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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库藏尽数搬入长安,武器甲胄也一并运往,吴越王钱淑再三上表归顺,而文武百官也都联名上疏,宫城外跪满了从两浙迁徙而来的百姓与商贾。 而吴越三千宗室具入京都,迫于形势压力,天子无法再拒,于是只得下诏接受。 使馆内,钱淑接过皇帝的手诏,并拜谢。 “卿世济忠纯,志遵宪度,承百年之堂构,有千里之江山。” “自朕纂临,聿修觐礼,睹文物之全盛,喜书轨之混同,愿亲日月之光,遽忘江海之志。” “甲兵楼橹既悉上于有司,山川土田又尽献于天府,举宗效顺,前代所无,书之简编,永彰忠烈,所请宜依。” “终是应了。”本还有些不太情愿的钱淑,如今终于大松了一口气。 “族人悉数迁入京都,由朝廷安顿,岂有不应理。”孙氏在丈夫身侧说道。 --- 永曌八年,仲秋,皇帝再次下诏,赐予吴越王钱淑最高荣誉及誓书,移封淮海国王,并在宫城脚下的长乐坊,赐下一座最大的宅邸,亲自题匾——敕造淮海王府。 宣政殿内,皇帝身穿正红袍服端坐于秦镜之下,文武百官齐聚,吴越王钱淑及王妃孙氏,还有一众王子着朝服,跪于大殿中央。 内外朝两名承旨,各捧诏书与宝册,立于殿陛之上。 随着诏书被缓缓展开,那承旨正了正嗓子,“门下,朕绍膺骏命,汉宠功臣,聿著带河之誓,周尊元老,遂分表海之邦。” “其有奄宅勾吴,早绵星纪,包茅入贡,不绝于累朝,羽檄起兵,备尝于百战。” “适当辑瑞而来勤,爰以提封而上献。” “宜迁内地,别锡爰田,弥昭启土之荣,俾增书社之数。” “吴越国王钱俶天资纯懿,世济忠贞,兆积德于灵源,书大勋于策府。” “近者庆冲人之践阼,奉国珍而来朝,齿革羽毛既修其常贡,土田版籍又献于有司,愿宿卫于京师,表乃心于王室。” “眷兹诚节,宜茂宠光,是用列西楚之名区,析长淮之奥壤,建兹大国,不远旧封,载疏千里之疆,更重四征之寄。” “畴其爵邑,施及子孙,永夹辅于皇家,用对扬于休命,垂厥百世,不其伟欤!” “其以中书令、天下兵马大元帅、淮南节度管内封吴越国王淑,移封淮海国王,天下兵马大元帅,加尚书令、太师,改赐宁淮镇海崇文耀武宣德守道功臣,妻孙氏为淮海王妃,即以礼贤宅赐之。” “特许淮海王剑履上殿,赞拜不名。” “钱氏宗族无官者可以萌资,有官者重跻极品。” “今给此书,永为照据,与国同休。” “布告天下,咸使闻之。” 随着皇帝正位中原,周边诸邦纷纷降服,但只有东南恩宠最盛,一切可赐予的荣耀,官职,爵位,功勋,皆被赐予。 “天恩浩荡,臣,淮海王钱淑铭感五内。”钱淑重重叩首,并接下了新的册宝,“叩谢天恩。” 自此,中原的版图,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大一统。 这一年,李绾四十三岁。
第423章 千秋岁(四十八) 千秋岁(四十八):“臣姓顾,是顾家七娘,亦为陛下家臣也。” ——门下省—— 礼部与吏部虽都更换了忠于皇帝之人,但刑部与工部的官吏,有不少都是令狐高所举荐上来的人才。 而令狐高只是反对女科的设立,阻止女子参政,而非皇权。 “现在国家真正的完成了统一,与北方的契丹也签订了盟约,于边境设立榷场,贸易往来。” “陛下却突然夺了东府的任免之权。”一紫一绯两名官员与令狐高同坐在一张小桌上吃着午膳,闲聊道。 “将那在战乱年代就已废黜的学士院搬了出来。” “又搞什么,内制与外制,旧朝明皇那一套,这不是明着要分宰相的权吗。” “宰相的员额是一增再增,不仅搞出一个枢密院,还加了一个参知政事作为副相。” “能干事,手里有权的宰相,不多咯。” “陛下设立翰林学士院,将重要官吏的任免之权挪于学士院,这是为了将来布政之用。” “虽说政令仍要过三省之手,可若是谁敢不听话,陛下便可用内制罢免谁,换一个听话的上台。” “这样一来,陛下所出之政,还有谁人敢阻,还有谁敢直言劝谏。” “令狐公?”二人见令狐高不说话,只是一味的扒着碗里的饭食。 令狐高将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而后擦了擦嘴角,“这从江浙来的稻米就是香啊。” “令狐公。”那紫袍又喊了一声。 令狐高于是喝了一口茶水,“自唐末以来,中原乱了几十年了,江山频频易主,而陛下亲征四方,使逆乱之臣伏诛,乃不世之雄主,而今天下一统,四方归顺,开国之主军政大权在握,这朝堂上的声音,自是一致。” “而今有此声望,于天下一呼百应,能比肩开国之君,撼皇权者,却为其爪牙,你我这等微末之人又奈之如何啊。”令狐高的声音不大,但咬字清晰。 二人听后,纷纷皱起了眉头,绯袍于是开口,“若是放在之前,燕王还未入长安,令狐公出身望族,关中各士族守望相助,再加张令公以中书令首相之职,执掌朝政十余载,门生故吏遍及朝野,以勤政爱民之心,深受百姓爱戴,关中之人莫不以张令公为尊,天下学子有目共睹,未必不能撼动…一个女人建立起的政权。”他压低了声音,“祖宗旧制不可逆也。” “自唐末以来,中书令辅四朝天子治世,使关中百姓免受罹难,又因其职,世人皆尊中书令一声令公。”紫袍是刑部之长,刑部尚书郑承佑,乃前朝左相郑严昌长兄之孙,出自望族,说着说着,竟然冷笑了起来,“可依我看来,他担不起天下人的尊敬。” “从前觉得他是为了天下百姓,不愿大兴刀戈,如今看来,不过是一个气节全无,只会趋炎附势,投机取巧的贰臣罢了。” “谁的拳头更硬,他便向谁俯首称臣,昔日旧朝熙宗病危,魏王做大,他便辅魏王行弑君之举,助魏王篡权夺位,以至国家大乱,藩镇兵逼长安,天子出逃,关中混战。” “而后魏王死,留下孤儿寡母,主少国疑,他又佐皇太后杜氏主政,当初长安城中可谓是谣言四起。” “晋王萧承德弃河东入关救驾,实则是想掌控京师,挟幼主号令天下,他便又做了晋王的宰相。” “替其治军敛财,挥戈北方,只是晋王时运不济,于北征途中中流矢而亡。” “晋王之死,也让他取而代之,一跃成为了关中的权臣,幼主至成年,都不曾加冠亲政。” “再便是中原逐鹿,以燕胜吴而夺得天下,彼时他早已掌控关中,收编了晋王麾下,加上京师禁军,已有甲兵不下十万人之众,可他却亲自前往洛阳,迎燕王入关,至此,昭立唐灭。” “燕王虽兵强马壮,可毕竟悖逆天道,名不正言不顺。” “而我关中自始至终都是正统,燕,不过藩镇乱臣贼子尔,只要他号令一声,天下节度使,未必不会响应。” “郑公!”工部侍郎按住刑部尚书,“控鹤司耳目众多,慎言。” “哼。”郑承佑抽出手,“我只是可惜了岑尚书。”他看着小方桌空着的一边。 他们三人本是令狐高的心腹,也时常坐在一起用饭。 如今岑衷死了,刘昌顶替他做了吏部尚书,也倒戈向了皇帝。 “天子所为,无非是想要集权。”令狐高却不慌不忙,死了岑衷也不觉得可惜,“而集权是自上而下,不仅在中央。” “陛下收缴了中央军的兵权,建立了三衙与枢密院,可地方军还没有呢。”令狐高又道,“不过前不久右相但是派出了一位制置使,负责边地税收之事。” 除了后期收复的诸镇,不再设立节度使,而将兵权分散于诸州,设团练使,由枢密院统一管辖外,前期平定的边镇,却仍然有掌管一地之军政大权的节度使,如今只收归了中央武将的兵权,而这些边镇尚未处理。 “河北?”郑承佑看着令狐高道。 “符存老了。”令狐高挥了挥手,“他几番想要入朝,却都被张景初瞒着天子偷偷拦下了,听说因此还一病不起,他的几个儿子,不如他们的老子。” “剑南东西两川?”随着幽州节度使被否定,郑承佑又思索了一番朝廷所赐封的节度使们,“淮海王只是遥领两浙,没有实权,且刚刚归朝,应当不至于。” “我看极有可能,”工部侍郎道,“蜀中地势,易守难攻,自成一片小天地,朝廷若要削藩,他们未必会答应。” “且看看我们的陛下,又会做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之事来吧。”令狐高道。 ——紫宸殿·延英殿—— “啊啾!”皇帝坐在御案上,掩着口鼻打了一个极大的喷嚏。 张景初抬起头,搁下笔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块干净的手帕,“陛下可是夜里着凉了?”她向皇帝问道,“已是深秋,快要入冬了。” “没那么容易着凉。”李绾挥手回道,“定是有些人在背后议论朕。” “先前让吴越国与工部一同监修的运河,已经完工了大半。”张景初将工部所呈转与皇帝,“在疏通旧运河的基础之上,新开凿了几条支流,通向两岸。” “东西南北纵横,以后水路传讯会更快。”张景初又道,“也利于中央对地方的掌控。” “说到地方,昨日枢密院使杨婧还同我说呢,先前任命的那几个节度使要怎么办,朝廷近些年人员变动太大,那些藩镇也坐不住了。”李绾看着张景初,“我本想同你说,但是太晚了。” “陛下是指幽州与剑南三川?”张景初看着李绾问道。 “幽州节度使是朕从朔方带出来的嫡系,朕并不担心。”李绾回道。 “那便是剑南了。”张景初道。 “有人向朕密奏。”李绾随后起身,张景初遂跟上前,“成都尹孟襄豢养死士招募牙兵,暗中扩张军制。” “他是平叛的功臣,朕总不能将他绑到京师当面审讯吧。”李绾又道。 “臣会让进奏院盯紧一些。”张景初遂叉手道。 “我不怕他们是因为野心想当皇帝而造反。”李绾说道,“中原的皇帝,只要有兵,有权,谁都可以当。” “可若是要拿祖宗的旧制来压我,去连结天下的反士。”李绾眼里杀心渐起,“就莫要怪我,大开杀戒了。” “你想以礼服人,循序渐进,以一个稍微平稳的方式过渡政权,我便依你,减少了杀戮。”李绾回头看着张景初,“可若一退再退也走不通的话,那么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玉石俱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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