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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越王岂不是要陷朕于不义?”李绾又道。 钱淑听后,惶恐不安的叩首回道:“陛下,归朝,是吴越数万生民的意愿,亦是天下臣民之心,求归本道,也是钱氏先祖遗训。” “吴越国的忠义,朕已悉知,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皇帝再次拒绝了钱淑的上表,“朕已在麟德殿设下端午之宴。” “吴越王也带着妻儿前来吧。”说罢,李绾起身,“两日之后,与诸卿同乐。” “遵旨!”群臣异口同声的应道,钱淑也只得答应下来。 “卷班。”散朝后,皇帝先行离去,而后便有御史喊道。 以中书令张景初为首按照官阶品级顺序依次出殿。 剩下钱淑在殿中不知所措,“这算怎么回事啊?” “妾听说陛下建国后,朝政多仰仗右相。”孙氏向丈夫提醒道。 钱淑当即醒悟,于是拿着笏板向已经出了殿的张景初追赶而去。 这位侍奉了四朝天子,几代君王的元勋老臣,此刻成为了钱淑的救命稻草。 因腿疾,张景初走得并不快,钱淑带着妻儿追了上去,抬手喊道:“张令公请留步。” “右相,是吴越国王。”几个跟在张景初身后的中书省堂官向张景初提醒道。 张景初遂撑着手杖回了头,按制,钱淑乃是皇帝敕封的国王,但因是藩属,故而几位紫袍高官皆未行礼。 反倒是钱淑一上前便向张景初行了大礼,“下官钱淑见过右相。” 张景初看着钱淑,“吴越王唤吾,因何事?” “吴越今日上奏,乃是吴越数万臣民之意。”钱淑向张景初说道,“归朝之志,自先祖始有,淑此心坚定,不可更改。” “可陛下为何不允?”钱淑着急的看着张景初,“淑一片苦心。” “中原乱了数十年,为何偏是陛下得了天下?”张景初看着钱淑反问道。 钱淑想了一番,答道:“陛下自朔方起事以来,每有战,必亲陷阵前,故百战百胜,是以勇武为基,而兵强马壮为辅,人人皆畏。” “这只能做一时的霸主,而不可得天下。”张景初却摇头,“惇信明义,崇德报功,垂拱而得天下。” 随后张景初又看向钱淑身侧的孙氏,孙氏觉察目光,于是叉手行礼,“妾孙氏,见过张令公。” “你看着比他聪慧些许。”张景初看着孙氏道,“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其无以易之,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是以圣人云: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之不祥,是为天下王。”话闭便撑着手杖转身离去,众人皆紧跟而上。 独留钱淑不知所措在殿前,“惇信明义,崇德报功,垂拱而得天下。” “右相是想说,陛下之所以能得天下,靠的不仅仅是兵强马壮,还有重视诚信,讲明道义,崇尚品德而报有功之人,如此便能垂衣拱手,而天下太平。”孙氏解释道。 “我当然知道这个意思,可这与我们求归本道有何干系?”钱淑一脸未解。 “大王忘了,吴越于国朝有十年之约的事了吗。”孙氏向丈夫小声提醒道,“大王可以献土,但天子却不能立马接受。” “因为这是朝廷于番属,也是于天下的诚信。” “那我们该怎么办?”钱淑心中虽不愿拱手让出国土,但中原一统是趋势,即便他不愿,也只得如此,可如今皇帝的拒绝,竟更让他心慌。 “天子可以不受,这是天子的仁义,但大王仍然可以献土,这是大王的忠义,二者并不冲突。”孙氏道。 如此,钱淑才彻底明白,“好,孤即刻修书回杭州。” --- 永曌八年五月初五,皇帝于麟德殿设端午宴,命宗室、藩国,及文武百官赴宴。 ——麟德殿—— 为示恩宠,李绾特命鸿胪寺,将张景初的坐席安排在自己身侧,靠得近些。 吴越王钱淑的座次,也被安排在了前面。 整个宴席之上,除了观看击鞠与萧氏皇族几位公主寒暄之外,便属皇帝与中书令的互动最为多,甚至连各个番邦的进贡,尝到一些好吃的,也要分给她。 “还是夫人聪慧。”钱淑看着御座,而后向妻子说道,“陛下待张令公,却是不同的。” “那边上的小娃是谁?”钱淑又问道。 一直留在长安做质子的钱松顺着父亲的目光望去,“阿爹是问陛下身侧那个扎着总角的女娃娃吗?” 钱淑点了点头,钱松于是回道:“她是已故晋国长公主与先康王李景的长女,陛下赐名萧烨,封为长安县主,长公主与康王在今年春天相继离世,陛下便将她们姊妹接入了宫中教养。” “由皇太后亲自抚养长安县主,而将长公主的幼女过继膝下,赐名李烁。” — 架空五代十国,请勿考据
第422章 千秋岁(四十七) 千秋岁(四十七):一统 即使皇帝并没有明示,要立过继的宗子李烁为嗣君,但朝野皆知天子用意。 皇帝已过不惑之年,却未有子嗣,就连传闻也都不曾,征战二十余年,终夺天下,可后宫之中,竟连一个妃嫔都没有,如今突然过继,其用意,不言而喻。 “看来朝廷要立嗣君了。”就连东南之主钱淑也是如此认同,“这嗣君…也是个女郎啊。”他的语气里,夹杂着忧愁。 “女郎如何?”夫人孙氏插话道,前日于宣政殿前,中书令张景初的提醒,她还记忆犹新,水至柔,却可以克刚,柔而不弱,又怎不是一种强呢,意喻这天下女子,自强自立,“当今陛下,也是女郎。” 而当今皇帝便是表率,不必倚仗父、夫、子,便自强于一片天地。 “天下豪杰无数,群雄逐鹿,唯独是陛下这位女郎夺得了天下,使四海归心。”自入朝,亲眼所见中原的繁华与安定后,对那个曾经只在诏书与敕命中听闻的天子,有了真切的实感。 对于当朝天子,孙氏心中所产生的,是其他君王所不曾让她的安心与信任。 她明白,从今往后的女子若受欺凌,礼法道义之上,还有君王会为之主持公道。 钱淑没有说话,不管是否认同,东南都必须要归顺,而他也早已心死,国家不复,便不想再管这些琐碎之事,包括长子告知他的朝中的争议。 从一个太平国家中来,他所想的,也只是安稳太平。 比起因争夺而终日的提心吊胆,不如安享顺遂的日子,颐养天年。 于是在天子亲自上场与三衙的武将们在草场上纵马飞驰,挥杖击球时,连连大声喝彩。 “彩!” “陛下威武!” 马背上的天子,风采依旧,那些年轻的禁军们,即使拼尽全力追赶,也被甩在了后面。 枢密院的老将们连连拍着手掌叫好,脸上也光彩照人,“这才是咱们的陛下。” 文官则相对安静许多,但也为之震撼,他们不曾上过战场,也就不曾见过皇帝在沙场上的杀伐,大多都是通过军报得知。 一些补录进朝堂的年轻官吏,则与那些武官一样,喝彩不断。 结束了乱世,他们才有机会进入这朝堂,故而天子就是他们的恩师。 “天子当真威武。” 半个时辰之后,皇帝意犹未尽,但还是下了场,更换了一身袍服回到御座上。 吴越王钱淑连忙起身称赞,“陛下天纵英姿,神采飞扬,我等众臣今日有幸观瞻,此生再无遗憾。” 李绾笑了笑,“朕年纪大了,不比从前了,才半个时辰的功夫,就满头是汗。” “陛下风采不减当年,依旧意气风发,那些年轻的小子们,连陛下的马尾都追不到。”李绾麾下的大将也起身说道。 李绾又笑了笑,而后她看着站在母亲身侧的萧烨,“想学吗?” “回姨母,烨儿想学。”萧烨向李绾叉手回道,“烨儿也想像姨母一样纵马击鞠。” “烨娘还太小。”萧太后于是对女儿说道。 “不小了。”李绾回着母亲的话,笑道,“儿像烨儿这般大的时候,已经能自己骑马上阵了。”说这话的时候,李绾还撇了一眼旁边坐着的张景初。 张景初脸色温和,微微点头,萧太后自然知道这些旧事。 “姨母,烨儿现在也会骑马。”萧烨向李绾说道。 李绾于是摸了摸萧烨的头,“哈哈哈,好,回头朕就教你打球。” ------- 吴越王入朝后,便没再也没有离开长安,皇帝时常召其入宫,陪同进膳,降下丰厚的赏赐,又册其发妻孙氏为王妃,一时间恩宠无比。 永曌八年五月,在幕僚的建议之下,钱淑再次上表皇帝。 ——紫宸殿·延英殿—— 张景初将进奏院转呈的奏表,交予皇帝,“陛下。” 此时李绾刚刚醒来,她伸了伸懒腰,屏退左右宫人,裹着一件大氅便侧躺在了偏殿的小床上。 “谁啊,大清早就写了这么长的一篇奏表。”李绾只是匆匆撇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头,“太长了,不想看,你念给我听吧。” 于是又塞回了张景初的手中,“陛下,是吴越王的上表。” “嗯,署名朕还是看了的。”李绾躺在小床上应道,“大概内容也能猜到些许。” 张景初于是将奏表展开,“臣钱淑顿首顿首再顿首,恭惟陛下圣明睿智,则披四海,臣庆遇承平之运,远修肆觐之仪,宸眷弥隆,宠章皆极。” “斗筲之量实觉满盈,丹赤之诚辄兹披露。” “臣伏念祖宗以来,亲提义旅,尊戴中京,略有两浙之土田,讨平一方之僣逆。” “此际盖隔朝天之路,莫谐请吏之心。” “然而禀号令于阙庭,保封疆于边徼,家世承袭,已及百年。” “今者幸遇皇帝陛下嗣守丕基,削平诸夏,凡在率滨之内,悉归舆地之图。” “独臣一邦僻介江表,职贡虽陈于外府,版籍未归于有司,尚令山越之民,犹隔陶唐之化。” “太阳委照,不及蔀家,春雷发声,兀为聋俗,则臣实使之然也,罪莫大焉。” “不胜大愿,愿以所管十三州献于阙下执事,其间地里名数别具条析以闻,伏望陛下念奕世之忠勤,察乃心之倾向,特降明诏,允兹至诚。” “三辞三让,这是第几辞了?”李绾睁开眼看向张景初。 “算上灭南汉那次,这已是第三辞。”张景初回道,“吴越那边已经备好了船只开始动身了。” “你替我拟诏回复他吧。”李绾挥了挥手。 “喏。”张景初叉手应道。 永曌八年五月,一千余艘船,载着吴越国王室三千余人,从杭州出发,走水路前往中原。 是年七月,吴越王室与群臣尽数入朝,并携舆图,国玺,兵符,库藏,同时向朝廷献纳吴越国两浙十三州、一军、八十六县、五十五万六百八十户、十一万五千一十六士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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