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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拓?”逃亡的路上,受伤不轻的李成渥遇到了一支熟悉的人马,并将他堵截在山下。 “我就知道你会出现在这里。”李拓骑在马背上,“败军之将,丢失邵州屏障,你可知罪。” 李成渥前后看了一眼,此路偏僻,只有李拓与他麾下的一支人马。 “我兵败邵州,自有陛下与朝廷来裁决。”李成渥挑眉道。 李拓仰头大笑,“只怕你走不到广州了。” “李拓!”李成渥举起带血的横刀,指着李拓,“你与龚束、蒋裕狼狈为奸,构陷忠臣良将,以至于国家面临亡国之祸。” “李贼,你必不得善终!”说罢,李成渥举刀自尽。 李拓坐在马背上,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人,眼里透着一股阴狠,“邵州统军李成渥,兵败城陷,畏罪自杀。” 随后李拓便带着人逃回了广州。 是年十一月,昭军继续南下,势如破竹,而汉军各路兵马早已做鸟兽散,溃不成军。 十一月下旬,昭军逼近广州城,各地兵马不愿来救,刘常恐慌不已,于是命心腹宦官及女官准备了十余艘大船,将搜刮来的金银财宝装入船中,准备入海逃亡。 然而刘常还未来得及登船,十余艘船便被亲信官宦与宫城守卫悉数盗取。 短短几天内,本停满船只的港口,便被一扫而空,刘常无处可去,只得被迫开城投降。 永曌七年十二月初,昭军抵达广州城外,刘汉政权最后一位皇帝刘常,命人将城门打开,而后赤.裸上身,跪于城门前迎奉昭军入城。 刘常献出汉国的舆图与传国印玺,而后跪拜叩首道:“罪臣刘常,叩见大昭皇帝陛下。” 整齐划一,威严肃穆昭国骑兵,从中间让开了一条道路,三军统帅,国家元首李绾,身披金甲,从阵中骑马缓缓走出。 她看着刘常身后的汉国臣僚,不是女官便是宦官,几乎没有几个健全的男性大臣。 李绾并没有立即接受刘常的投降,她骑马上前来到刘常的身侧。 此时的刘常已吓得浑身颤抖,他随着李绾骑马的方向而挪动着膝盖,继续叩首,“陛下。” “朕今日不接受你的投降。”李绾道。 刘常听后,心中万分恐慌,以为大难即将临头,于是哭着辩解道:“陛下,罪臣从未起过反抗之心,都是他们怂恿罪臣。” “汉国力弱,岂敢与天朝上国争辉,岂敢不敬陛下。”刘常连连叩首道。 “朕要你去长安。”李绾说道,“当着全天下的人,跪地投降。” 刘常听后忽然一怔,他瞪着一双眼睛,而后小心翼翼的抬头,可在见到李绾目光的瞬间,便又吓得缩回,“是。” 几月前,长安 皇帝平定湖南的消息传回长安后,使得女科的推行畅通了不少。 但此制推行的最大难点,并不在于朝堂,而是民间。 即使是国策,那些想要走出来的女子,却依旧受制于家。 真正的枷锁,并非那所谓的制,而是人心。 从来如此的思想,从来如此的观念,从来都是如此。 顺从是对,而反抗为错,是非对错,全由他们说了算。 “右相要的人,我都已清点出来了,这几十人都是我控鹤司的好手。”控鹤都指挥使萧嘉宁一大早便带着数十人来到了中书省。 张景初撑着手杖打量了一番,出自凤鸣与青鸾两军的控鹤卫,其成员皆是女子,她们身上都有着显赫的军功。 “陛下在南伐前曾下了一道诏令,允许昭国的女子同男子一道通过科举入仕。”张景初看着众人说道,“但此制的推行,困难重重,因为从前制定世间规则的人,从不允许女子走进权力中心。” “而今陛下打破了这道规则,朝野便议论纷纷。” “为保政令可以顺利推行,还需要诸位齐心协力。” 在旧的国家与制度中,从来都是将女子排出在军政之外,权力,仿佛从来就与女子无关,而那群制定规则的人,也绝不允许女子沾染到权力。 这些在乱世中求生存,主动投入到李绾麾下的女将们,最是明白今日的不易,她们能以全新的身份站在这里,这绝非侥幸,而是先行者的带领,是自上而下的努力,所有人的努力,以血肉之躯抗争不公。 “我等明白。”众人异口同声道,“无论要做什么,我等都愿前往。” “秋试即将在各州举行。”张景初道,她已预感到了此制刚开始施行时,于民间所受阻力,作为执政者,她只能想尽她能想的办法干预,“我需要诸位以钦差的身份去往各州暗访。” “监督与巡视州县,扫除不公,以确保女科之制顺利进行。” 永曌七年六月,在秋试即将举行之前,张景初派遣控鹤作为第三重保障,暗访各州。 她们不再同巡察使及御史一样进入地方官府督办,而是作为朝廷钦差暗中巡视民间。 -- 永曌七年,昭国朝廷开进士科选士,本科共分三级,由地方举行乡贡,称为解试,因在秋天举行,又名秋试,通过解试后,由州府统一解送至京城参加尚书省于礼部贡院的省试,因在次年春天举行,故也称春试,省试录取后,再经最后一道殿试,由皇帝亲自担任主考官,选出三甲进士。 考取进士之后,便由吏部铨选授官,踏入仕途。 昭国立国近八载,北方逐渐趋于稳定,又因科举改制,放宽了参试的条件,各县乡报名参加的人数比往年增长了数倍,其中还出现了不少女子。 “驾!” “驾!” ——沂州·临沂县—— 李绾还未建立昭国之时,燕军于黄河北岸与吴军对峙,燕吴相争了数年之久,燕军也将治所从太原迁至魏州,因此对黄河下游两岸的影响尤为深远。 李绾帐下的燕军,有近乎三成女子,而领军的女将也从一开始的少部分逐渐占据了大半,这些影响使得当地的风气逐渐发生改变。 直到李绾灭吴,并定都长安,那些刚刚萌芽的思想,又被腐朽迅速镇压,但星星之火已于内心点燃。 如今朝廷忽然开科,并放宽了条件,不再仅限男子报名,而为防止州县官吏存私,朝廷还派遣了巡察使与御史下至地方督办,于是敢于投名的女子越来越多。 她们不惜与反对自己的父兄争执,甚至是离家,也不愿再受禁锢。 永曌七年,八月,解试开考前夕。 “你的婚期将至,这种时候怎么能够跑去州府参加考试。”琅琊郡临沂县西边的一座大宅院里,训斥的声音响彻整个庭院。 “若不是县令告知,我都不知道你竟瞒着我私自报了解试。” 望着阻拦自己的父母与兄长,苏惠眼眶红润,“为什么我要嫁给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人?” “婚姻之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苏父板着一张不悦的脸说道。 “王家是大户,绝不会亏待于你的,三娘。”苏母拉着女儿,苦心劝道,“你就听你阿爷的话吧。” 自从婚期将近,父母便对苏惠设了禁制,派遣奴仆看守,不许她出门,她自知眼下无力抵抗父母,于是稍作退让,“我没有说不嫁,我只是想去试一试而已。” “试什么试。”苏父挑起眉头,坚决不同意道,“你一个女儿家,抛头露面,成何体统,将来夫家会怎么说你。” “我不在乎。”苏惠力争道。 “可你丢的是我苏家的脸。”苏父呵斥道。 “三娘。”长兄苏承祖走入内,与苏母一同劝诫着妹妹,“父亲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 “王家大郎,为兄替你打听过了,是个懂礼的读书人。”苏承祖道,“你嫁过去...” “是你们收了王家的聘礼!”苏惠怒瞪父亲,“要用这份聘礼,来为阿兄娶妇。”她将目光挪向至今还未成婚的兄长。 王家聘礼丰厚,因而苏父才如此迫不及待想要将女儿嫁出去。 “混账!”苏父忽然怒呵,便要冲进来施加拳脚。 幸而苏承祖将之拦住了,“阿爷,妹妹也只是无心之言。” “苏家养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样回报我们的?”苏父面目狰狞,“什么都不必说了。” 随后苏父将苏惠的房门锁了起来,并命人看守,“看好娘子,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喏。” 苏母与苏承祖知道苏父的性子,便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苏父走后,苏母站在门口,“三娘啊,你阿爷也是为了你好。” 苏惠万念俱灰,她背靠门瘫坐在地上,“为了我好?” “为了我好,你们有问过我半句吗?”苏惠只觉得可笑。 “不管怎么样,你是个女儿家。”苏母又道,“怎么能够与那些男子混在一起考试呢。” “传出去,是要被说闲话的。” “谁家的儿郎,愿意挑选这样的女子,娶做新妇。” “哈哈哈哈。”苏惠听后,在门内大笑了起来,“难道女子生来,就是供人挑选的吗。” 少时曾听过燕军的苏惠,无比憧憬与向往,为此她对自己所处环境,只觉得窒息,“如果是这样,不如无生。” 苏母十分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她不敢忤逆丈夫,同时还要替儿子忧虑,便也只能牺牲女儿,她走下石阶,看着一旁的女使,“看好娘子,除了不能让她离开房间,其他的,她有什么需求,就照做。” “喏。”
第405章 千秋岁(三十) 千秋岁(三十):苏惠 是夜 至深夜时,内宅屋院都已熄了火,宅中变得安静,女使进入院中敲响了苏惠的房门,“娘子。” 靠在门上睡着的苏惠被身后的敲门声惊醒,而后便听到有钥匙开锁的声音,“阿英?” 片刻后房门被打开,“娘子,您怎么睡在地上啊。”阿英蹲下来摸着苏惠的手,心疼得眼泪直打转,“手还这么凉。” “你怎会有钥匙?”苏惠问道。 “娘子,先别问这么多,明天就是解试了,我送您离开。”阿英将苏惠扶起,随后拉着苏惠离开了房间。 由于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好了路线,所以这一路都畅通无阻,“娘子。”阿英将苏惠带到一堵墙下,而后蹲了下去,“踩着我的肩膀,我送您上去。” 苏惠没有犹豫,靠着墙踩上了阿英的肩膀,阿英便扶着墙,铆足了劲直起腰身,将人送上了墙头。 “娘子小心。”见苏惠已经爬上去了,阿英抬起脑袋提醒道。 苏惠趴在墙上,看到旁边有一颗歪脖子树,于是回过头想将阿英一同拉上来,“阿英。” “什么人!”尽管二人十分小心,可还是惊动了值夜的奴仆。 “娘子快走!”阿英于是催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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