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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萧家之事出来后,萧贵妃便将张景初那日在鹿鸣宴上所言,视做花言巧语,并不再对其有任何的信任。 以至于谢恩时,皇帝的态度如常,而萧贵妃的态度却异常冰冷。 问安之后,萧贵妃将张景初单独留下,“昭阳,你先出去等候,吾还有些话,要单独说与驸马。” “母亲,女儿与驸马刚刚大婚,夫妻一体,母亲有什么话是需要女儿回避的呢?”昭阳公主担心母亲会说一些重话,于是道。 “你们既已成婚,吾自不会为难于他。”萧贵妃道。 昭阳公主得了母亲的话,这才从殿内退出,萧贵妃又挥了挥手,屏退左右。 殿中变得空旷,张景初于是向萧贵妃作揖行礼,“母亲。” “驸马这一声母亲,吾还需要思量一番,看看能不能受得起呢。”萧贵妃看着张景初道。 “儿与公主已经完婚,承蒙圣人与贵妃娘子抬爱,将公主下降与儿,儿福薄,无亲无故,孑然一身,幸得公主,才让儿有了这,阖家团圆。”张景初回道。 “驸马这话,说得极是漂亮,一口一个儿,可是做出来的事,”萧贵妃仍然觉得张景初是巧言令色,“却是毫无孝义可言。” “儿先是圣人亲点的探花,又受大理寺一职,自是以国家,以礼法为先。”张景初猜到了萧贵妃会质问自己,于是毫不露怯的回道,“任何人触犯了律例,都不可免责。” “执法者,不能先正己身,焉能正人。”张景初又道。 萧贵妃出身世家,文武兼并,她自然知道张景初的意思,能够理解的同时,却也有着家族的私怨在其中,因而不能接受,“虽说这门婚事,是圣人赐婚,但也是昭阳自己做的选择。” “我不否认你的做法,但你的做法所考虑的,从来只有你自己,你遵循礼法,是为了自己的官声与清誉,这里面没对妻子的半分思量。”萧贵妃道,“这在身为母亲的我看来,是你的自私之举。” “当然,祸患的源头不在你。”萧贵妃又道,“我不清楚,你究竟与我女儿说了一些什么,又或者是在潭州,你们共同经历了什么,以至于她识人不清。” “我如今应下这门婚事,是看在我女儿的份上,但这不代表我能够接纳你。”萧贵妃说道,“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已经说了,我只看结果,而非花言巧语。” “但你并没有通过我的考察。”萧贵妃将话说得十分明白。 “你在明知会损害萧家的利益与让她为难的情况下,仍然做出了那样的选择。” “这一点,我便无法再相信你。” “作为一个母亲,昭阳是我唯一的女儿,如果你让她受到委屈与伤害,那怕只是一丁点,我都不会饶过你。” “母亲。”殿外的昭阳公主在殿外等候了许久还不见张景初出来,于是不顾宦官的阻拦,强行闯了进去。 “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望你好自为之。”萧贵妃最后道。 张景初静静听着这带有威胁与恐吓的话,拱手道:“儿,明白。” “你翁翁回京了,”萧贵妃对着闯入殿中的昭阳公主提醒道,“为了你的大婚,从朔方昼夜兼程赶回。” “翁翁?”昭阳公主瞪着双眼,“可我的婚礼昨日已经完礼。” “拜见完太子后,你便去一趟永兴坊,与驸马同去。”萧贵妃又道,“这是你翁翁的意思。” 卫国公府的主宅位于永兴坊,昭阳公主听后深皱眉头,却不敢真的忤逆,“是。” ------ ——东宫—— 昭阳公主带着张景初前往东宫时,恰好碰到了从东宫出来的中书令李良远。 李良远不光是中书门下的首席宰相,更是太子李恒的老师。 “下官见过昭阳公主。”李良远止步行礼道。 “右相。”因是宰相,昭阳公主于是回礼。 “右相。”张景初低下头,叉手行礼。 李良远撇了她一眼,又向昭阳公主贺喜道:“恭贺公主,新婚大喜。” 待李良远贺喜离开后,张景初方才抬头,并深深望了一眼李良远的背影。 “太子妃殿下是长舅的嫡长女,你曾经见过的,不知道你还记得吗。”昭阳公主一边走一边说道,“殿下与舅母一样,是一个温柔和善的人。” 很快,昭阳公主便带着张景初来到了东宫,太子李瑞与太子妃萧锦年端坐在东宫正殿,接受新婚二人的拜见。 起初昭阳公主还有所担忧,但行礼过后,张景初与太子都表现得毫无异样,就仿佛是初识一般。 “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 太子妃萧锦年起身,亲自将二人搀扶起,满脸祥和,眼里止不住的高兴,丝毫没有因为萧彧之案,而对张景初生有偏见与芥蒂。 “看到四娘嫁得良人,又见驸马相貌堂堂,德才兼备,我心中不甚欢喜。”随后太子妃拉着昭阳公主于一旁坐下,又命人替驸马搬来了坐垫。 “曹内人。”太子妃又向身侧的宫人唤道。 “殿下。”宫人拿来了一盒点心。 “尝尝。”太子妃说道。 “这可是你们大嫂,知道你们今日要来,于是一大早起来亲手做的。”太子李恒从旁说道,“我都没得吃呢。” “妾做的点心,殿下日日都吃,怕是早已吃腻才是。”太子妃虽如此回道,但还是挥手命宫人给太子端了过去。 太子李恒拿起一块,笑眯眯的说道:“娘子亲手做的,怎会腻呢。” 宫人将点心呈上时,张景初看着盘中,随后谢恩道:“多谢殿下。” “自家人,不必这般客气,也不用拘谨。”太子妃说道。 “是。”张景初点头道。 “四娘,我有一件东西要送给你。”太子妃又握着昭阳公主的手说道。 宫人抱着一只长盒踏入殿内,而盒中是则是一副画轴。 太子妃将里面的画作拿出,旋即打开,画卷古扑陈旧,不似当代之作,而画中有一婴孩,趴于石榴树下,手中还拿着一颗果粒饱满的石榴,“这幅多子图乃周昉所作,你新婚大喜,我未来得及准备什么,便将此画赠你。” “愿你与驸马,多子多福,百年永偕。”
第58章 鹊桥仙(十三) 鹊桥仙(十三):昭阳公主:“她在,一切便能安好。” 昭阳公主看着太子妃所赠的名家古画,与张景初对视了一眼,二人眼中皆是略显生涩,于是起身谢礼道:“多谢太子妃殿下所赠,殿下有心,而此愿,也是昭阳与驸马所期。” “但子嗣之事,全看福缘,”昭阳公主又道,“若有,自然不胜欢喜,但若没有,也不强求,昭阳最大的心愿,便是与心中牵挂,岁岁常相见。” 听到昭阳公主的话,太子妃便又多看了一眼张景初,“看来昭阳对驸马,很是钟意。” “驸马是昭阳亲自挑选的良人,夫妇一体,方能家宅永宁。”昭阳公主直言不讳道,似乎是有意说给一旁的太子李恒所听。 这使得太子李恒也抬眼,多瞧了张景初一眼。 “阿爷,阿娘。”李恒的嫡长子李澹挣脱缚母,跑进殿中,来到了太子妃萧锦年的身前,“阿娘。” “澹儿,你看谁来了。”太子妃拉着儿子道。 “澹儿见过姑母。”李澹于是向昭阳公主行礼。 “澹儿真乖。”昭阳公主笑道。 “还有你的姑父。”太子妃又道,“你不是一直吵着要见姑母的新郎吗,你看。” 李澹看着张景初,抬头打量了片刻,于是行礼,“澹儿见过姑父。” 张景初亦起身回礼,“郡王。” “大郎,你这位姑父可是进士及第出身,由你翁翁亲自题名金榜,才情与学识,放在我朝也鲜有人能及,这往后啊,你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问你的姑父。”太子李恒于一旁说道。 “驸马的文章,我也读了,那日鹿鸣宴上的一番言论与见解,着实精彩,甚至有很多是我听不懂的,但我可以看得出来,驸马的学识过人。”太子妃也附和道,“如若可以,我便还有私心,想让驸马做澹儿的老师。” “殿下过誉,”张景初拱手道,“国朝的能之大者皆在中书门下与翰林,论才学,当属国子监第一,下官才疏学浅,不敢教导皇长孙。” 太子妃本想继续劝说,昭阳公主连忙开口道:“驸马志在天下百姓,澹儿若是遇到什么课业上的困惑,我定叫她抽空前来为你解惑。” 如此,太子妃也听明白了,于是不再强求,“也罢,大郎可听见你姑母的话了。” 李澹点了点头,并回道母亲,“若遇不懂,日后可询问与讨教姑父。” 随后太子妃又拉着昭阳公主寒暄了一阵,“之前我还在想你的婚事,你已到年岁,却迟迟未婚,我与你兄长也都在留意,没有想到你真的出嫁时,我这心里倒是有些不舍了。” “殿下不必伤感,我即使成婚,也仍在长安,与从前无二致。”昭阳公主回道。 半个时辰后,昭阳公主带着张景初离开了东宫。 “公主与太子妃殿下的关系,看起来极好。”出宫的路上张景初忽然问道。 “我与太子妃,既是姑嫂,也是姊妹,她是舅舅的嫡长女,遂也与我走得近些。”昭阳公主回道,随后止步看着张景初,“你为何这样说?” “臣的意思是指,公主的心中,不似外人传言的那般。”张景初回道,“其实也是渴望温情的。” “将心比心罢了。”昭阳公主道,“是否真心对待,我们的感知骗不了自己。” 出宫后,张景初扶着昭阳公主登上马车,随后于她身侧坐下。 “去卫国公府。”昭阳公主吩咐道。 “喏。” 前往卫国公府的路上,昭阳公主迟疑了片刻,而后开口道:“你应该见过卫国公。” “萧家是翁翁的一言堂,没有人敢忤逆他。”昭阳公主又道,“他这次突然回来,又让我带着你一同前去,我担心…” 昭阳公主语塞,于是侧身抓着张景初的胳膊。 张景初看着妻子,比起身为君王的皇帝,她似乎更加畏惧卫国公萧道安。 “我听说卫国公治家严明,极重家风与颜面,在他的府邸,总不会再行加害之事。”张景初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公主不必担忧。”尽管她还在宽慰妻子,但心中也颇为忐忑,毕竟卫国公萧道安能在朔方坐镇如此之久,靠的便是杀人不眨眼的狠厉,就连凶残的胡人,也都畏惧他。 ---- ——永兴坊·卫国公府—— 一辆马车驶入永兴坊,而永兴坊位于皇城脚下,坊内多是显贵居住。 “娘子,这次主君回来,您可得好好说说,那李五郎如此羞辱您,羞辱萧家,还有那李氏一家,这般的偏颇与袒护。”女使为自己的女主人打抱不平道,“您可是卫国公府的嫡出女儿,同胞姐姐乃是太子妃,那李家怎敢如此轻怠于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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