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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着火了比谁都跑得快哈。”元济口直心快的看着那些逃命之人的背影调侃道。 “请跟下官来。”冯可带着几个同僚,撕下楼内的帘子,而后用汤汁茶水将其打湿,走在最前方,将那些冒上来的烟雾挥散。 元济与杨婧于是扶起张景初,跟着他们往飞廊的方向撤离。 但等走到飞廊时,发现廊桥上也都是火,还有人因此掉下去,葬身火海,“走不通了,这可如何是好。” “右相,桥也烧断了。”冯可与众人退了回来。 张景初向外看了一眼,曲江变成了火海,被烟雾笼罩,什么也看不清了,她红着眼望向身边的官吏们,“什么样的私心,能使人做出这样的事来呢。” “我真的不敢相信。”张景初满眼的失望。 “右相,您在说什么?”礼部侍郎与其它几个高官都望着张景初,满眼不解。 “走吧。”张景初闭眼道。 随着话音落下,那些跟在后面逃命,本是负责上菜的小厮们,忽然拿出了绳索。 “趁火还未将楼烧塌,请跟我们来。”她们将绳索绑在柱子上,随着哨声响起,烟雾里忽然有船只的身影。 元济于是走到栏杆前,向楼外招呼,而那被勒令只能停在闻喜宴外观望的画舫也缓缓驶向酒楼。 而那满是浓烟的火海,在街道司拿着水枪来救火时,却发现烧着的并不是楼体,而是一些打湿的干柴,以浓烟冒充大火。 而那些原先要纵火之人,已经被控鹤司暗中制住,关在了地窖中,“老实点!” 真正烧着的,只有主持此次宴会的高官们所在的主楼,因为纵火的,是官。 “母亲。”随着元济招手,画舫靠近主楼,在停稳后放下木桥,用绳索捆住。 众人相继被解救,进入了画舫中,“没事吧。”福昌县主拉着杨婧,上下打量。 “母亲,我没事。”杨婧回道。 “娘,还有我呢。”元济在一旁道。 “你打小就命大,我才不担心你呢。”福昌县主道。 “多谢县主。”张景初撑着手杖,向福昌县主谢道。 “你们没事就好。” 官吏们惊魂未定,但控鹤司的刀,却已经拔出,将他们逼围在一处。 “什么意思?”礼部侍郎看着张景初,“右相?” “什么意思,当然是纵火之人,就在你们当中。”元济看着众人说道。 “昨日吏部还派了人,专门来查验。”控鹤司都虞候孙昀也开口道,“今日便这么巧的着了火。” “刘昌!”吏部尚书岑衷大声呵斥道,并将身侧的吏部侍郎刘昌一脚踹倒在地,“你竟敢火烧闻喜宴。” 刘昌扑倒在地,震惊的看着岑衷,“我?” “右相,此人先前就曾向下官私下抱怨过女主政有违祖宗之法,并扬言右相是在助纣为虐。”岑衷向张景初揭发道,“没有想到他竟如此狼子野心,暗中派人纵火,想要刺杀右相与这些新科进士们。” 刘昌对上司的突然指控很是生气,“我虽然是说过那些话,可是纵火的事...” “右相,此逆贼该除。”岑衷打断了刘昌的话。 “岑尚书,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演戏吗”张景初不但没有看刘昌一眼,反而向岑衷问道。 张景初的问话,让岑衷身子一僵,而后他仰头大笑,紧接着便从袖子里抽出匕首,随手拉住一人,将匕首抵在了他的脖子上,“怪不得从起火到现在,你一直都是云淡风轻的样子。” “岑衷,你要干什么?”礼部尚书惊恐道,锋利的匕首就抵在他的喉间。 “原来是你?”刘昌跪在地上,抬手指着岑衷,“怪不得啊,贼喊捉贼。” “你既然早就知道了,为什么还要等到今日?”岑衷死死拽着礼部尚书,向张景初质问道。 元济搬来了一张凳子,“子殊。”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张景初撑着手杖缓缓坐下,“你亲眷众多,仕途又正盛,究竟是什么理由,能让你放弃这一切,做出这种事。” 岑衷仰头大笑,“你一个没有子嗣的残废之人,岂会懂真正的羁绊。” “我是仕途正盛,可谁又能保证,将来清除的名册中,不会有我呢,控鹤在暗中斡旋,明面上是维持朝中平衡,实际上是在打压为官的男子。” “抓的人,杀的人,哪一个不是?”岑衷不满道,“自古以来,夫者,妇之天也。妇人不事夫,义理堕阙,天下从来就没有女人主政爬到男子头上的道理。” “而你,却带着我等丈夫听命与屈从一个女人,倒行逆施,天下的读书人都敬你,仰你,尊你一声张令公,可你却做了一个女人的走狗,不仅替她卖命,还助她来打压我们。”岑衷越说越气愤,“你们违背祖宗之制,让这天下再一次礼崩乐坏,实在该死,该死。” “还有你们。”岑衷抓着礼部尚书,又指向躲在远处的其他官吏,“因为一点好处,就甘愿成为她们的走狗,任由她们欺压,爬到自己的头上。”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们枉读圣贤书。” “我真替老祖宗感到悲哀。”岑衷眼中满眼落寞与不甘,“老祖宗是何等的聪慧,可惜却毁在了你们这些不肖子孙手中。” “原是如此啊。”张景初撑着手杖起身,脸色依旧静得没有任何波澜,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那么,”但眼神却瞬间变得阴冷,“你就带着你的九族,去陪你的老祖宗吧。” “什么?”岑衷瞪着双眼,这是他首次从张景初这位恩师的眼眸中看到杀人的阴狠,诛灭九族,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 岑衷恼羞成怒,横竖都是一死,于是便想拉人陪葬,但随着一声箭响。 孙昀手中的袖箭飞出,将岑衷的手腕射穿,剧痛也让他无法再握住匕首。 几个控鹤卫顺势上前将岑衷控住,“老实点!” “张景初!”岑衷嘶吼一声,即使被众人所制,他也很是不服气的拼命抬起头,他双眼充血,尖牙咧嘴,“牝鸡司晨,乾坤颠倒,悖逆天下,你和你的王,你的国,注定不会长久。” “违背天道,天也难容你们,你们,都不会善终的。”岑衷又向所有人大骂道。 “天道?”张景初冷笑一声,她撑着手杖走到岑衷的跟前,俯下身去,在他耳畔小声道:“这世间只有一种道。” “那就是胜者的王道。”张景初起身,居高临下的藐视道,就连诛杀的理由,这些废话都不愿与之多说了。 “从今往后,历史,将由我们来书写了。”张景初又道,“你想拼命阻止的,在不久的将来,都会实现。” “而那一天,你不会看到,也无需你看到。” --- ——大明宫·紫宸殿—— “纵火之人,是尚书省的堂官,吏部尚书岑衷。”萧嘉宁将闻喜宴纵火案的结果呈上,“涉事官吏有吏部司员外郎与考功司员外郎,吏部司主事,及胥吏三人,他们与酒楼内的小厮相勾结,重金杀人。” 李绾打开名册,而后重重摔在御案上,“朕登极已有八载,可这些个腌臜货却怎么也杀不干净。” “原以为岑衷会安分下来。”李绾拍响桌子,“没有想到啊,真是没有想到。” “陛下。”张景初看着皇帝,“人生在世,有时候就像在照镜子。” “有像我们这样的人,就会有岑衷及其党羽那样的人。”张景初说道,“今日之事,恰恰证明,我们做的事,已经刺痛他们,也令他们畏惧,甚至是不惜玉石俱焚也要阻止。” 岑衷纵火,主要烧的便是主楼,除了张景初等高官在,还有一甲的十一名进士。 将一甲安排在主楼的朵楼内,正是吏部的意思。 张景初也是凭借这一做法,而进行的猜测,于是提前做了防范。 “岑家满门,只留女眷,其余人一个不留,将贼首岑衷枭首示众,悬于朱雀门下。”李绾在三法司的裁决上勾朱,“以此告诫百官。” “若再有逆者,九族尽诛。”
第419章 千秋岁(四十四) 千秋岁(四十四):皇后 永曌八年三月下旬,曲江闻喜宴大火,而幕后主使竟为朝廷命官,皇帝震怒,下令彻查。 吏部侍郎刘昌因岑衷于画舫栽赃嫁祸之举,恼怒之下便将与岑党有关之人全部共了出来,并向皇帝上表请罪,短短几日,控鹤司便按刘昌所奏,将以岑衷为首的整张逆反大网搜捕了出来,顿时朝野震动。 皇帝下令严惩,并命三法司共同审判,按谋逆之罪,将所有涉事人员处以极刑,并剥夺岑衷爵禄,贬为庶人,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闻喜宴大火一案,牵连甚广,整个尚书省除了礼部之外,都经过了一番血洗,尤其是吏部,两名郎中,三名员外郎,一位主事牵扯其中,而整个吏部中,其尚书作为吏部的长官,竟是最大的贼首,幕后主使。 经过此事后,朝中出现了大变动,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反对派也不敢再轻易跳出。 但皇帝对于闻喜宴之火的处置,却也点燃了两把火。 中立之臣的反抗之心渐生,而新鲜血液,以女官身份踏入朝堂的改革之心也日益增强。 他们敏锐的嗅到了,皇帝要的并不是一个太平天下,而是要重导秩序,建立一个属于女子的国度,甚至是凌驾于男子之上。 这令他们不满,恐惧,嫉妒,甚至是仇视。 隐藏在心底的恶念,由此而起。 岑衷虽被处决,但岑衷的上面还有一人,皇帝心知肚明,然因此人出身关中氏族,其家族势力庞大,盘根交错于关陇,所以李绾沉住了性子,没有将他牵扯出来。 但岑衷的死,无疑是斩断了他最重要的臂膀,因此怀恨在心,对新朝的仇视也达到了顶点。 朝中的气氛越来越诡异,不少朝廷重臣,在这高压的环境下,终日惶惶。 闻喜宴大火案结束后,礼部尚书向皇帝上疏辞官,得到了李绾的应允。 于是调吏部侍郎裴奕为礼部尚书,而对于刘昌的请罪,皇帝不但赦免了他,还将其迁为吏部尚书,取代岑衷做了吏部的长官。 这是刘昌万万没有想到的,他向皇帝提供名册,并赤裸上身,背着荆条请罪,是为了保全自己的亲眷不受牵连,他素来知道皇帝嫉恶如仇,以及镇压乱臣的手段,所以抱了必死之心。 却没有想到,不仅没有获罪,反而还升了官。 皇帝此举,让刘昌痛哭涕零,从此便改变了心中的想法。 “我刘昌,今后愿为圣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刘昌抱着从内制出来的敕命,向北跪伏,重重叩首道。 自此,尚书省六部,有礼部与吏部完全倒向了皇权派的右仆射黄崇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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