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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张景初将册子合上,瞬间冷下了脸,“我不会受理。” 汪衍听后,眼里的愤怒瞬间叠加,“你是御史中丞,整顿朝廷纲纪与法度,本就是你的职责所在。” “御史中丞一共有两位,连钱中丞都不敢受理的事,你凭什么认为我一个刚刚任职的人,敢呢。”张景初问道。 “你说我是御前红人,可难道中书令不是吗?”张景初又问,“中书令侍奉与辅佐圣人数十载,岂是我能与之相提并论的。” “我是听他们说你来御史台之前,曾在大理寺任职,因为断案不徇私情,奉公守法,从而得罪了卫国公与晋国公这两大权贵,所以我才来找的你。”汪衍皱眉道,“是我看走了眼。” “汪衍,作为你的长官,我奉劝你一句,中书令的背后是东宫,你如果执意追查,必定身死。”张景初提醒道。 “如果真是东宫,那么大唐必完!”汪衍将自己搜查到的一些证据拿了回来,瞪了张景初一眼后,转身离去,“哼。” “不曾想,昔日为民申冤不惜得罪权贵的读书人,做了官之后,竟也成了蝇营狗茍之辈。” “奸佞当道,国将不国。” 看着汪衍怒气冲冲的离去,张景初也逐渐变了脸色,但仅是一瞬,因为很快就被屋外等候的一个身影所打散。 “钱中丞。”张景初从座上起身喊道。 钱炳文眉开眼笑的踏入张景初的屋子,“张中丞,适才监察御史汪衍是不是来过了?” “刚走。”张景初回道,随后将炉火上煮着的热水泡上一碗茶递了过去,“钱中丞尝尝我这里的茶,圣人赏赐的贡茶。” 钱炳文积极的接过,闻着茶香连连赞道,“这一闻便知是蜀地的贡茶,钱某也是拖张中丞的口福了。” 钱炳文在窗前的小榻上跪坐了下来,“那汪衍啊,为人耿直,不懂圆滑,若有冲撞的地方,还请张中丞多多包涵。” “还有关于汪衍想查的那件事...”钱炳文看向张景初。 张景初于是回道:“钱中丞与我都是圣人的臣子,汪衍想查的事,牵扯重大,我们何必自讨苦吃呢。” 钱炳文听后哈哈大笑,“张中丞所言极是啊,那汪衍不懂事,咱们作为一司之长,可不能跟着一起糊涂啊。” 张景初替钱炳文又添了一盏茶,“张某初来御史台,还请钱中丞多多指教。” “一定一定。”钱炳文笑眯眯道,随后将茶饮尽,起身离开。 “见过钱中丞。” 走到门口时,恰好遇到了御史台主簿宋知文,前来送勾稽完毕的省署抄目,“适才下官见钱中丞不在,于是将备份放在中丞的案上了。” “好。”钱炳文摸了摸胡须,“小宋啊,你辛苦了。” “替中丞办事,乃是下官的职责与本分,不辛苦。”宋知文低头道。 钱炳文离开后,宋知文踏进了张景初的屋子,无论是神态还是语气都截然不同。 “适才汪衍来过了?”宋知文问道。 “嗯。”张景初回到座上,又开始处理自己手中的事务,对于宋知文的问话极为敷衍。 “汪衍是从江淮回来的,他来找你,一定是有要事禀报。”宋知文道。 “看来宋主簿,什么都知道呢。”张景初撇了宋知文一眼。 “江淮那边的情况,只要是个有心之人,一查便知,这么多年都相安无事,皆因层层包庇。”宋知文说道,“难道你就不好奇,御史台这么多人,怎么偏偏就让汪衍去了江淮呢。” “是啊,监察御史一共十五人,这样重要的地方,御史台又怎么会委派汪衍去呢。”张景初停下手中的事,抬头道。 “这自然是大王的意思,大王要查中书令,如今有了线索,你却将人打发,究竟是何意思?”宋知文质问道。 “原来让汪衍来找我,透露我消息的人,是宋主簿啊。”张景初说道,“我自有我的用意,宋主簿恼怒什么。” “我只怕你对大王的心,不够忠呐。”宋知文靠近一步,俯下身道。 “大王那里我会去解释。”张景初道,“宋主簿只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传好话就行了。” 宋知文看着张景初,盯了片刻后,不甘的拱手离去,“下官告退。” - ——长安·西市—— 一家波斯邸店内,魏王李瑞向毡毯上献舞的几个舞姬挥了挥手。 宋知文连忙为之斟酒,“王,属下以为这个张景初,不可轻信。” “汪衍这么好的机会,他竟然因为害怕圣人追究而袖手旁观。”宋知文又道,“即便他没有异心,也绝没有替王卖命的打算。” “我与他本就只是合作关系。”李瑞端起酒杯,十分清醒的问道,“指望这些半路杀出来的人对我死忠?” 他摇了摇头,“我只要能为我所用,有所助益,至于其它的...” “等我夺了大位,所有的一切,还不都是由我掌控。”李瑞饮尽杯中酒说道,“只要能扳倒东宫,随便他用什么办法,我不在乎他是不是想要明哲保身。” “汪衍那边有证据,需要将其拉拢吗?”宋知文问道。 李瑞摇头,“汪衍的直,是对所有人,就连圣人都很头疼吧,可是这么些年,他依然在御史台的察院,他也是圣人制裁权臣的,一柄双刃剑。” “就算张景初不帮他,他也会追查到底的。” “大王,张中丞到了。”陈达入内提醒道。 听到张景初的名字,宋知文变了脸色,“王,属下先退避。” 李瑞挥了挥手,宋知文于是从屋内退下,至门口时与张景初相遇。 二人都穿着便服,但宋知文仍然行礼,“张中丞。” “看来宋主簿先张某一步。”张景初不紧不慢道。 “大王在等你呢,好自为之。”说罢,宋知文离去。 张景初进入屋内,随手将门合上,从容不迫的走到魏王李瑞跟前,“下官张景初,见过三大王。” “汪衍的事,知文与我说了。”李瑞摇晃着手中的酒杯说道,“本王想听听,御史中丞要如何解释。” 张景初于是找来了纸笔与墨,在李瑞的跟前跪坐下,将案上的菜肴推至一旁,“请大王稍等下官片刻。” 李瑞看着张景初,半个时辰后,只见那草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 “大王。”张景初将之交给了魏王,“请过目。” 李瑞从张景初手中接过,满眼疑云的说道:“这是什么?” 但阅览过后,眼中神色却越来越震惊,“这是汪衍在江淮找到的证据吗?” “是。”张景初说道,“下官今日查阅过了。” “你竟然能够过目不忘?”李瑞看着张景初道。 “这证据中有名册,都是汪衍查到的可疑人选,这些人应该都是中书令安插在粮道与盐道上的心腹。”张景初说道,“之所以没有应汪衍之求,是因为圣人亲口给了下官警告。” “下官是答应要辅佐三大王,但是下官也是有条件的,可没有说过要拿性命辅佐。”张景初道。 “本王明白了。”李瑞将其收了起来,“是本王的人无礼在先,请先生莫怪。” — 小张可不是真好人
第153章 长相思(六) 长相思(六):李绾:“我看她收得挺开心的,还给人赐名。” ——长安城·案牍库—— 除却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法司各有一座储存档案的库房外,长安城内另有一座陈封所有案件的案牍库,几乎朝中的重大案件都按照年月封存在此处。 监察御史汪衍出身于皇帝母族汪氏,却凭借科考入仕,汪氏一族人丁稀少,加上皇帝忌惮外戚,所以逐渐衰落。 汪衍自江淮回来后,便开始怀疑起了东宫与中书令是否合谋,于是开始暗中调查,并对潭州一案重新起疑,还有去年秋发生的官盐一案也极为蹊跷。 这几起案子,都牵扯到了钱帛,而且是数量巨大的,他们似乎都有所关联,而且不是一般的人能够做出来的。 种种事件联系在一起,似乎都离不开东宫又或是晋国公府李家。 潭州一案,受牵连的官员几乎都被抄家灭族,没有留下活口,而此事过后,皇帝也下令禁止谈论,所以汪衍无法从他人口中探听,于是只得来到了案牍库,想要调取潭州案的卷宗。 “我是御史台监察御史汪衍。”汪衍走进案牍库内,向掌管案牍库的官吏示出腰牌,“我要调取贞祐十六年的潭州隐田案。” 青袍官员接过汪衍的腰牌,查看了一番后将其还回,问道:“可有御史台下发的调阅手令吗?” 汪衍摇头,官员遂坐了回去,“你走吧,此等大案,你的品阶不够调取,恕我不能与你取来。” “我调取卷宗是为查案之用。”汪衍近前一步道,“案牍库同属三司法,我从属御史台。” “那么可有朝廷派发的查案文书?”官员又问道。 汪衍皱起眉头,种种办案流程皆绕不过朝廷的手续,即使是三司,也不可能完全脱离由宰相掌控的政事堂。 这也就是为什么大理寺与刑部都在包庇,而钱炳文与张景初两位御史中丞都置之不理,因为他们都不敢与政事堂的首相为敌。 汪衍大为愤怒,重重拍响桌案,“岂有此理,案牍库的卷宗,都是过往之案,有何见不得人的。” “可若是没有手续,人人都可以翻阅,那么我这案牍库,岂不成了供人围观游乐之所,成何体统呢?”官员也反驳道,“法司,是秩序之所,汪御史作为御史,难道要违背秩序,知法犯法吗!” “你。”二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服气谁。 “哎呀,这是怎么了。”一名身穿绯色公服,腰悬银鱼袋的高官走了进来,“好大的火药味。” 案牍库的官员见状,连忙变了笑脸,起身相迎,“见过元少卿,少卿今日怎得空来我这案牍库。” “没什么,来调份卷宗。”元济说道,随后便看到了汪衍,“这不是汪御史吗?”因是熟人,所以元济格外的热情,“汪御史怎么在这。” “元少卿。”汪衍见元济,并没有给什么好脸色,只是勉强行礼,在他的眼里,元济不过是一个仗着出身好的纨绔子弟,短短一年间,竟然越级升迁成为了大理寺的少卿,这不免增加了他对朝廷还有皇帝的失望。 “原来元少卿与汪御史认识。”案牍库官员道。 “何止是认识啊。”元济说道,“前年潭州那桩案子,还是我们同去的呢。” “汪兄,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元济热心肠的问道。 汪衍并不想与元济为伍,于是打算拒绝,哪儿知案牍库的官员害怕得罪元济,于是主动说了出来,“汪御史正是想查阅潭州那桩案子,但是没有手续,所以下官也无权替其调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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