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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五郎顿在原地,回想着魏王适才的动作,随后一拍手,“来人。” “郎君。” “给今日酒楼所有酒桌都添上一壶最好的酒。”郑五郎说道,“算是我郑袖向大家的赔罪。” “喏。” “五大王,华阳公主。”酒肆中的小厮将一壶上好的酒端进了雅间。 “哪来的酒,我们没有要这个酒啊?”华阳公主看着小厮端来的酒,“五哥,你点了这个酒吗。” “这酒是郑五郎君所赠。”小厮于是解释道,“每一桌都有。” “哦,又是那个郑五郎。”华阳公主一听到郑五郎便十分生气,“拿走拿走,他送的酒,我们可不稀罕。” 小厮于是看向李钦,李钦挥了挥手,“酒放这里吧。” “五哥。”华阳公主看向李钦。 “哼!”华阳公主生气的揣起双手,“五哥,刚刚在外面,你干嘛阻止我,三哥明显就是在偏帮那个姓郑的,世家子弟了不起,有钱了不起啊。” “好了,别生气了,刚刚那个场合,你要真的揪着郑五郎不放,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身份与颜面,那便是真的要与荥阳郑氏结下梁子了。”李钦耐心的解释道,“我知道你不服气,想为那个歌女出口恶气,但是世道如此,今日我们若是真的羞辱了他,他不敢招惹皇室,便会将气撒在这酒楼与那歌女身上,将来她们没了我们的庇佑,又如何能够对抗这样的世族大家呢。” “三哥这样处置,其实是最妥当的。”李钦又道,“既得了补偿,又保全了郑氏一族的颜面。” “你总爱替三哥说话。”华阳公主道,“我看,他就是想拉拢左相才对。” “华阳。”李钦放下筷子,严肃的喊了一声,“这种话,不能乱说。”他看着华阳公主,认真的提醒道。 “哎呀,知道了。”华阳公主却是满不在意,“就算我不说,宫里也在盛传。” “你看那个郑五郎,三哥一出来,他那个嘴脸变得。”华阳公主撅起嘴,“还有酒肆里的其他人,趋炎附势之徒。” “三哥当太子,也没有什么不好。”李钦说道,“省得兄弟之间,再斗来斗去了。” ---- 李瑞从胡姬酒肆走出,贺覃随在他的身侧,跟随他上了马车。 “荥阳郑氏,竟然会出现在平康坊。”贺覃随着李瑞坐下说道。 “自先帝时的一场民间暴乱,世家遭受屠戮,这些个大家族,早已落寞了。”李瑞说道,“郑氏,也不过是因为左相在支撑。” “所以大王给出郑五郎这个人情,是为了左相吗。”贺覃道。 “郑严昌不会参与这件事,但若郑家的风向变一变,世人的看法,便会不同许多。”李瑞捂着一颗香囊球,将其凑到鼻前闻了闻。
第193章 长相思(四十六) 长相思(四十六):张景初:“公主寄来的吗?” “不过今日赵王与华阳公主竟然都在酒肆之中。”贺覃说道,“臣听闻赵王好酒,常流连于歌舞坊中,彻夜不归。” 听着贺覃的话,李瑞睁开双眼,“除了吾之外,其他三个成年皇子中,只有李钦与吾的关系密一些,不过当年他也受了太子的庇佑。” “太子在东宫时,对手足兄弟皆有护佑,不光是赵王吧。”贺覃说道。 “若是没有权力之争,太子也算得上是一个好兄长。”李瑞放下手中的香囊球,“如今我们这几兄弟中,也就只有赵王,有些才学在身上。” 赵王李钦好酒,喜诗书字画,常在长安的酒坊与一些文士相交。 在太子与魏王之争上,李钦虽然没有明面上表态,但却一直是偏向于魏王的。 “王是对赵王起了疑心?”贺覃小心翼翼问道。 李瑞抬眼,他看向贺覃,眼神中充满了猜忌之心,“我今日为何要来平康坊?” “大王是来听民间的流言所传如何。”贺覃回道。 “这家酒肆在长安很出名,”李瑞说道,“张景初曾在此下榻,与酒肆主人相熟。” “这是他的提议。”李瑞又道,“他说左相的宗族子弟,今日会出现在此。” 贺覃眼里充满了震惊,“所以张中丞知道荥阳郑氏的子弟在此,于是向大王谏言,以此来拉拢郑氏?” “去查一查这个酒肆的主人。”李瑞吩咐道。 “喏。”贺覃叉手应道。 李瑞虽然采纳了张景初的提议,但却对酒肆主人与张景初又起了新的怀疑。 “追查酒肆的主人,大王是对张中丞起了疑心吗?”贺覃抬起头问道。 回想适才酒肆中发生的那些事情,魏王李瑞心中多有揣测,“难道全凭算计,就能让我如此顺利的卖荥阳郑氏一个人情吗?” “这一切的恰到好处,每一个环节似乎都不可缺失。”李瑞摩挲手中的银球,“李良远一死,这天底下,敢与荥阳郑氏叫板的人,可没有几个。” “王是怀疑,赵王?”贺覃看着李瑞道。 “张景初与这家酒肆主人来往如此频繁,而赵王也频频出现在这酒肆之中,这二人难道就不会照面?”李瑞猜测道。 “吾不怕争心,就怕这心,藏在暗处。”李瑞道。 ——平康坊·胡姬酒肆—— 是日黄昏,金色的霞光从顶楼的窗口斜入屋内,屋内的雕梁下悬挂着香盘,盘中的沉香,正往下坠,没过多久,便被窗外吹来的风打散,四处流窜。 金光穿透纱帘,打在门口的朱漆木门上,一个裹着幞头的身影于门口掠过。 片刻后,那扇推拉的朱漆木门从外被轻轻推开,朱漆门打开的一瞬间,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郎君态度恭敬的站在门口。 他没有立马入内,而是张望了四周,确定无人后方才踏入,且是入内待门关后,才脱去脚上的靴子。 屋内漂浮着沉香,他走到一处屏风前,看着屏风内倚靠在凭几上,慵懒垂坐的人,郑重的下跪行礼,“上位。” “按照您的吩咐,小人已经攀上了魏王这根枝头。”他埋头跪在地上道。 “此事你做的不错。”屏风内的声音十分年轻,他嘉奖道。 “只是小人有一事不明,上位为何要助魏王。”他抬起头,小心翼翼的求问。 “这不该是你过问的事。”屏风内的人,迅速冷下态度。 “小人多嘴。”他慌忙跪伏,将头埋于地上,“只是叔祖从不参与立储之事,今日之举,恐过于刻意,难免会让魏王生疑。” “他是一个谨慎的人,如果疑心大于了他的想要,那么这件事,他就不会出面。”屏风内的声音说道,“那个位子对他的诱惑太大了。” “现在的魏王,除了有边镇节度使的支持之外,还有圣人的宠臣,朝中的风向已经开始转变,若是再加上郑氏一族。”他抬起头,“那么这太子之位,恐怕就真的是魏王的了。” “他做了这么多事,不就是为了那个位子吗。”屏风内的人说道,“但现在他也只能争储君之位。” “今日这事,如果被叔祖知道...”他抬起头,“东宫之后,叔祖便告诫过族人,不许参与党争,否则便逐出郑氏,若是叔祖为求自保,将小人逐出郑氏,今日之举恐功亏一篑,还请上位明示。” “郑严昌是几朝老臣了。”屏风内的人说道,“他不会看不清局势,也不会将自己撇得那么干净的。” 而后他招了招手,跪伏于地的人于是爬向前,绕过屏风,匍匐于他的榻前,抬起脑袋叉手道:“请上位指点。” ------ ——善和坊·驸马都尉宅—— 张景初从马车内走出,霞光正好映照着她的正脸,于是伸出手遮掩着走了下来。 刚一入宅,便看见院中有花盛开,春日的牡丹已谢,而入夏的芍药才刚刚绽放。 张景初在院中驻足,看着花圃里的花卉,泥土是新的,这几株芍药,此前未在院中见过,似乎是刚刚移栽过来的。 “这芍药,是你种的吗?”张景初回头,看向走进院子里的耐冬。 耐冬于是叉手,“周管事吩咐过,这院子栽种的,都是大娘子的花,奴不敢擅动。” 张景初抬眼,旋即又看了一眼园中的芍药,在黄昏之下,盛开的芍药如烈火一样艳丽,但又因为经过移栽,有些花朵刚刚绽放便已成衰败之势。 “大娘子身在朔方,也心系主人于长安。”耐冬又道。 “周管事。”听到脚步声后,耐冬转过身行礼喊道。 文嫣略过耐冬,走到张景初的身前福身,“主君,有您的家书。” “公主寄来的吗?”张景初伸手接过,“我稍后再看。”于是将之揣进了袖子里。 转身离去时,她又在芍药前顿步,“这花...” “这花也是公主吩咐的,主君可是觉得不妥?”文嫣看着张景初问道。 “宅中的花匠该换了。”张景初道,“这是从公主的宅邸移栽过来的吧。” 文嫣眼神有些诧异,“主君竟然知道。” “去年暮春...”张景初看向文嫣,“我去过公主的宅邸,见过它们。” “原来是主君过目不忘。”文嫣道。 “芍药娇贵,这样栽种,难以成活。”张景初道,“算了,我今日下值的早,就不必去刻意请花匠了,等我来处理。” 文嫣叉手应道:“喏。” 张景初回到书房中,脱去了公服,撩起袖子在窗口的坐塌前靠着凭几半躺了下来,而后将妻子寄回的家书打开。 傍晚的风从庭院中徐徐吹来,吹起幞头上长长的系带,信纸上除了有墨香之外,还有独属于落笔之人身上的一丝淡香。 九郎,见字如晤: 我已回朔方,一切安好,顺遂,上巳节起此信,送达或至中下旬,知你心中愁苦,故来此信,只愿解你心中之苦,哪怕毫厘... 黄昏的光照逐渐挪至信上,张景初将之捂紧于胸口,深吸了一口气。 “长相思,在长安。” 片刻之后书房传来了歌声,直至日暮西山,那片金光藏进了云中,将那白云烧红。 张景初脱去了公服,穿着一双木屐来到了园中,他将衣袖与裤腿卷起,亲自刨起了土。 那几株逐渐流失生机的芍药,在重新移栽时,变得格外的小心与谨慎。 “主君是读书之人,也会懂草木的栽种吗?”文嫣端来了茶水。 张景初直起腰身,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擦拭干净手上的泥土,抿了一口解暑的茶水。 “我本就是出身于躬耕之家。”张景初回道,随后又继续刨土,“种花与种地有何不同。” “无非就是花娇贵,需多些耐心,多些仔细罢了。”张景初又道。 --- ——永兴坊·郑氏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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