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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她问我的话我索性还给她,于是我抬头望进她的眼睛:“要分手吗。” 我说出这话都觉得讽刺,瑾年对我这态度让我很难哄骗自己说我对她而言是一个值得信赖的爱人。我甚至不知道在她心里我们是否真实地在恋爱。 也许大人世界的规则是对的,青春期荷尔蒙一头热,最后撞得疼了哭了流一场泪,就算是积攒未来追忆的谈资,别的承诺誓言,就当是甜蜜的买一送一好了。 瑾年不说话。 我并不着急,我非要听到那句回答才是,听到了我立刻死心。 她曾经对我说她心里的冷漠都不是作假,只是我闭目塞听对自己自信过度。 她的确纯真地幻想过我,我至少能安慰自己她并非对我一个人隔绝在千里之外。 我的心要我逃,但是我只能在这里等着她落下判词。 她说:“如果你想的话。” 事实上没有我想不想,从头到尾。 我立刻站起来,屏气甚至不敢呼吸,极快地出了门,然后把门摔上。 一声巨响让楼道的声控灯全部亮起来,亮堂堂的灯光照得我发晕,我简直没有回过神来,但是意志力一直拖着我叫我回到酒店地房间。 我知道我需要休息,长途飞机,刺激,失眠,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即使我的身体是机械的也该报废了。 但是在身体将要罢工的信号中,我感觉到我的心简直要脱离系统,跳得那么激烈,让我不必仔细感受也能听到它在我胸腔跳动着发出的巨响,如同夏日里的一道雷。 闪电也没有,只是轰鸣越来越密,等我倒在酒店柔软的床上时才猛然爆发开,炸得我眼前发晕。 还是倔强地瞪着眼睛,我简直无法回想怎么谈到这一步的。 瑾年是这样,一直是这样,我为什么不敢认呢。 出门之前还想得好好的,说是不论出了什么样的矛盾都要认,要解决,要耐心。 一切都是造假,对方无心跟你续约你又何必强求,反而拉拉扯扯地不定人家心里怎么想你。不如最后留一分摇摇欲坠的体面。 看着天花板几乎没眨眼,不知道持续了多久,耳鸣心跳,我怀疑自己要死了。 但是最终还是没断气,不知道是睡过去还是昏过去,就和衣瘫倒在床沿以一种别扭的姿势睡了。 后来是酒店的拍门声把我叫醒的,我才知道已经又过了一日,他们怕出事,差点报警。 我去前台又续了两天的房钱,回到房间那段路脚重得像裹了三层泥浆,腿又软得像煮熟的面条。 我从不曾想分手会让我狼狈,我甚至不曾想会被甩了。 甩我那个人还说:如果你想。 我哪里想?但我不想也得想,苦苦挽留没意思,大家都难堪,我何必闹到最后非要求一个对方对我仁至义尽的结局? 回想过去十七年,是太顺风顺水该付出一些代价,我不亏。 竟然这么草率地分开了。她是不是等了许久了,是我太没有眼力见吗。 我闭着眼睛又把脑袋塞在枕头堆下面,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一觉睡得太死太久,我这回真是一点睡意有没有,抓狂得想去拍一块玉撞死。砖太不雅,如果是玉或许死得还算好看。 我真是佩服自己这时候还能分出念头来想这些有的没的。 在酒店吃了几口速食产品过了两天,深夜直奔机场,大风夹细雨吹得我头发乱飞。 直到空乘把飞机餐送来我才算回了神。饿久了突然正常吃一顿,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可胃竟然不痛,脑袋也不再晕乎。 身体反而奇异地好了,叫我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能冷静又做出自持的姿态。 回到单身公寓更是正常了,只是少了电话少了短信,日子照常地过,不知道该不该感到安慰。 我去找费斯顿太太要求尽量多地排班,学校的参赛项目更是能挤多少挤多少。 琳娜问我是不是贷款出来留学的,不然怎么有一种不拿全额奖学金会死的态度来。 经过她一提,我才忽然发觉我的确太忙了。 等到下一学期我忽然态度一百八十度大改变,每天缩在公寓里面做一些能在网上完成的工作。 我开了一个博客写些日常,和我之前爱在书上留痕迹一样,通常是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于是观众也并不多。 这之后过去半年的某一天深夜,我突然停下笔,抱过电脑敲下一行字点了发送。 竟然是真的,我和她分开了。这么久,我突然信了。 这时候我才算突然回过神来,那件事轻巧地发生,虽然当时让我感觉人像是落过一次悬崖,但是一旦上了飞机我就不再感受得到它的真实。 直到此刻,我突然清楚我再也收不到瑾年的电话、短信,无法知道她的近况,我才突然感觉到我们分手了。 至于原因过程,我只能模糊地想起来,如果叫我跟人倾诉,我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的。 我仰在板凳的靠背上,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这样过了十分钟,突然下楼去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包烟。 是一包女士细烟,我点第一根只抽了三口就灭了。 上床趴了一阵,直到我感觉有点窒息才抬起头来,回到书桌前点燃了第二支。 这一支认真地抽完了,我把烟蒂丢进垃圾桶里。 再过十分钟,我好像突然有了严重的烟瘾,把门窗都关了,一个人闷在房间里接二连三地抽,在书桌边端坐着,床边姿态放松地,坐在地板上垂着头。 然后猛地把窗户拉开,房间里沉闷的空气忽然被抽走了,新鲜的空气涌进来。 我把半截身体探出窗外,在风里抽了最后一支。
第42章 我与宋瑢分手半年,期间杨姝多次关心都被我敷衍了过去。 然而她有天放学突然拦住了我,忽然严肃地对我说:“既然没事,就不要魂不守舍的。” 说来好笑,我对高二下期到高三毕业那段时间里所有的回忆除了这一件,就是某天在走廊里撒了东西谢过相助的手,转脸看见了张卜的脸。 这两件事给我感触极深,不过都是转瞬之间的事。先前我尚不赞同杨姝说我总是心不在焉的说法,现在却不得不承认。 讽刺至深,毕业后两年间,先是煎熬得睡不着觉却不知道原因,后来找到解方整晚整晚地写日记,写了几大本最终仍对中学时代耿耿于怀。 大学毕业后我回国与知秀在南方重聚,与她不明就里地痛哭一场后所有症状减轻,庄知秀说我擅长封闭现在不过故技重施。 然而要问世间谁最痴? 庄宥昨天发的消息还躺在邮箱里面,一朝回到解放前,我盘算着请多送两瓶安眠药来。 他对当年我们发生的事不甚了解,与孙小姐重修旧好后人极其嘚瑟比之前还爱贫,用词不知道轻重正戳我的痛处。 小年,旧情人回国可要盛装迎接。 我先是打了一大段文字痛骂,正要发送又觉得没必要,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想了拒绝的回复又发现这不过是调侃而非邀请,太正式反而显得我在意。 另一方面虽然不愿承认,但是我的确没有收到宋瑢邀请。 甚至知秀比我先一步知道消息,发了安慰的短讯过来被我致以疑问,才知道我这边一点消息都没有。 先是尴尬不知所措,后来打电话过来先叹了口气,问我:“瑾年,你这么骗自己有什么用处嘛。” 我没回话,只是侧过身。 当年说要分手的是我,我没什么资格推卸责任。现在后悔的是我,对方对我冷酷无情我也只能在夜里辗转反侧。 庄知秀此人脑回路这两年正常了很多,此时字字恳切,倒不会再哽我一口。 “你纠结这么多年,有什么必要维持什么都不在乎的人设。我看你心里倒是一点病都没有,就是自尊太重。这话现在说太晚,可是一拖再拖早晚要说的,我只想告诉你,这事儿,谁退一步都没关系。你路瑾年也没什么好金贵的。” 说起来轻松,做起来太贱。 我敷衍两句挂了电话,心理建设一通,三点钟手机滴滴两声,收到陌生号码的邮件。 瑾年,好久不见。近两日才回国,明天晚上八点在7a.m.有party,可有空一聚? 语气轻松,完全看不出当年难堪的痕迹。 庄宥的消息我可以不回,宋瑢的消息我却不舍得晾着。 要说不舍得也是自作孽,拿起放下了好机会,心里不舍的感觉瞒不过自己,就是敞着胸口那颗心过了这么几年能活着已经是奇迹,如果见这一面能缝合或者更赤裸我也照单全收了。 一鼓作气的勇气当然只是说说而已,如果要去,我要用哪副表情面对她都不合适,见着她更不知道能说什么话。 我恨我那年自卑,又恨我那年自傲,说来说去只是怯。 于是第二天旷工,一直瞪着眼睛到下午阳光最盛的时候,窗外刮来狂风。 天上的云不动弹,仿佛这阵风只是对我的催促。我看着连衣裙飘荡几许似乎飘荡到空中不必坠地了,就凭借着这一瞬间的轻盈极快地捞过手机发去一个“好”。 一经发送风自然停止,我重重摔回地上。 要反悔已经来不及,宋瑢回复我说:“等你”。 于是我用力把手机摔倒对面墙上发出极大一声闷响,不知是发泄何种的愤懑。 7a.m.是梁越悬开的酒吧,开店后我去过一次,没见着老板,喝到快两点钟迷迷糊糊回了房间睡了十二个小时被扣了全勤奖。 回忆点到即止,今天已经过了一半,再去公司报道没意思。 我打电话给自由职业者庄知秀,约她晚上八点陪我去长江大桥转转。 庄知秀看着时间点猜测我打的什么算盘,问我“不去?” 我回答:再看。 已经答应了也没什么好观望的,我只是希望有一个缓冲的时间,庄知秀是最佳人选。 她也没推辞直接同意了,并且给我下了不许临阵逃脱的死令。 本身没那么紧张,被她严肃地说教一通反而开始坐立不安,把衣柜里面的所有登得上大雅之堂的衣服都搜刮出来摆在床上。 又是纠结香水又是考究内搭,忙活了一个多小时,被溜了一圈又回顾的阳光一照,身上已经起了薄汗。 没有任何预兆地趴在床上愣神,然后喉咙口涌上呜咽地冲动,又被我面无表情地咽回去。 八点庄知秀见我时我只穿了一件淡绿色的薄裙。 庄知秀明明白白地白了我一眼,抽过我手里的细烟灭了,一阵数落“你就穿这个?你也太不给宋瑢面子了。” 我转头盯着脚下涌过的江水:“那我穿件镶满宝石的礼服去好不好?不知道的以为我赶着有个王位继承赶着去加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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