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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我和宋瑢两个人,她没有催我,只在我旁边安静坐着。 我转头去看她,她就回视我。 我问她说:“她喜欢女人吗?”宋瑢就说:“也许。” 我又问:“那男人呢?”宋瑢还是说:“也许吧。” “或许?” “爱是从个人出发的,我决心向谁贡献出,是我自己的事情。” 散场回家,跟着宋瑢过了红绿灯,熟悉的水声响在耳畔,一转就是单元楼。 我们那层楼的灯泡坏了,宋瑢从兜里掏出钥匙开门,我只能借着漏进来的月光看见她的钥匙扣一晃一晃地发亮。 在不那么纯粹的黑夜里我又问她:“是谁都行?” 宋瑢把钥匙插进锁孔,她说:“是谁都行。男人,或者女人。” 随后,宋瑢的手腕轻轻一拧,门开了,发出一声闷响。 打开铁门,又推开防蚊子的纱帐,弯腰换鞋。 我跟着宋瑢一起进屋,换鞋。没人抬手关灯,她借着月光进了客厅,把包放在沙发上。 我总是看见她的侧影。她问我说:“喜欢看电影?” 她问,我就答。于是我说:“喜欢。” 她没说什么,借着影子,我看见她把原本披散的头发书束在一起,然后走向窗边,把珠帘也都拨在一边。那些珠子反射出的光在她脸上晃悠。 客厅的确有些空荡。 “瑾年,开灯吧。”宋瑢说。 我抬起手,灯开了。那些随月光明灭的珠子隐匿在角落了。 宋瑢对我安抚式地笑了笑。 前几天她问我是不是恐同也是这副表情。
第6章 隔天宋瑢把她房间里的碟片、小说又拿出来一些,摆在茶几上,是随我借阅的意思。 这大概是因为她问我喜不喜欢电影,而我回答喜欢。 几本看下来,我发现她偶尔在正经批注旁边会加上简短的日记,例如“今日小雨”或“明天期中”一类的话,下边批注好日期。 有时候她写一些没头没尾的话,我会拿出铅笔补两句。例如她在书页下方写上“今日落雨,江声斗不过雷声。”我就偷偷补上:“今日晴朗,蝉声赶不及水声。” 不过我猜宋瑢大概不会发现,这些书她必定已经看过一遍。 之后惯常是下午我就去水吧坐着,第一场电影宁可错过也不愿意人挤人。等宋瑢八点钟下班,然后一起散步。 顺着江边逛过一圈,伴随蝉鸣走到广场,人已经稀疏,我们可以找一个好位置。 回家之后轮流洗过澡,身上沾着同样的沐浴露味道,回到不同的房间,互道晚安,关门。各去各的夜晚。 如此过了两天,看过几部经典之作,我的灵感充沛。偶尔盯着宋瑢发呆被她发现,她就对我笑,而我总是撇开头。 当晚我正靠在床头,手里抱着本子,正在构思今天“半真半假的宋瑢”在书里做了什么,还没落笔,如假包换的宋瑢敲响了我的门。 于是我欲盖弥彰地飞速坐到书桌前,把作业翻开,才敢叫她自行推门进来。 她往我桌上放了一杯温牛奶,说看我连续几夜房里的灯都亮到很晚,睡眠不好喝杯牛奶会好受点。 我无从对宋瑢解释这些深夜不眠的日子我都在做什么,只是耳朵有些烧,低低说了谢谢。 本子在作业下面露出来一角,我有点紧张,但宋瑢始终没走。问过我的意见之后搬了一把椅子在旁边坐下,告诉我她明天放假,要不要带我去转一圈。 我用手肘把本子往里推,低声说:“好啊。” 为了转移注意力,我垂头去看翻开的作业。 没想到宋瑢反而向我凑近了点,她说:“瑾年,要不要给你换个台灯?是不是看不清。” 经她提醒,我才发现我又把脑袋垂得很低,鼻尖快要戳到作业本。猛地坐直,我把碎发捋到耳后:“不用了,没事的,谢谢。” 宋瑢站在我身后,看了一眼我摊开的练习册,没说什么。提醒我早点睡后就出了房间,顺便帮我把门关好。 桌上摊着的作业是随机翻开的一页,上面一片空白,只有我刚才情急之下随手写在中间的第五题上一点痕迹。 牛奶喝完,去厨房把洗好杯子放在橱柜里,经过宋瑢门外,灯已经关了。 隔日天晴,宋瑢着一条牛仔短裤,头发盘起,坐在客厅等我。 我注意到她身穿无袖的浅黄色上杉,露出了那条红色的纹身。 我依旧穿着款设计简单的白体恤、卡其色的宽松长裤,斜背一个帆布包。 两厢对比,我有点自惭形秽。 不过宋瑢倒是夸我颇为清爽,把头盔递给我,下楼去骑电瓶车。 从广场边拐弯,走一条我没见过的小路,其间坑坑洼洼,我伸手拽住宋瑢的外衫。 不知过了多久,两边的建筑变矮,最多不过四层楼高。一些个体经营的小店挤挤挨挨地在街两边,随着地形上坡、下坡。 最后,宋瑢把车停在一片荷塘的外围。 这会儿已经没有荷花了,只有连片的荷叶,接天无穷碧。 宋瑢领我顺着小道往里走,说九月份莲蓬就会成熟,到时候可以带我来采莲。 原本我生活的城市不在严格意义上的北方,却也不在多水的江南。走到这里,才知道南方是如何的意境。 雨季到来,总是落雨,路上有些泥泞。宋瑢走在后面,虚扶着我的腰防止我掉下去。 走到尽头,是一堵高墙,上面长满了爬山虎。葱葱郁郁的绿色几乎把红砖原本的颜色覆盖住,一直延伸到墙的另一面。 宋瑢示意我顺着已经有点斑驳的铁楼梯爬上去,就又是另一番景象。 轨道搭建在前方的原野上,底下是散布的农田,更远一些搭了居民楼。 宋瑢说原本是火车经过,鸣笛声在晚上响起吵得这里的居民不得好睡,所以房价很低。后来2007年和谐号开始运行,环境好了很多,周围也建了稍高的楼层,但是那些棚屋还是没拆走。 她带我沿着比起城里更凹凸不平的水泥路走,向我介绍这里有一家私人影院,可以自己带着碟片播放,他们门店里也可以出租。不贵,两个小时只要二十五块。 我猜老板只是为了提供一个可以安心看电影的地方,并不靠此盈利。 经过时,我扭头看了一眼。门厅没开灯,显得昏昏暗暗,只能看见个大致的布局。 宋瑢率先抬步走进去,从包里抽出两盘光盘,登记归还,然后抽出三十块现金递过去。 她伸手招我进去,说这里的碟片种类很多,如果有喜欢的可以借回去看。 我环绕一圈,从木头柜子上取了一张《Gone with the Wind》。 宋瑢扭头看见,把我拦了下来。她悄声告诉我说这是五十块的,然后把它放回架子上,从另一头的玻璃柜里取了一模一样的另一张光碟。 排在我们前面的还有一对年轻的男女,借了一张红色的碟,结账之后直接上楼,包了一个房间。 轮到我们,把塑料盒放到收银台时老板对我笑了一下,语气暧昧不明地对我说“不要乱拿哟”,随即递出小票,宋瑢拿的这一盘十五块。 我不明白,但还是抽了十五块现金出来,正准备递过去,宋瑢上前一步挡在我前面付钱,接过光碟,拉着我出门。 “为什么木头柜子那一盘贵这么多?”我不认路,只能跟着宋瑢走。 宋瑢斟酌了片刻,等我无意识地从落后半步走到与她平行的位置,她才侧头告诉我说那一盘只有开头。 只有开头就是刻印错误,怎么反而涨价? 宋瑢看我眼神清澈,叹了口气,告诉我说那后面都是A片。 我就不说话了,把租下的那一盘收进帆布包里。 走到街尽头有一家抓娃娃的小店,没人经营,只有一台自动兑换机。 我多瞟了两眼,宋瑢走过去投了二十元到进钞口,从兑换机顶部取了一个橙色的塑料篮到出币口,示意我按下按钮。 四十枚游戏币冲出来,宋瑢只拿了十个走。 抓一次的价格不均,我逛了一圈,从中选出一台只需要一枚币就可以抓一次的娃娃机。 我的技术不佳,低成本投入而多机会尝试才是我的优选。 我记得这种游戏机都是有保底机制的,于是守在一台机器面前,投了十次,专注于角落的那只史迪仔。 第十一次似乎终于触发保底,那只与我擦肩十次的玩偶终于进洞。我把它从洞口拿出来,准备给宋瑢配在电瓶车上。 回头一看,宋瑢手里还剩了5个币,臂弯夹了两只兔子玩偶。 果然就算是玩也有技术拔尖的人。 宋瑢这种十项全能的人实在容易招人眼红,可惜对方不甚在意,不仅无心炫耀,还走过来把剩下的币放进我手里的筐,对我说:“今天运气好,侥幸得了两个。” 我看出宋瑢在哄我,于是就近把币投进口,操纵摇杆移到一只柿子形的毛绒玩具上,偏头问她:“可以吗?” 宋瑢端详两秒,倾身将手心覆盖在我的手背,将摇杆向左移了一点,然后松开。 我拍下按钮,玩偶进洞。 宋瑢还是说:“今天运气果然很好。” 抱着抓出来的玩偶找了家街边的小店随便对付午餐,落座后宋瑢把抓的史迪奇留下,剩下的四只毛绒玩具都归我。 她坐在我对面,看我吃了一会儿,突然叫了我的名字。 我抬起头,她坐在背对门口的那一边,我眯了眯眼:“怎么了?” 她捕捉到这个动作,问我要不要去配一副眼镜。 我愣了下,才后知后觉的确有点视物不清。 应该是昨天晚上做作业头垂得太低被她发现了。 “今天不是专门出来玩的吗,我过两天自己去配吧,没事。”我不好意思占用两个人的时间解决我一个人的问题。 宋瑢舀了一勺汤送到嘴边:“没关系,越拖度数涨得越快,趁早配了的好。” 于是吃过饭后宋瑢带我去眼镜店测了度数,两边近视一百度,散光五十。 选镜框时有点不太自在,我原本想要一副玫瑰金色的,但是又想到要去上学,中规中矩地选了一副黑框的。 宋瑢端详片刻,向我确认:“喜欢这个?” 我犹豫了下,点点头。 她竟然抬手帮我把镜框摘下来,让我挑一副喜欢的。 于是我还是让店员把那副镜框稍微有点大的玫瑰金拿出来,架在鼻梁上。 我转头给宋瑢看,想让她给我提点建议。店员在一旁看见,对我说:“妹妹还在上学吗?这个颜色会不会有点太艳了,不如试试这个。”她手里拿着另一副深色的眼镜。 我有点不好意思,把正戴着的取了,伸手去拿她手上的那一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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