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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尚书...”与裴奕相对的侍郎刘昌瞠目结舌的看着自己的上司。 “都下去吧。”岑衷挥了挥手,“传胪大典已经结束,三天后将要在曲江举行闻喜宴。” “由我们吏部与礼部一同操办。”岑衷又道,“陛下很看中此次科举,诸位务必尽心办好。” 众人听着岑衷的话,只得叉手应道:“喏。” 裴奕与众人遂离去,吏部侍郎刘昌在走了几步后又折返。 “岑公,令狐相公那里,我们到时候如何交代?”刘昌看着岑衷问道。 “交代?”岑衷抬起头,眼神突然变得阴冷,“你我都是国朝的臣子,是陛下的臣子,左仆射也当如是。” “我们做的,是朝廷之事,需要交代什么?”岑衷冷着脸道。 面对上司的忽然转变,刘昌呆若木鸡,就在前不久,岑衷还在带着吏部反对女试,如今才过去多久,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岑公您...” 刘昌想到前不久朝廷大兴牢狱,控鹤到处都在抓人,就连吏部也被抓进去了两个员外郎与一个主事,文公武卿人心惶惶,于是万分悲痛道:“难道连您也屈服在了她们的淫威之下了吗?” “刘昌,你放肆!”岑衷呵斥道,而后他看着泪流满面的下属,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能够左右与改变这个天下的人,如今都已站在了天子身侧,唯命是听,天下大势已去,无论是你我,还是令狐公,都已无力回天。” 刘昌当然知道岑衷所言便是如今的百官之首,中书令张景初。 他们都是关中旧臣,是在张景初的带领下,不仅保全了性命与阖家老幼,还保全了本职,甚至有一些人还在新朝得到了重用,例如岑衷与令狐高,包括他刘昌也是连升了两级。 关中完成了兵不血刃的政权交接,除了官制有所改动之外,这些官吏们几乎都没有什么大的变动。 因而他们尤为感激张景初,至于那些心存旧朝之人,早已离去,而蜀中被平定后,这些人的下场几乎都很惨烈。 在这样的对比之下,他们对于张景初便愈发尊崇。 只是没有想到,事情会一步步变成如今的模样。 在他们原先的构想当中,昭国的第一位君主虽是女子,可只要后继之君回归到他们认为的正统,天下的秩序便会依旧。 很显然,李绾并不打算这样做,尤其是在进士科的科举中增设女试的举动,以及在晋国长公主死后,过继了她的幼女。 “所以下官想不明白。”刘敞道,“他是中书令,手握关中权柄,明明可以带着我们阻止这些...” “刘昌,你我都是老臣了。”岑衷看着刘昌,“应该知道中书令与陛下的关系。” “我知道。”刘昌撇过头,“听说陛下回来后,因为相府走水之事,还让他搬到了紫宸殿居住。” “你既然知道,有些事再多问也没有意义了。”岑衷道。 “可是...”刘昌还想据理力争。 “右相的想法,你我无从得知。”岑衷打断了他的话,“就连令狐公几番询问,也都始终不明白右相所为。” “以右相之才,完全可以取代...” “刘昌!”岑衷拍桌起身,整个长安都有皇帝的暗卫,也许就连三省六部,也都安插着皇帝的眼线,“你怎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话。” “你下去吧。”岑衷呵斥道,“今日就当我没有听见,若再有下次,决不饶恕。” 刘昌咬牙,只得听命,“是。” ---- ——大明宫·紫宸殿—— 紫宸殿为皇帝日常起居的寝宫,称为内朝,也为天子便殿,群臣若能在紫宸殿朝见皇帝,便视为莫大的荣耀,也称为“入阁” 紫宸殿之东有浴堂殿、温室殿,紫宸殿之西则是延英殿与含象殿。 如今的大明宫,是战乱之后重新修缮的,李绾居住在延英殿,处理大小政务,中书令的宅邸被烧毁后,便让张景初搬到了含象殿与自己共同居住。 此事并未公开,但是随着张景初作为一个外朝臣子,却常出现在紫宸殿以北的内廷,且日常大小事务,都不再回本省,而是在紫宸殿处理,逐渐为内廷女官及宦官所知,这件事便也就此传开。 起初,群臣都震惊不已,而后右相与皇帝的关系,便也进一步得到了证实,那些猜测与质疑也就自然而然的瓦解。 “今年的本科名册。”张景初将榜单整理成册,并单独列出了一张一甲的名单,“两天后吏部与礼部会在曲江举行曲江宴,向全城百姓宣告喜事。” 李绾看着一甲的名册,“这个苏惠,怎么只有籍贯,而无祖母三代?” “先前也与陛下说了一些她的事。”张景初道,“在孙昀的重新主持下,苏惠考取了沂州的解元,因而与王家退了亲。” “苏惠的父亲一怒之下,与之断绝了父女关系。”张景初道,“这件事沂州还曾上报,臣勾了朱,沂州官府便为之办理了手续。” “难道他们不知,以解元的名次是极有可能通过省试,进入朝廷为官的?”李绾难以理解,“有一个做官的女儿,难道不比是谁的妻子,与谁家的新妇要好?” “在很多人眼里,女子一生下来,便是要嫁人的。”张景初为这世道感到悲哀,“无论她取得了何等的成就,无论她有多少才华,有多优秀,在他们眼里,都不如一桩好的婚事。” “这只不过是嫉妒之心罢了。”李绾说道。 “只要男婚女嫁的制度一直存续,有些东西就很难改变。”张景初看着李绾道,“在世人眼里,所有人都要成家,女子也终将嫁入他家,不会留在家中,那么她的能力于本家而言,便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倘若我们可以改变嫁娶的模式,或许便会不一样。”张景初又道。 “怎么改变?”李绾越听越有兴趣。 “以往是以父为主,而所有女性,一旦成年便要遭受家族的驱逐,将本家的女儿送往他家,为其繁衍,而将他家之女娶进家中,为本家繁衍。”张景初通过制度结构,将其剖析,“此制延续千年,从未间断,整个天下皆以为常,莫不遵循。” “女子想要生存,便也只能拥护,以男为首为尊为主,世世代代,生生不息。” “而使祖母,母亲,女儿三代,本是最紧密的关系,却生生掰开,不复相见。” “使整个家族的女子,不同姓,不同族,非亲,非故。” “无情分可言,便只剩利益之争,于是女子之间内斗不休。” “如此制度,女子想要团结,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明知却不得不为,因为国与家,都会驱使着你进入,这正是他们的高明之处。” 听着张景初的分析,李绾也深有触动,“在你离开的十年里,他们不断的替我物色驸马人选。” “只是出于政治需要,与我的抵抗,所以才一再的拖延。”这些,作为前朝公主的李绾,是最能够感同身受的。 那种被剥离的痛苦,她至今还记得,也造就了她骨子里的反抗意志。 “重新修订律法,等到合适之机,废除这种女嫁男娶的模式。”张景初道,女科的开设,其成功让张景初看到了变法的可能性,“首先要做的,便是从思想上,慢慢扭转过来。” “天下的主体,不能再以男子,而女子从来也不是谁的附属。” “要连结与我们并肩的女性,以及愿意支持的男性,同时想办法唤醒那些旧俗秩序下被迫害而扭曲了思想的女性,要拉拢她们,而不能将刀挥向。” “或许这期间我们会遇到很多阻碍与背叛,来自于同为女性的阻碍与背叛,但我们不能怪她们,我们要怪的是旧世界制定规则与这套毫无公平可言却运行了上千年的规则。” “与这规则背后享有者的,可恨,可憎之面目与人心。” “压制与剥削持续了太久,个人的力量太薄弱,只有我们通过拿到权力团结起来,将整体结构改变,所有个体思维才有可能转变。” “会有牺牲,也许还会很残酷。”张景初又道,“而走到今天,我们的牺牲也不小。” 无数女子投入战场,为国家统一而牺牲,才让她们在权力的中心,有了一席之地。 又是她们的抗争与坚持,才在太平世界中没有被驱逐出权力中心。 “但我们终会成功的。” “时代的进步,与社会发展,不该以牺牲与压榨孕育生命,延续种族的女性为代价。” “我不说它的对错。” “但是我作为女人,我不认它。” “那它就是错的。” “既然全天下都在讲价值互换,那么这样的价值,就应该得到最高的权益。” “而不是像今天这样,付出生命的代价,却连尊重都得不到。” — 古代生产力低,普通人连温饱都是问题,所以比较严重的矛盾就是阶级矛盾(性别问题必然有,但被更严重的阶级矛盾掩盖了) 而现在生产力提高了,相对的阶级矛盾减小(但未消除)所以长期存在不公的女男矛盾就日益显现了,女性的意识不是近些年才有的,而是一直有。 单单生育这一项,对人类的贡献就是没有办法衡量的,因为所有的一切都是以生命为始。 没有女性的孕育,这世界有个屁啊。 首先,我们根本不用第二性去认可生育价值,而是我们自己要清醒过来,作为女性我们生来就具备的价值。 人类社会所有矛盾,都是因为利益之争,谁不希望用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利益呢,怎么样才可以将付出压缩到最小,那就是使劲打压和贬低商品,如果该商品真的有那么不好,本可以不买,那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思买呢,哈哈哈哈哈。
第417章 千秋岁(四十二) 千秋岁(四十二):闻喜宴 永曌八年,三月下旬,贡举结束后,由官府主持,于曲江池举行闻喜宴。 所有高中的进士,凭借金花帖子入宴。 曲江宽广,又是暮春时节,草长莺飞,百花齐放,因此游客也极多,虽不能入宴,却也能在池边观看这一大盛事。 “闻喜宴不是由你吏部与礼部一同主持吗?”中书省内,张景初盘坐在案前处理政务。 吏部侍郎刘昌进入中书省,以吏部的名义,想请张景初主持这场闻喜宴。 “张公才是今科主考官。”刘昌叉手回道,“也是这些进士们的恩师,吏部与礼部岂敢坐大。” “你可知,自殿试设立以来,所有举子皆是天子门生。”张景初挑眉道。 “下官胡言乱语,有罪。”刘昌顿时失色,慌忙叉手请罪,“但不管如何,天下的读书人,都以右相为榜样,右相乃是当世大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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