台后面,把胳膊搭在宋瑢腰上。“阿瑢,你明天几点去学校?” 宋瑢帮她系上围裙带子:“十点左右。” 佳雨转过身,拍了拍宋瑢的肩膀:“谢啦。小若突然请假,人手不够,幸亏有你。”宋瑢把她的手轻拂去:“没事,你拍人好痛。” 我在一旁看着她们交流了几分钟。终于,佳雨注意到等在旁边的我,把我当做客人:“要喝点什么吗?” 宋瑢把我揽过来,无奈地解释:“她是路瑾年,我之前和你说过的。” 佳雨瞧了我几秒,主动自我介绍道:“我是汪佳雨,和阿瑢是同学。这家店是我妈妈开的,你来我给你打折哦。” 宋瑢和她开玩笑,对我说:“你来我给你免单。” 我不太擅长应对陌生人,小声说了两句“不用”,才对汪佳雨说:“我是路瑾年,是宋瑢的…室友。” 宋瑢看出我的不自在,帮我接过话头闲聊两句,拍她一下带我走了。 我们最终还是去散步,顺着昨天那条路。经过路灯昏黄的林荫道,走到小广场。那里已经有工作人员在安装放电影用的台子,又零零散散地搬了些板凳在周边。 这次我们没有坐下来,而是继续走,拐个弯经过大大小小沿街排开的书店、文具店,终于看到一中的大门。 隔着铁门,只能看见靠外的建筑。最显眼的是中间那栋楼顶端的大钟,两边是八字校训,很是气派。 宋瑢似乎和门卫很熟,轻轻敲了敲门卫室的玻璃门,叫了声“李姨”,客套两句,门卫就放我们进去了。 只是不许我们进教学楼,只让我们在大堂晃悠两圈。 宋瑢带我进去,才知道原来最靠外这一栋的一二三层都是实验室,再往上是办公室。 大堂两边裱着历届学生的荣誉,也有艺术作品。其间有个小门,宋瑢说这是校史馆。 上学期期末的表彰榜还没有换,从上往下看,几乎每科表彰名单前五个一定能找到宋瑢的名字,只有语文稍微靠后一些,排到第七。 成绩均衡,没有一科拖后腿,还都名列前茅。年级总榜第一果不其然,正是宋瑢。 我暗自心惊,宋瑢看我表情变化有些好笑:“怎么了?” 我清清嗓:“没事。”虽然我的成绩还算看得过去,但是这里生源优秀、高手云集,按我的水准,恐怕讨不到什么好处。今早还安坐如山,现在却有点心慌。 天色不早,宋瑢向那位姓李的门卫道谢,领我回了家。 只有一个浴室,宋瑢让给我先洗。 这种心慌丝丝缕缕地冒出芽,就不能再轻易收住。勉强整理好心绪,稀里糊涂地洗完澡,宋瑢正在外面沙发上坐着看她的小说。我瞥过一眼标题,从来没听说过。 宋瑢见我出来,准备好衣物,接着进去。浴室里我制造出来的雾气还没有消,她又去添热。 那本小说被她遗落在沙发上,我去翻了几页,竟然是本少儿读物。讲一些公主骑士、魔王恶龙之类的故事。 长难句不多,形容也朴素,情节却很精彩。我垂着脑袋,一直保持着歪斜在沙发上的动作,一连看了十多页,直到宋瑢也出来,一眼看到我的动作。 我有点不好意思,把书合好,端端正正地摆在茶几上。 宋瑢不甚在意,一边用毛巾擦打湿的发尾,一边向房间走去。经过我时,她歪过头,又用那种包容一切的语气对我说:“感兴趣就拿去看吧,没事的。公共区域的东西随你动。” 等她关好房门,响起吹风机的声音,我才拿着书回了自己的卧室。 静了片刻。 或许是我的确迫切地想创作出属于我自己的东西,于是下午断了的创作思路又接上来。 她进了房间,坐在床沿,没有发呆,而是刚从氤氲的浴室出来,正用吹风机吹头发。 吹干之后觉得燥热,拿起床头柜的陶瓷水杯喝去一半,然后躺在床上。风扇还在摇晃摆头,从额头吹到胸口的位置,又转回去。 夜深了,蝉声消下去。 然后她伸长手,够到床头柜上方的开关,轻轻一拍。灯关了。
第4章 翌日上午,宋瑢承诺带我去一中领资料。 乘着宋瑢的电瓶到后门,汪佳雨已经在保安室旁边等着,手里拿了两个袖标。 我猜她们应该都是学生会的,放假刚一天又被召唤回来做苦力。 打过招呼,汪佳雨把其中一只袖标递给宋瑢,然后领着我们往里走。 三人并排,竟然是从学校广场西侧的楼梯向下走,讲演厅建在负一二层。 讲演厅两侧连同后边分别有两条通道,我们正在走的这条是其中最窄的,两人走绰绰有余,三人走就略显拥挤。 她们原本相熟,我也不是没有眼力见的人,不动声色地把脚步放慢了,跟在她们身后默默地走。 宋瑢把袖章套到胳膊上,但一只手似乎不好卡别针,一直垂头摆弄,逐步也落后下来,走在我旁边。 我有点不自在,想上手帮她又怕唐突。宋瑢见我一直盯着那只别针看,对我笑了笑:“瑾年,你能帮我别上吗?” 于是我们两人就站定,我垂头把她的别针扣上,又轻轻拽了拽布料,把褶皱拉平。再抬头,我才发现原来宋瑢穿着平底鞋也比我高一些。 此后,宋瑢始终没有再加快脚步。 直到汪佳雨发现不对劲,一回头我们离她还有五阶的距离,催促我们走快一点。 宋瑢就轻推我的背,让我和她一起加快脚步。 到讲演厅的时间还早,离报到通知书上面写明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整个厅内空空荡荡,只有我一个报道的新生。宋瑢把手册交给我之后就去忙准备工作,她和汪佳雨坐在舞台侧面,用小刀划开纸箱上黏着的胶带,把瓶装水码好在手边的桌上。 我垂头翻阅手册,听着宋瑢和汪佳雨小声说话,没有抬头,只靠声音辨别。 声音柔一点的大概是宋瑢,她问学生会的其他人什么时候到。另一个声音清脆一些,汪佳雨说他们在学校大门口等着带路,过一阵会再来几个人帮着发水和手册。 安静了一会儿,果然又来了一个男孩儿,手臂上也有一个袖标。他顶着一脑门儿的汗,脚步急促,踩在木质的地板上咚咚咚一阵响动。 他是来调试电脑播放宣传片的,开机时连接上演播厅的大音响,突然一声巨响,吓了我一跳。 接着,清脆的声音又想起来,是汪佳雨:“那位瑾年开学继续住你屋吗?”宋瑢又搬出五瓶水,站起来整整齐齐地摆在台上,听见这话侧头看了佳雨一眼:“住那么近,还自讨苦吃申请住宿干什么?” 汪佳雨似乎往我这边看了一眼,“哦”了一声当做此话题终结。 说者无意,我知道汪佳雨对我并没有恶意,应该只是随口问问。毕竟这个年纪可以自己一个人住简直是再自由也没有了,突然来了个室友难免替宋瑢惋惜。何况我简直算是宋瑢妈妈给她下达的监护任务。 那男孩调试好,大屏幕上开始播放学校宣传片,我不再留心分辨谁是谁的声音。一中的确历史悠久,宣传片拍得像纪录片,池塘水榭、樱花大道,大广场上还有一尊校长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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