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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景初转身看着李绾,犹豫了片刻后,她走到李绾的身后,拿起案上的梳子跪坐了下来。 李绾的长发披在肩上,垂落至席上,张景初拿着梳子,轻轻攥起一把秀发,从头梳到尾。 “如果魏王真的得了天下,你会成为他的相吗?”李绾看着铜镜里梳头的身影问道。 张景初拿梳子的手停顿了一下,而后继续梳着头,“也许不是魏王呢,谁得天下,一切待定。” “不管是魏王还是赵王。”李绾补道。 “要取得信任,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张景初说道,“公主不是想要范阳吗。” “是你将幽州卷进这局面中来的?”李绾回头看着张景初道。 “这一切都是从郑氏开局。”李绾仔细回想着近期,长安城内发生的事,“从胡姬酒肆开始的。” “我也是从这个时候起疑,你帮的究竟是哪一位王。”李绾又道。 “荥阳郑氏承了魏王的情,圣人却将郑氏女嫁给了赵王。” “而后才有的幽州引入局中。” “是顺水推舟,还是本就是做局之人。”李绾怀疑的看着张景初。 张景初将妻子的头发梳顺,而后放下木梳,拿起一根玉簪,“这重要吗?”她道。 李绾回过头去,闭上双眼,“不重要了,我能推测到,是因为你不怕我推测出来,如果你不想的话,或许我什么也不会知道。” 张景初将妻子的头发挽起,而后替她穿戴上男子束发的巾子,再裹上幞头系紧。 “你没有提防我,我很感激,至少这点。”李绾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朔方的风沙,将她的皮肤吹邹,也黑了不少。 洗漱过后,李绾与张景初一同下了楼,院中的士兵们早已在等候。 “公主。” “大将军。” 李绾握紧腰间的佩刀走出了馆驿,虞萍将她的马牵了过来,“将军。” 张景初随在李绾的身后,将她一路送至馆外,直至妻子跨上马背。 李绾上马之后,轻轻拽了拽缰绳,马儿转了一个方向,她看着身旁静立的张景初,“我走了,下次相见,不知何时,你在长安照顾好自己。” 张景初点头,“臣会的,朔方寒冷,公主请务必珍重。” 李绾坐在马背上,眼里满是对张景初的不舍,她握着缰绳轻轻驾马走到了张景初的身侧。 不顾左右百余人的目光,俯下身吻上了张景初的唇。 张景初瞪着眼睛愣了愣,而后闭眼接受。 片刻后,李绾直起腰身,扬鞭喊道:“走了。” 张景初站在原地,作揖送别,“此去千里,万望珍重。” ----- 几天后 ——大明宫·紫宸殿—— 因与左相郑严昌之孙郑氏的婚事,赵王李钦入宫面见皇帝。 李钦带着心腹宦官阿四登上殿阶,来到皇帝的便殿,紫宸殿前。 “高翁。”李钦朝内常侍高寻极为客气的行礼喊道。 高寻眯笑着一张老脸,叉手道:“五大王。” 只见殿内传来了争执的声音,似乎是魏王在与皇帝理论。 “是谁在里面?”这引起了李钦的好奇,于是问道。 “是三大王。”高寻回道,“放眼长安,敢与圣人如此争论的也只有三皇子了。” “原来是三哥。”李钦看着殿内说道,“因何起争执?” “三大王好像是为了剑南节度使之死。”高寻回道。 只见李钦神色微变,但没有再过多的追问。 紫宸殿内,魏王李瑞因妻父之死,大理寺调查多日却始终找不到凶手,于是入宫求见了皇帝。 “臣的岳丈剑南节度使杜良,乃是朝廷的肱骨之臣,手握一方兵权,这天下有谁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行刺?”李瑞站在殿堂内,昂首挺胸的质问着自己的父亲。 皇帝察觉到了自己儿子眼中的敌意,以及那股恨意,“你是在责怪朕吗?” “臣不敢。”李瑞弓腰叉手道。 “你不敢?”皇帝冷笑一声,“你逼死你的亲兄长,这天底下的事,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呢。” “先太子死于自己的贪黩。”李瑞反驳道,“并非是我相逼。” “还有,”李瑞看着皇帝,“长兄究竟是被谁逼死的,父亲难道心里不清楚吗。” 皇帝听到李瑞的话,怒火攻心,“三郎!”他怒呵道。 “逼死了一个儿子还不够,”不知从何时起,李瑞变得不再那么畏惧自己的父亲,他看垂垂老矣,病入膏肓的皇帝,“父亲还想逼死儿吗?” 皇帝想到了梦中那一幕,心生惊恐,“你已经是太子了,你还有什么不满呢?” “如果不是被逼无奈,父亲会立我为太子吗?”李瑞反问道,“父亲不愿立我为太子,想让赵王取代我。” “是谁告诉你,朕要让赵王取代你。”皇帝道。 “你替她指了荥阳郑氏,左相之孙为妃,引入河朔三镇扶持他。”李瑞说道,“就和对当年的我一样。” “而现在,你又折去了我的羽翼,就像当初折长兄的羽翼,杀害萧道安一样。”李瑞继续说道。 “萧道安不是朕杀的!”皇帝怒道,他否认了自己没有做过的事。 “那么杜良呢?”李瑞说道,“杜良远在剑南,他的势力远不如陇右与朔方,根本无法危及到长安。” “朕已经让兴元府还有大理寺与刑部加派人手彻查了。”皇帝说道。 “萧道安之死,朝廷也派大理寺查了。”李瑞说道,“可是结果呢,结果在哪儿?” 几桩重大悬案,最后都是不了了之,李瑞不再相信皇帝的话。 皇帝也因为李瑞的冲撞而大怒,“我看,你目无君父,这储君之位,你是不想要了吗。” “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父亲。”李瑞道。 “你!”皇帝指着李瑞,差点被气晕。 “陛下,赵王求见。”内常侍高寻见殿内的争执太过激烈,于是入内通报道。 赵王的求见,打破了父子的僵持,“滚回你的王府!”皇帝骂道,“如果你不想失去继承资格的话。” 李瑞瞪着自己的父亲,为了储君之位,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去。 出殿时,便碰到了在殿外等候传见的赵王李钦。 李瑞打量了李钦一眼,他的腰间并没有佩戴那条玉带,而是与公服相配的金带。 “三哥,出什么事了?”李钦关切的问道。 但李瑞在上寿之后,对李钦有了彻底的敌意,就如当年太子对他心生嫌隙一般。 而李钦还一脸不知情,扮演着一个尊敬兄长的好弟弟,当年的格局仿佛重演,但李瑞不是当年的太子,他曾站在赵王的角色上,又怎会不警惕呢。 “红白事同时发生,是该喜,还是该忧呢。”李瑞看着李钦说道。 杜良之死,由魏王府替举丧事,因此,此时的魏王府内挂满了白绫,而另一边的赵王府则是挂满红绸,等待大喜之日的到来。 李钦听后,脸露忧愁,宽慰道:“杜公之死,还请兄长节哀。” “哼。”李瑞看了赵王一眼,甩袖离开。 — 公主很难很难很难,张要复仇的人去全都是公主的至亲。 她最为难的一点就是,皇帝对她不算太坏,作为父亲的慈爱也给到了她一丝。 所以张把公主搞去了朔方,除了拿到权力与兵权,还有支开的意思。 张将女性平权事业加于公主身上,把公主栓住了(这样就可以合理化张的复仇,公主不会阻拦她) 不过公主到底是偏感性的,也没有办法完全割舍那些情感。 这对君臣组合,是很好的互补,公主想登上那个位置,真的需要一个张来辅佐。
第240章 长相思(九十三) 长相思(九十三):猜疑 见魏王李瑞走下了殿阶,李钦一改之前讨好的脸色。 “五大王。”高寻从殿内走出,叉手喊道,“陛下召您入殿。” 李钦转过身点了点了头,随高寻踏入了紫宸殿。 此时的皇帝刚发泄完怒火,倚靠在御座上按着额头平复心情。 魏王李瑞今日的举动,以及那天晚上的那个噩梦,让皇帝越发的隐忧。 但同时魏王的一番质问,也让皇帝有了新的疑心,对于他的另一个儿子,赵王李钦。 “臣,赵王李钦,拜见陛下,陛下千秋万岁。”李钦踏入殿内,屈膝叩拜道。 皇帝看着跪在殿中的李钦,腰间并没有佩戴自己所赐的玉带。 “击鞠宴上,朕赐你的玉带,怎不佩戴呢。”皇帝问道。 “玉带贵重,又是陛下所赐,臣珍爱之,不敢随意佩戴。”李钦回道。 二十多年了,皇帝竟然不知道自己的第五子是个如此圆滑的人。 “剑南节度使杜良亡故,所以太史局将你的大婚延后了几日,等杜良出殡之后再行。”皇帝说道。 “杜公乃朝廷忠良,杜公的离世,乃国之不幸,臣的婚事,理当为丧事让行。”李钦回道。 河朔三镇明确表示支持赵王李钦后,李钦似乎也有了底气,就连皇帝的指婚都不再像当初那样抗拒。 皇帝看着李钦,从从前的忽略,到现在开始有了猜疑,但对魏王的忌惮,让皇帝按耐住了心中的猜忌,他挥了挥手。 宦官拿来一本册子,“五大王。” “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呆在王府。”皇帝说道,“这些婚仪你应该都已经知道,也不用刻意再看。” “臣此前看过两次。”李钦叉手回道,在娶荥阳郑氏女之前,他曾有过两次婚约,但新妇都在大礼之前病亡。 皇帝于是挥了挥手,“退下吧。” “是。”李钦叉手应道,“臣告退。” “不要学你的兄长们。”皇帝看着李钦的身影提醒道。 面对皇帝的敲打,李钦停下了后退的脚步,再次应道:“是。” ——崇仁坊·魏王府—— 李瑞骑马回到了魏王府,此时的王府大门上挂满了丧事的白绫,就连灯笼也换成了白纸灯笼。 由于蜀中遥远,杜家在京的宅邸也在多年前被杜良变卖,所以灵堂便暂设于魏王府,由太常寺操办,杜良的尸首也从大理寺被接回了王府。 魏王妃杜氏从丈夫口中得知父亲遇害与皇帝有关,于是在书房内大哭了起来。 哭声极大,就连屋外候着的侍女都听见了。 “隔墙有耳,”李瑞提醒道,“各大节度使身边尚有天子耳目,何况我魏王府呢。” “难道妾父就这样死得不明不白了吗?”杜氏感到冤屈的说道。 李瑞看着妻子如此模样,哀叹道:“岳丈大人之死,牵扯着朝中的争斗,也与我脱不开干系,是我害死了岳丈。” “妾没有要责怪夫君的意思。”杜氏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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