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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娘,你觉得圣人,会立谁为储君?”福昌县主看着杨婧问道。 杨婧沉默了片刻,而后抬头反问,“母亲选择谁?” “你是觉得,我们选择了谁,谁就会成为太子?”福昌县主道。 杨婧点头,“所以张中丞才会派人来信,这是告知之意,而不是阻止。” “我们的选择,会改变朝中的风向,因为在没有选择前,群臣都是默认皇长孙。”杨婧说道,“这样的话,朝中东宫旧部的势力仍然可以凝结,与魏王分廷抗衡。” “但倘若母亲选择了魏王,局势便会一边倒。” “到那时,那些中立的大臣,也会做出选择的。” “那么立魏王为储君的声音,就会盖过其他的声音。” 听着杨婧的分析,“魏王这是在逼迫圣人立储。”福昌县主道。 “正是这样。”杨婧道,“魏王身后有陇右、剑南两大节度使支持,能够与之抗衡的,只有朔方与江淮两地。” “这么说来,如果我们不愿意,那么就会一直持续陷入僵局。”福昌县主思索了片刻。 “元郎。”杨婧看向元济,“你是怎么想的。” 元济认真的听着母亲与妻子对话,她沉默了片刻,“我七岁时入宫,陪伴太子殿下读书,那个时候,魏王也在,太子宅心仁厚,而魏王也没有争心,兄友弟恭,再后来,朝中风云突变,圣人专宠魏王,一切都变了。” “不管怎么样,太子殿下死于与魏王的党争,我受殿下恩惠,安然无虞至今,也因此娶了七娘,所以...”元济看着母亲,“我不愿成为魏王的人。” 杨婧听后点了点头,她看向福昌县主,然而福昌县主这一次所做的选择却出人意料。 “太子与魏王之争已经过去,我知道你哀痛,但这就是政治斗争。”福昌县主淡下脸色,“已经发生的事,再无挽回的可能,向后看,只会绊住你的脚。” “魏王选的不是老师,那么我们选的,也未必一定要是魏王。”福昌县主又道,“张景初之所以派人告知,便是已经应下了魏王。” “她的计划我不清楚,但她想做的事,也是我想做的事。”福昌县主继续道。 杨婧听着福昌县主的话,于是明白,“妾明白了,有时候选择并不是选择。” “魏王既然想与皇权争斗,那么我们帮上一把又如何。”福昌县主道,“做了太子,可不一定能成为君王。” “古来以太子继位的君主,又有几人呢。”福昌县主又道,“弑父杀兄,篡权夺位者,比比皆是。” 杨婧看着元济,“元郎。” 元济再次沉默了片刻,杨婧看出来了她的犹豫,“没有关系的,这件事不着急做决定,魏王的动作也没有那么快。” “我知道。”元济叹道。 - ——朔方·九原郡—— 是夜,李绾的亲卫虞萍提着一个食盒来到了书房的院中。 咚咚!—— 李绾书房的门被敲响,她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了一眼,“何事?” “将军,夜深了。”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进来吧。” 虞萍提着食盒踏入院中,“末将来给将军送宵夜。” “沈主簿亲手做的。”虞萍又道,“末将看将军夜深了也还未歇息。” 食盒打开时,菜肴的香味便飘了出来,“沈主簿的手艺,将军一定要尝尝。” “书虞的确是好手艺。”李绾尝了一口说道。 “这么晚了,将军还不睡吗?”吃完之后,虞萍将其收拾好,见李绾又开始提笔,于是关心的问道。 李绾摇了摇头,而后伸手扭了扭脖子,虞萍见状,于是主动上前,“将军,末将之前给人揉过肩,可帮您试试。”而后便走到李绾的座后,替她揉起了肩膀。 “怎么样?”一边揉着一边问道。 李绾点了点头,觉得紧绷的肩颈一下松散了很多,“没有想到,你还会这个。” “末将是个粗人,下了地之后浑身酸痛,所以有时候我们就会相互这样,否则第二天要下不了地。”虞萍说道。 “公主。”门外传来的赵朔的声音。 “什么事。”李绾看着入内的赵朔问道。 “长安来的消息。”赵朔叉手道。 “虞萍,你先下去。”李绾扭头看着虞萍道。 “喏。”虞萍于是退开,叉手应道。 待人走后,赵朔这才将密信呈上,“公主离开后,朝野掀起了立储的风波。” “老师...”李绾看着麻黄的信纸上写满的小字,“东宫的丧事才多久,太子尸骨未寒,朝野就开始为争储君而异动。” “可这些,都是圣人所挑起的。”赵朔道,“若是没有皇长孙一事,长安应该能够太平一阵子。” 李绾将信纸一角置于烛台上点燃,眼中火瞬间涌起,“可是圣人,已经等不起了。” 赵朔愣了愣,此次李绾回长安,他并没有一同跟随,“公主的意思是?” 而李绾为萧氏一族与张景初回京,面见皇帝时,便发觉他的气色大不如从前,于是也问过了母亲。 “圣人的身体每况愈下。”李绾说道。 “怪不得如此着急。”赵朔道。 “恐怕魏王,比圣人更着急吧。”李绾叮嘱道,“盯紧朝中的动作,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及时报吾。” “喏。”赵朔叉手道。 “长安要变天,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李绾闭眼道。 “明白。”赵朔点头。 片刻后,书房内只剩下李绾一人,她起身走到窗台前,看着屋顶上新的一轮明月,“七娘。” “接下来的长安,又会发生什么呢。”李绾闭上眼,却是一副战争的场景,遍地尸骨,令人惊魂。 ——长安城·福昌县主宅—— 咚咚!—— “谁啊。”元济起身将房门打开。 却发现是杨婧身侧的女使,“郎君,少夫人说,请您今夜搬回东院居住。” 元济瞪着双眼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啊,好。”说罢,她便关上了房门,背对着靠在了门上。 “七娘...”想着女使的提醒,元济心中激动万分,却又十分的紧张,在一番内心争斗后,最终还是拿上了自己的衣物,蹑手蹑脚的来到了宅邸东边最大的一处院子。 这里经过杨婧的打理后,成了一处小的盆栽园,与福昌县主一样,妻子也十分钟爱花卉。 咚咚! “咳咳。”元济敲门口咳嗽了几声。 “进来。” 只听得屋内传来了柔和的声音,让元济心中一颤,她轻轻推开没有上锁的房门。 而后小心翼翼的迈进了一只脚,并往里面探去一丝视线,只见杨婧坐在镜台前正在散发,“七娘。”于是她入内喊道。 杨婧见她走近,于是递上梳子,但是没有说话。 元济接过梳子,跪坐在了她的身后,替她将发髻散下,而后轻轻梳顺头发。 “为何突然唤我回院中?”元济一边梳头,一边忍不住问道。 “难道你要一直睡在书房中吗?”杨婧看着铜镜里,元济羞涩的神情。 “我当然...”那理直气壮的回答只持续了片刻,便又疲软了下去,“不想了。” “既然我们把话都说开了,我也知晓了你的情况,那么搬回来也无妨。”杨婧说道,“更何况,你一直睡在书房,若外人听了,又要如何传言我们。” “究竟是你不喜我,还是我厌你呢。”杨婧又道,“既然都不是,又为何要如此。” — 张的恋爱不急,公主是望妻石!
第190章 长相思(四十三) 长相思(四十三):私心 “又为何要...”杨婧看着元济,“分开睡。” 元济与妻子对视着,这样的问话,让她有些答不上来,先前搬去书房,是因为她们之间的成亲只是为了替杨婧将晋国公府的提亲推去。 元济并没有想得十分深入,只是不愿杨婧落进李家那样的狼窝之中受苦。 “这些年,兄长一直待我如亲妹妹一般。”杨婧看着元济继续说道,“替我抵挡晋国公府的提亲时,难道兄长就全然只有为我考虑的打算,而没有半点的私心吗?” 元济看着杨婧的眼神,她似在期待自己给出的答案,“私心...” “若要论私心,在这样朝夕相处的时间中,我对七娘有着情意早已变化,又岂能没有私心呢。”元济回道,“但这种事,说出来谁又相信,说出来,又能如何。” “且不说身份之事。”元济又道,“便是我年长你十岁,也让我不敢对你真的生有非分之想。” “所以晋国公府的事,是我私心所在吧。”元济低下头,“以替你解围的名义,自私的将你留在我的身边。” “所以那段时间,你很煎熬。”杨婧说道,婚后的相处,元济明显没有从前那般大方自然,心中似乎在做挣扎。 元济看着妻子,轻轻点头,“嗯,欺骗与隐瞒,尤其是对在意的人,这让我很难受,我明明不想如此。” “现在你已明了。”杨婧说道,她看着元济,伸出手抚摸上她的脸,“我从始至终,就不在乎你的身份。” “而你也知道我需要什么,不是么。”杨婧又道。 听到妻子的话,元济心中触动,遂直起腰身,扑进了妻子的怀中,“每次与七娘在一起,听你说话,我的心中那些压抑,便会好上许多。” “从前是娘支撑着我,而今又多了你。”元济紧紧抱住妻子,将脑袋埋进她的脖颈之中,“这让我觉得,没有谁比我更幸运了。” “即使没有高官厚禄,没有权势,但有你和阿娘陪在我的身边,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元济又道。 杨婧伸出手抚摸着元济的后背,“我出生在侯府,若没有你与母亲,我的命运便会同我阿娘与阿姐一样,成为大多数人中的一个。” “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就连选择的权力...”杨婧轻叹一口气,“对我而言,遇到你与母亲,又何尝不是我的幸运呢。” “可这世间诸多苦难,皆是因为人心所致,他们贪婪,虚伪,不能因为我们当下没有置身其中,便将之视而不见。”杨婧继续说道,“终有一天,这世间对我们的种种不公,或会以另外一种方式降临在我们的身上。” “看得见,与看不见的。” “所以,在我们有力量的时候,便要想到来日可能发生的种种,而非是困于安逸。” “今日的力量,若能好好利用,或可助来日的自己于困顿之中。” “也助,万千人于水火。” 元济靠在杨婧的怀中,听着她在耳畔说的话,于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七娘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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