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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虞端着酒樽,小幅度地抿了一口。沈知书的眼神从她微垂的星眸扫至那酒渍尚存的、樱红的唇瓣,喉咙不自觉动了动。 片刻后,她从门边直起身,信步走至桌旁,忽然撑着桌子微俯下去,将白玉酒樽从姜虞手中一抽,仰脖将其一饮而尽。 姜虞抬头看她,声线没什么起伏:“这儿有别的杯子,将军怎么偷我的酒喝?” 沈知书细品一品,答非所问:“这酒不烈。” 姜虞一瞬不瞬地瞅着她,须臾,将方才的问话重复了一遍:“将军怎么偷我的酒喝?” 沈知书终于接了话:“殿下手底下的人办事不力,将好好的包厢布置成了喜房,殿下这会儿还在对我兴师问罪?” “是么?”姜虞挑眉,“我看分明是将军手下的学生‘假传圣旨’。” “那也是殿下未交代清楚,怨不得她多想。” 沈知书说罢,执起另一只杯盏,在手中轻轻巧巧把玩了一番。 姜虞眼睛盯着那酒盏看,嘴上却说:“将军这是在护短么?” “护短?谁是‘短’?”沈知书忽地攥住了那只酒樽,高举酒壶倒了酒,继而行云流水地将其送至姜虞面前。 姜虞顿了一下,抬手接了,面无表情地说:“你那学生。” 沈知书一屁股坐到了姜虞身边,搭上了姜虞的肩,低低地说:“殿下吃醋了?” “未曾。”姜虞道,“这都要吃醋么?将军未免将我看得太狭隘。” 沈知书不答言,看着姜虞一小口一小口抿着惠泉酒,忽然笑了一下,温热的气息铺洒在姜虞耳尖。 姜虞哆嗦了一下,瞥她一眼:“将军笑什么?” “不是将殿下看得太狭隘,是我本身便是那么狭隘的人。”沈知书道,“殿下若是因为旁人驳斥我,我定会吃醋的。” “那将军倘或将心比心,便不应帮着你那学生说话而驳斥我。” “很是。”沈知书忍着笑说,“我知错了,请殿下责罚。” “怎么罚都可么?” “怎么罚都可。” 姜虞装模作样地想了一想,道:“那便……罚将军今夜辛苦一些。” 沈知书垂眸看她,片刻后,沉声说:“却之不恭。” — 超级感谢宝们的营养液[垂耳兔头]
第100章 大帝姬 大帝姬:“她们都说我与你佳偶天成” 大帝姬近来有些愁。 自上回国师事变后,姜初对她的态度仍旧一如往昔。 这便是最反常的点。 她在国师事变前夜向姜虞弃暗投明,将国师的计划和盘托出,并美化了自己的想法,将自己包装成了和恶势力周旋以窃取国师全盘计划的有功之臣。 不知姜虞信了几分。 但不管姜虞信没信,姜初都不应是现在这样的态度。倘或姜初认为自己是无辜的,与国师纠缠只为深入敌营,那么姜初应当待自己更为亲厚;而倘或姜初并不相信自己的说辞,认为自己一开始是真心实意与国师合作,只是因害怕而反水,那么待自己应当较之先时冷落一些。 所以……难不成姜虞压根儿没将“自己对国师行刺一案知情”这事与姜初讲? 大帝姬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安慰自己以不变应万变,船到桥头自然直。 她招手唤来侍子,问:“老二的动向你可知晓?” 那侍子道:“据二殿下府内的眼线报,二殿下今儿一早便入了宫,此刻在勤政殿帮着皇上看折子。” 大帝姬“嘶”了一声:“母皇不是一向不令我们亲自处理政事么?怎么现如今老二捷足先登?” “大约是今儿皇上兴致高?”那侍子道,“殿下何不也入宫一观?” 大帝姬已然抓起披风,三两下走至门口,撂下一句:“备马。” - 大帝姬猜得没错,姜虞确实没将“大帝姬在国师事变前一日与自己通风报信”一事告诉姜初。 但不是有意的,只是那段时候乱哄哄,事情着实多。姜初知晓姜虞与国师前世的渊源后,只当她是用别的法子知晓国师的计划的,便没再多问,姜虞也便将其抛诸脑后。 今日,姜虞原在御书房与姜初一同看折子,忽有人报二帝姬至。 “老二这会儿来做什么?”皇上有些头疼,“阿虞,你替我去瞧瞧,我这会儿忙得紧,若是没要紧事,只是前来问一声安,便说心意领了,让她回去罢。” 姜虞挑眉道:“哪有你这么做母亲的?” 皇上囫囵说:“嗐,今儿实在事多。” 姜虞想了一想:“你不妨让她进来。我看来她近来功课与谈经论政皆不错,太傅多有褒扬,也是时候让老大老二与老五替你分担分担了。如若不然,你现如今一日千八百封折子,再过几日科考,科考前后只会更多,独你我二人如何看得过来?” 姜初愣了一下,片刻后答非所问:“阿虞近来倒是活泼了些,肯与我多说几句话。想来应当是日子滋润,生活幸福。” 姜虞不置可否:“沈将军将我养得很好。” “那就好啊,那就好……”姜初喃喃道,回头嘱咐内侍,“让老二进来罢。” 而继二帝姬进来半个时辰后,忽又有人报大帝姬至。 “这姐妹俩约好了不成?”皇上嘀咕道。 二帝姬恭恭敬敬笑回道:“不曾约,大约是皇姐与儿臣心有灵犀。” 皇上摆摆手说:“罢了,朕这儿正遇着了一处难题,想看看你们姐妹二人的意思。老大也进罢。” 姜虞这才猛地想起来大帝姬与自己通风报信一事。 姜初遇刺一案被全面封锁,除却在场的几人,其余人等都不明就里,只以为国师意外死亡,举国发丧。 而二帝姬还在场,姜虞也不欲令她知道太多,干脆施施然起身,拂了拂衣袖,淡声回禀道:“既有二位帝姬在此帮皇姐分担政务,我便先行告退。” 姜初忙道:“这会儿便走了?她俩在这儿,又不需要你与她们挪地方,多添一把椅子的事。” “走了。”姜虞说,“主要是与知书说好了午饭时去看看她。” 大帝姬与二帝姬四目相对,一同眨了眨眼,唇角咧到了耳根。 姜初不甚自然地咳了一声,装模作样地端起杯盏抿了一口茶,又问:“那淮安今儿入宫用晚膳么?朕已命人炖上了你最爱的莲叶乌鸡汤。” “多谢皇姐美意,但我只能心领了。”姜虞道,“今晚知书她宴请武堂的武师吃饭,也顺便请了我。” 大帝姬与二帝姬当即替姜初配起了画外音,拖着嗓子惋惜地“啊——”了一声。 姜初蹙眉瞥这俩活宝一眼,又把脑袋转回去,尚想争取争取:“老大老二都很想你,你与沈将军日日用晚膳,也不差这一天,莫若陪陪这俩小侄女?” 大帝姬和二帝姬很上道,一个说“正是正是”,一个说“我昨儿还梦到小姑姑了”。 姜虞神色淡淡地瞅了瞅大帝姬,张口道:“那成,我也尚有事与皇姐说,国师——” 大帝姬的“正是”正到了一半劈了叉,话音一转:“那啥,既然小姑姑与沈将军约好了,我想还是不便打搅。” 姜虞于是拂袖而去,去时给姜初留了一小张闲来画的山水图。 姜初重新高兴起来了,眉开眼笑,将那副涂鸦收进了桌膛最里边。 - 晚膳时分,二人在重宴阁设宴款待众人,酒菜尽兴,归家时已一更。 沈知书原想着与姜虞手谈一局便上床歇息,忽听人报:“大殿下至——” 闻言,沈知书撂下刚执起来的黑子,端起花茶抿了一口,这才徐徐开腔:“她来做什么?” “大约就国师一事有话相商。”姜虞没什么表情,“白日里我去御书房之时,忽然想起尚未将老大知晓国师计划一事告诉姜初,欲提上这么一嘴,刚准备张口便被大帝姬打断。想来她应是来探我的口风的。” 沈知书从挑子上拎起热气蒸腾的茶壶,替姜虞也倒了一盏:“那无涯打算见么?” “见见罢,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想法。将军不必回避,本就是一家人。” 于是一盏茶后,她们仨于花厅团团围坐。 姜虞并不急着说正事,且抬手示意大帝姬喝茶:“新进的大红袍,你尝尝。” 大帝姬依言细品了品,抬头笑着说:“果然好。母皇果然还是最疼小姑姑,这是今日新上供的罢?我那儿还未得呢。” “不见得,皇姐她自然最疼你们这帮孩子。”姜虞道,“闻得今儿你与老二论政,各有各的不妥之处,皇姐于你们身上并未发作,倒是将太傅叫进来劈头盖脸骂了一通,后又觉不妥,予了太傅珠宝赏赐,可见还是舍不得驳斥你们。” 大帝姬讷讷道:“让小姑姑见笑了。原是我学艺不精,今后定会好好同太傅请教,再不敢不用心。” 姜虞挑了一下眉:“这话倒没必要与我说,下回论政时有所精进便好。” 大帝姬“欸欸”地应着,转了话题:“小姑姑近来都住将军府么?我今夜先跑了一趟长公主府,门子却说小姑姑这几日都不在。” 姜虞不置可否:“将军府布置更合我心意。” 大帝姬长叹一声:“眼见着小姑姑有了家室,不免想到我自己。” “你么?”姜虞淡声说,“谢将军对她亡妻情深意重,你怕是不能称心如意。” 闻言,大帝姬面上并无讶异之色:“小姑姑怎么知晓了?也是,国师应当都将其告之与您了。那……小姑姑可有将我说与您之事告之与母皇?” 姜虞答非所问:“你倒是更关心这个,而非你与谢瑾能不能成。” “其实我早知成不了的。”大帝姬叹了口气,转向在姜虞身侧坐着的沈知书,“小沈大人,谢将军许是对本王有诸多误会,烦请你帮本王解释两句,本王对她并无恶意,原是因着心悦于她,才会做出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来。现在本王也想清了,横竖我与谢将军不是一路人,从今往后倒是做朋友更好。” 沈知书笑道:“这话得殿下亲与谢瑾讲讲,若要我做传话筒,恐不能传达尽善。” 她说话的时候,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姜虞披散着的发丝,分不清有意还是无意,俨然一副自然而然亲昵的模样。 大帝姬点点头,从上头挪开视线:“这话很是。不过小姑姑方才尚未回答我的问题——可有将我与国师之事说与母皇?” “未曾。”沈知书先一步做了回应,“不过不是刻意的,原是忘了。今儿淮安在御书房未曾开口,是因着二殿下在此,想与殿下您留几分薄面。” “我就知小姑姑疼我。”大帝姬笑道,“我也是这个意思——说与母皇不要紧,母皇自有定夺,只是让旁人知晓了恐不好。毕竟人言可畏,外头倘或传起来,怕是要让我背上一个弑母的骂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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