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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同你何娘沈娘一样,唤我影子便是。” 沈知书轻哼一声:“我若是这么叫,何娘沈娘听见了,必得批我没礼数。是吧何娘?” 何夫人笑盈盈地揣着胳膊杵在一旁,顺着她阿囡的话点点头:“是了,差着辈儿呢,怎么能直呼名姓?” 影子垮了脸:“那你说影姨难不难听?” “这怎么就难听了?偏你的脑子便和别人长得不一样。”何夫人笑道,“行了,时辰不早了,影子你便歇在将军府,我回沈宅睡。” - 影子是沈寒潭六岁的时候从河边捡回来的。 河上飘了个木盆,木盆里装了个娃娃。木盆搁了浅,沈寒潭蹒跚着把娃娃捞上来,险些也跟着一头栽进河里。 她抱着娃娃回家找大人,家里人吓了一大跳:“诶哟,谁家的娃娃!” 沈寒潭叽里呱啦把事情始末原原本本讲了一通,大人们唏嘘说:“可怜见的,养着吧。” 沈寒潭却很高兴——她一直想要个妹妹。 她给小娃娃起名影子,自此一日五六次地溜去小房间看她,一看就是一个时辰。 奶娘问:“你功课不做啦?” 沈寒潭这才灰溜溜出去背书。 影子大了,生出了自己的想法,说要背着剑出去闯荡江湖。 沈寒潭彼时在华北做知县,一年归家一趟。待她收到阿娘寄来的家书,匆匆往回赶时,影子已然了无踪影了。 影子自此浪迹天涯,常年不着家,沈寒潭一年收到一封报平安的信,寄处来自五湖四海。 直到沈寒潭生产。 影子披星戴月,满身风霜,骑着马匆匆在沈宅门口现身。 她被何夫人接进去,小心翼翼地抱着刚出生的沈知书,流下两行清泪:“阿姐,我来迟了。” 思绪归拢,沈知书将影子往室内迎,一面笑着问:“影姨,近来可好?怎么又想着回京了呢?” 影子将斗篷一脱,把袖子撸到手肘:“还成,在西北碰上了山匪,干脆带着我那帮子姐妹去她们老巢闹了一通。我看着那山匪里头有一个和你长得很像,又想到许久未见你了,便入京来瞧瞧。” 沈知书有些好奇:“和我长得像?” “可不是么,粉雕玉琢的小不点儿,看着才五六岁吧,奶力奶气地想打劫我。” “……影姨,我二十二了。” “我知道,这不是十多年未见么,你在我印象里就长五六岁那样。” 沈知书:…… 沈知书仍有些好奇:“影姨看着瘦弱,竟能闹土匪窝?” 影姨撇撇嘴:“此言差矣,我瘦只是因着骨架小。” 她说着,把袖子撸到大臂,给沈知书展示胳膊上的肌肉:“看看。” 上头肉块分明,浮着交错横斜的经脉。 沈知书点点头,笑道:“影姨藏得着实有些深,叫人意想不到。” “那哪像你似的,胸背宽厚,一看就是练家子?”影姨问,“话说回来,你近来如何?” 沈知书想了一想:“还成,就是……” 就是同长公主走得有点近。 虽然这并非自己本意。 但这话显然不能讲——万一影姨问起来“为何会同长公主扯上关系”,自己能如何说? 难不成说“回京第一晚便滚了床单”?? 沈知书于是张口就来:“就是碰见了个怪人。” “嗯?” 沈知书道:“一天到晚绷着一张脸,客套话却一套一套的,也不拘那些要求合不合理,总归让人拒绝不了。” 影子“哦”了一声。 她用那双丹凤眼饶有兴致地将沈知书上下打量了一圈,忽然冲她眨眨眼。 沈知书:? 影子意味深长地说:“书儿长大了。” 沈知书:??? 影姨这话分明话外有音,沈知书没琢磨明白。然而任凭她怎么追问,影子却都不肯再往下讲了。 影子闭了嘴,沈知书便也不说话了,捞过一本书,歪在桌前看着。 檐下系着的风铃响声珵然,倒显得屋内气氛安闲起来。 沈知书将册子翻了一半,终于听见影子再度出了声:“我今夜歇于何处?” “都成。”沈知书从书卷里抬起头,笑道,“我也不跟您客气,反正您看着哪个房间好,您便歇哪儿。我才来没多久,这府里的侍子我也不甚熟,究竟这府里我也没比您熟多少,跟个误闯进来的生人似的,每晚睡觉前还得跟床说一声您受累了。横竖您就把这儿当自己家,怎么舒服怎么来就成。” 沈知书说了这么一长串,影子却没动。 沈知书有些诧异:“怎么了影姨?” 影子闷闷地说:“有些想家了。” “嗯?” “……还是想去沈宅。” 沈知书不由得失笑:“无妨,我给影姨备马车。黄鹂!” 外头却没动静。 沈知书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才见一个侍子轻手轻脚进来,小心翼翼地问:“将军是在叫我么?” 沈知书在心内“嘶”了一下。 她其实并没将名字与脸对上……但管她呢,有个可用之人就行。 沈知书于是笑道:“是叫你,怎的半天不来?” 那侍子眨眨眼,说:“将军,咱们这儿并没黄鹂,我叫红梨。” 沈知书:…… 影姨:“无妨,不劳你费心,我也有人带着的,让她替我备马车就好。” “诶哟。”沈知书笑道,“怎的不见她?也没茶水招待着,倒是失礼了。” 影子瞥她一眼,将拇指与食指并在唇边,吹了个嘹亮的口哨。 哨声震云霄,惊散了屋顶的鸦群。 几息后,屋檐上蓦地蹦下来一个人,冲沈知书行了一礼:“将军好。” 沈知书被这突脸惊了一跳,啧啧称奇道:“当真是内功了得。然我瞧你怎么有些眼熟?” 影子替她开了腔:“眼熟正常,你难道不知她是谁?” “这我还真不知。” “画眉,曾服侍寒潭的,自我离家后便跟了我去。”影子说,“跟着我走南闯北,练了一身武艺,咱们姐妹里就属她最有能耐。话说你明儿做何安排?” “我去校场看看。”沈知书笑道,“影姨可要一同去?或有参军的想法,我即刻给影姨在里头安排个位置。” 影子摆手说:“军队里拘束的紧,不比我同我姐妹间逍遥快活。你歇着罢,我且去了,莫送我。书儿你定要记得吃好喝好,天冷勤添衣。” 沈知书刚张嘴想问“如何去,马车安排妥当了么”,却见影子抬手搭上了画眉的肩,而后“嗖”地蹿上了屋顶,眨眼就没了影。 沈知书:…… 怪道不用她备马车—— 敢情马车就是画眉自己! — 超级感谢小天使们的营养液—— 小丁做事小叮当:49瓶; 灵琴玖!:1瓶; smy天天开心:1瓶
第25章 校场 校场:做了个噩梦 校场在城西,是京都武装部队操练的大本营。 谢瑾一大早便敲开了将军府的门,将沈知书从被窝里拽起来。 沈知书顶着一脑袋鸡窝头,眼睛都没睁开,直愣愣往谢瑾身上丢了一个枕头。 “昨儿大半夜遣人来给我递信儿说去校场的是你,今儿起不来的又是你。”谢瑾抬手将枕头一接,看着尚未完全开机、懵懵懂懂坐在床上的沈知书道,“做了什么美梦,以至于不愿醒?” ……没做美梦,倒是做了噩梦。沈知书想。 今晨梦里,自己正好端端吃着饭,长公主却突然闯进了房间。她同自己轻声细语地说着话,说至一半,唇角蓦地往两旁咧去,露出了诡谲而神秘的笑。 下一瞬,她的头……掉了。 沈知书:…… 沈知书想到梦里鲜血喷洒一地的场景,深吸一口气,陡然清醒过来。 她三两下从床上弹射起来,抓过侍子抵来的外衣,礼貌地将谢瑾请了出去。 她草草洗漱完,束了冠,只穿着常服,外头罩了一件茶白狐皮褂,推门往外走。 谢瑾正蹲在石栏旁边,围着大红的斗篷,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杆红缨长枪。 ……这杆枪似乎有点眼熟。 沈知书这么想着,指着它问:“这劳什子从何而来?方才不见你背着。” 谢瑾:“自己带的。”/谢瑾随从:“从您房间顺的。” 谢瑾:…… 她回头压着嗓子对随从道:“有没有默契?” 沈知书笑道:“行了,喜欢就拿着。” “我不白拿,我拿东西与你换。”谢瑾冲随从抬了一下脑袋,随从会意,把背上背着的玄铁大弯刀解了,捧在手心里,往前一送。 谢瑾“喏”了一声:“你看看,这弯刀你可喜欢?” 弯刀…… 沈知书眼下看不得弯刀。 在梦里,姜虞就是从空气中抓出了一把弯刀,而后飞速抹了脖子,自己拦也拦不及。 再仔细看来……这弯刀长得和梦里那把近乎一模一样! ……可是若说不喜欢,谢瑾少不得又和自己扯一通皮。 沈知书叹了口气,转身就往外走,撂下一句话:“放桌上,出发去校场。” - 沈知书啃了两个烧饼当作早餐,同谢瑾急匆匆赶到校场的时候,兵将们已然操练过一轮了。 她背手立于高台,垂头看着底下的人练习阵列转换,随口问一旁毕恭毕敬杵着的校尉:“这是圆阵转横阵?练了几日?” “是。”校尉回答说,“练了五日,请将军指教。” 沈知书眯起了眼。 阵脚有些乱,士兵们的步频并不一致,以至于横阵的左侧已然就位,右侧却还七零八落。 沈知书没直接回答,转而问:“这一片都是新兵?哪个营?” 校尉:“有一半是今年新进队伍的,这是左步军十三营。” “难怪。”沈知书颔首,“里头有些人的素质实在是不尽人意。” 校尉笑道:“新兵难免生疏些,也是在尽力操练。” 沈知书蹙眉问:“照理新兵都应去十七营,十三营都是已满三年的老兵,怎么还往十三营里头塞新人?素质不一,如何一同操练?” “这末将就不知了。”校尉陪笑说,“都是上头的指示。” “上头?” “这……”校尉面露难色,左看看右瞧瞧,刚想附在沈知书耳边说些什么,却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响亮的话音: “我闻得是陈都尉的意思,校尉也是听命行事,将军莫怪。” 沈知书蓦地转过头,便见高台上逶迤行来一群人。为首的那个个头挺高,面颊两侧留着两撇刘海,身着金丝墨狐袍,眉眼同皇上有几分相似。 方才正是她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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