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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王的这件事,你们是希望我答应。”元济说道。 “此事虽是朝中的争斗,但毕竟是与你有关。”杨婧说道,“我没有母亲那样狠绝,不希望你违背自己的心意,那样煎熬度日。” “这件事我仔细想了很久,你和母亲说的对,这并不是拜师这样简单,也不是我收学生之事,而是朝中的立储之争。”元济说道,“从我的私心来说,我并不希望魏王成为太子。” “虽说争斗是皇帝所促成,可是倘若没有丝毫野心,昔日的兄弟也不至于反目成仇。”元济又道,“但是,太子只是太子,并非君王。” “成为储君,未必就能顺利成为君主。”想明白之后,元济似乎接受了这个结局,“你们是想将魏王推向风口浪尖,让圣人越来越忌惮,从而让立储之争转变为圣人与魏王之争。” “可是倘若魏王争权失败,死于圣人之手,那么我这个魏王之子的老师,能够顺利逃脱吗?”元济向妻子提出了疑问。 杨婧听后,笑了笑,“有的时候,你想的也很全面。” 元济直起身子,她看着妻子愣了愣,“七娘,你怎么小瞧我,好歹我也在大理寺呆了这么多年,见了多少案子,多少争斗啊。” “总不至于这样的事情都看不明白,看不清楚。”元济又道。 “你知道,祸不及幼子。”杨婧说道,“魏王之子,也是皇室血脉,你只是作为授业之师,而非魏王从属,况且,你的身份特殊。” “你也是宗室之后。”杨婧又道,“母亲既然敢应从张中丞,定然是有万全之策的。” 元济听后,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只要你与阿娘商量好了,那么我便去做。” 杨婧抚摸着元济的脸,“有的时候,兄长可以试着相信自己的判断,我是说万一,我们不在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元济说道,“但是现下,你和娘都在。” “若真有万一之时,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元济又道。 ------- 贞祐十八年,三月中旬。 关于立储之事,朝中流言四起,御史中丞张景初入魏王府之事,似乎经人刻意散播,于是便也在朝中传了开来。 ——大明宫—— 是日清晨,张景初来到皇子受学的宫殿中,为皇长孙李澹讲学。 天还未亮,李澹便已等候在了殿中,“先生。” “皇长孙。”张景初行礼道。 李澹回礼之后便寻到位置坐下,张景初于是走上讲台,“今日要为...” “先生。”李澹看着张景初,开口将她的讲学打断。 张景初抬眼,而后将书本关上,“皇长孙今日,有话要问?” “先生听到近日宫中的流言了吗。”李澹问道。 张景初看着李澹,七八岁的孩童脸上,却浮现着与年龄不符的阴沉。 “皇长孙想说什么?” “他们说先生是魏王的臣属。”李澹说道,他盯着张景初,似在等待她的回答。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某是以贡举入仕,乃是天子门生,是圣人的臣子。”张景初看着李澹回道。 “那么先生会选魏王做太子吗?”李澹又问道。 显然朝野的流言,已经传到了内廷之中,就连年幼的李澹也都知晓了此事。 “太子殿下刚刚入葬,尸骨未寒,重新立储,为时尚早。”张景初回道,“圣人召见也不过是为群臣逼迫之事。” 李澹低头思考了片刻,而后抬起头看着张景初,“张娘娘说,是魏王害死了父亲。” “我父亲才是太子,他为魏王所害,可最后,魏王却要成为太子了。”李澹红着眼睛说道。 张景初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仇恨,就如同当年的自己,看着铜镜里血红的双眼,从此,她的心中,只剩下了复仇,这一个念想。 “所以皇长孙是来质问某,为何要选魏王。”张景初看着李澹道,她将手中的书放下,而后坐到一旁。 “老师。”李澹看着张景初喊道,“你是昭阳姑母的驸马,昭阳公主的母亲姓萧,我的母亲也姓萧,母亲让我选你,可你...” “为何不选我?”李澹问道。 张景初沉下了脸色,“是谁人指使皇长孙如此说话的?”她问道。 “没有谁指使。”李澹回道,“如果不争,我就会和父亲一样的下场,如果不争,我就无法保护我的母亲与妹妹,先生不是也如此教诲于我。” “他们都说现在的朝堂,只要昭阳姑母选了谁,谁就是大唐新一任的储君。”李澹又道。 张景初于是明白,李澹身处在宫中,身边所接触的人,深染权力之争,而处在这样的环境下,也容易受人左右,更何况李澹如今没有了双亲的庇佑,性情必定大变,也开始多疑了起来。 现在的朝廷,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包括宗室,如今就连先太子的长子也都开始向张景初靠拢。 她代表着,昭阳公主所在的朔方所做出的选择,而流言一出,作为李萧两族之子的李澹,便也开始恐慌。 如果张景初真的代表昭阳公主选择了魏王,那么李澹入宫将毫无意义,也毫无胜算。 张景初起身,走到了李澹的跟前,“所以皇长孙入宫,是想为父亲报仇?” “是报仇,也不是报仇,”李澹说道,他的眼里露出了阴狠,“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我阿爷是太子,所以我理应是太孙,魏王,他是臣子,没有资格相争。” 藏不住的野心,全部被张景初看在了眼里,她缓缓蹲了下来,“澹儿。”这一次,张景初改唤了称呼,“朝中的流言,还有身边人的闲言碎语,你应该要有自己的判断能力,而不是听信谗言。” “你的昭阳姑母,不仅仅是你的姑母,也是你的姨母。”张景初道。 “我便是没有完全听信,因此才会来问姨父。”李澹也改唤了称呼。 — 张成了香饽饽
第191章 长相思(四十四) 长相思(四十四):荥阳郑氏 “他们说,姨父的选择,便是姨母的选择。”李澹看着张景初,眼眸中尽是猜忌之心。 张景初听着李澹的话,颇有耐心的回道:“某与皇长孙的姨母虽在婚姻之中,但是我们的选择,不必一致。” “贵妃娘子可有与长孙说什么吗?”张景初又问道。 “姑祖母...”李澹低下头,“姑祖母是萧家的人,姨父应该很清楚。” “但是姨父现在是皇祖父最器重的臣子,所以姨父的选择,没有人可以干涉,即使是姨母也不能。”李澹又道。 张景初跪坐在讲台上,看来今日不给出一个回复,李澹便不会罢休。 她从这个孩子的眼中看到了野心,即使不用自己刻意的去引导,出身于帝王之家,求生之欲,让他本能的产生了争夺之心,就如魏王所言,不争,等待的只会是死亡。 她能够理解,却无法给出准确的答案。 “拜姨父为老师,是母亲让我做的。”李澹继续说道,“也是我向皇祖父的请求。” “我答应了皇长孙的母亲。”张景初终于回道,“好好教导皇长孙。” “倘若魏王真的做了太子。”李澹见老师不愿意正面回答,也逐渐失去了耐心,“他不会放过我的。” “就像,我也不会放过他。”李澹又道,“他害死了我的父亲,我绝不可能原谅。” 张景初没有想到,李澹会逼迫自己站队,而且是步步紧逼,“母亲希望老师可以庇佑我,可如果到了那个时候,老师真的还能把控局面吗?” “以魏王的权势,即使老师助他夺位,狡兔死,走狗烹,老师将来的处境,也绝不会好过的。” 张景初对视着李澹,他的聪慧,远超他的父亲,能深得皇帝喜爱,或许也正是因为他的聪慧。 倘若李澹的年岁再稍长一些,皇帝的选择说不定真的会改变,但是铺设一条帝王之路,需要耗费的精力太多,此刻已至暮年的皇帝,显然已经没有这个时间了。 培养太子二十余年,东宫所树立起的威望,却在一夕之间坍塌殆尽,皇帝也瞬间苍老了许多,那份准备为太子发出的罪己诏,也最终销毁在了中书省内。 张景初摩挲着端在腹前的双手,她没有立马作答,而是沉默的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老师有自己的考量,”李澹见张景初不说话,心中也开始有些慌乱,“李澹毕竟势单力孤,难以与魏王抗衡。” “至于父亲那些旧部,还有不少人是持观望的态度。”李澹又道,“老师既然收下了学生,学生也不愿意为难老师。” 张景初睁开眼睛,而后向殿外看了一眼,李澹的身侧跟随着一个从宫中出来的内侍。 “看来今日,皇长孙是没有心思受课了。”张景初将案上的书本收起说道。 李澹见张景初如此态度,彻底陷入了慌乱,“老师...” “皇长孙不必惊慌,”张景初看着李澹道,“某说的话,皇长孙不应该只取自己想要听到的,与对自己不利的。” 说罢,张景初便起身,“如此,某今日也不再布置课业,望长孙重温今日对话,仔细思量。” 半个时辰后,张景初从授课的大殿离开,留下李澹独自坐在殿中沉思了良久。 “郎君。”直到宦官刘喜入内提醒,“今日张中丞怎么离去的如此之快。” 刘喜走到李澹的身侧,“难道郎君与张中丞提及了朝堂上的立储之事?” 李澹抬起头,他看着刘喜,“你说的很对,老师他,好像选择了魏王。” 刘喜神色大惊,“是宫中的人都在传,圣人在召见过张中丞之后,便想要立魏王做太子了。” 宫中的流言,几乎都是经过润色之后的以讹传讹,而自幼就生长在东宫的李澹,亲眼见到生父死于皇权争斗,便对这些流言蜚语所惊恐。 加上身边的宦官也在怂恿他争夺权力,这些人都是东宫出来的,他们很清楚落败的结局,为了不走向灭亡,便只能怂恿李澹去抢夺。 皇帝因丧子之痛的突然疼爱,给了他们一线希望。 “如果皇祖父真的立了魏王...”李澹看着刘喜。 “如果圣人真的立了魏王为太子,那么长安便将再无郎君的容身之处了。”刘喜提醒道,“若是无法说动张中丞,郎君便只剩圣人这一条路可走。” ——大明宫·延英殿—— 皇帝半躺在延英殿偏殿的榻上,高寻跪在榻前替他揉捏着双腿。 “近日宫中似乎多了不少流言。”皇帝手中拿着一卷书,“是关于立储的事吗?” 跪在殿中的内枢密使杨福恭点头,“回陛下,近日朝野对于立储之事,议论颇多,也不知怎么的,那流言就突然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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