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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万吉还没什么力气,声音不像平时那么有活力,听起来低低很多,“急着去找我的小妈妈,大过年的,她一个人很孤单。” 隋雨前正好这个时候打完牌,凑过来说:“少来,她不是和父母一起么?” 那边吵吵嚷嚷收尾洗牌。 一群人是为了简万吉聚在一起的,简万吉弯了弯眉眼,那颗在外婆眼里不吉利,却因为邻居说可长这颗痣婚姻不好,才没点掉的痣依然是她不可或缺的个人特征,“和父母一起就不孤单了?” 没地方去,考研还要时间,简万吉有过寄人篱下的时光,依然为米善心感到难过。 不说广义的自由,人困在拮据和克扣里,怎么轻松。 米善心应该有更好的人生,更好的生活,而不是被再婚的母亲当成零钱包,被久居国外的父亲当成拖油瓶。 谁都不爱她,那就我来爱。 简万吉问得隋雨前哑口无言,看着她的目光颇有些怅然,“你之前可不是这个态度,怎么过个年,忽然想开了?” 她压低了声音,“曼谷富婆逼出来的?” 和谷曼锦相比,米善心青涩得像一颗没长成的白菜,就算用开水烫,也烫不成国宴级别。 一般选她这样的,大家自然而然会鄙夷另一个人的态度,继而不礼貌地揣测不太合常理的癖好。 “不至于。” 谷曼锦奉行想要就得到,简万吉是她追逐路上难以唾手可得的虎刺梅,开得浓艳,表面可得,实则不然。 有些感情或许是这么强求来的,她们无缘无分,简万吉不用权衡,相遇的时候就排除了这个选项,穷追猛打也难以打碎她的磐石之心。 米善心不一样,主动选择和被动也有区分。 “就是想明白一些事。”简万吉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下次再聊,谢谢你们陪我。” 她和朋友们不太客套,去一边和仅剩的亲人说话,很快就离开了。 女人行色匆匆,也顾不上打理自己略微凌乱的衣襟。 简万吉一向很注重形象,要看她邋遢很困难,或许也是从小在高压的环境下生成,她做什么都要做到天衣无缝,否则万卿卿会不断挑她的毛病。 “走得这么着急……”曾白安都没能问出什么具体的,抬眼看站在一边的隋雨前,“你觉得她是认真的?” 隋雨前看着搂着万思娜一起出去,似乎在低声询问什么的女人,“之前觉得她想逃避,现在似乎是认真的。” 曾白安瘫在沙发里,靠在抱枕上,“什么个事,你觉得靠谱吗?别人知道了要怎么想。” “管别人怎么想,”隋雨前坐到她身边,看小朋友还在看电视剧,笑了笑,“当年我说我出柜,父母不同意,你不是这么回我的?” 曾白安哑口无言半晌,理了理垂落的碎发,“说是一回事,你知道的,有些东西很难感同身受的。” “我安慰得轻松,也很清楚你的处境。” 哪怕隋雨前和简万吉在经济上已经相对自由,可依然没有固定的对象。 她们结不了婚,不是彻头彻尾的单身主义,曾白安也不是没想过让自己的孩子长大照顾阿姨们,但又顾虑很多,毕竟她也控制不了孩子。 她一纠结就回到十几岁的晚自习,因为看到隋雨前和女朋友亲嘴被老师教育紧张,转头看到简万吉在拆女孩子写的情书,又更发愁了。 “别想那么多,你又不是我和简万吉的爸妈,操心那么多干什么。” 朋友关系里也有人更具家长意味,隋雨前笑着说,“简万吉不是找了一个小妈妈了?” 米善心名义上是简万吉找的妈,看年龄更像简万吉的女儿。 曾白安都不知道简万吉是怎么干出这种事的,依然难以接受,“她是变态吗,对一个这么小的孩子……” “米善心二十岁了,不算很小,简万吉也没有犯罪。” “那我们多大她多大,你又不知道我们上学的时候也有老师和……” “她们也不是学生和老师,”隋雨前看曾白安操心就想笑,“你操心操心女儿,不要希望简万吉脱单,又要对她的选择百般挑剔,小心变成讨厌的家长。” “是吧,跃跃?” “是啊。”小朋友头也没抬,“妈妈又忘了,之前大吉阿姨生病快死了的时候,你说只要她高兴就好了。” “我看大吉阿姨和善心老师一起挺高兴的,她那么幼稚,善心老师比她还成熟呢。” 小学生一张嘴噼里啪啦,隋雨前哈哈笑。亲妈被数落得无话可说,只好没收她的手机:“好了,你玩了一天,该回去写寒假作业了。” …… “善心,你看看你,这么瘦,像吃不饱饭一样。”饭都吃完了,舅舅开车一起带过来的外婆捏着米善心的手腕絮叨。 她和万卿卿身上化不开的雪花膏味道不同,混了一点餐厅包厢的味道,变得难以形容。 米善心知道是自己不自在,她和外婆关系一般,上次见面……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这样的亲昵更显得客套,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反正也不需要回答,目的还是讨伐她的爸爸。 妈妈贝芮丹接话,“是啊,一个月就给那么点,孩子能吃饱才怪。” “看看善心的气色这么差,吃也没营养,考上这么好的大学,不说吃穿用度,专业也是花钱的呀。” “水电费还要单独算,你是亲爸爸吗?后爸都比你强。” 被前丈母娘一通电话叫过来的米琒怒目:“后爸给了吗?” 贝芮丹一身打扮都很新,美甲都是新做的。她长得漂亮,哪怕生了两个孩子,依然有股少见的艳丽,是米善心难以继承的东西,张牙舞爪也很有活力,“那后妈也给了?” 贝芮丹在这宁市住了一个新年,似乎从没这么自在过,现在的丈夫给她打电话也不接,似乎去找了她父母,哥哥这才开车来接她。 米善心从温郃的车下来往家里走,就遇见了舅舅和外公外婆。 她的拒绝无人在意,依然被架着一起来外边吃饭。 这家餐厅在宁市还算有名,包厢外是一个池塘,外面的冷风吹得装饰灯笼摇晃,新年的红落进池水,她又想起简万吉。 也不知道简万吉怎么样了,她居然比自己睡眠还不足。 难道像温郃说的,是自己要得太多,也不看看简万吉多大岁数吗? 李因当时趁机踩简万吉年纪大,依然劝说米善心换个人,十九的年龄差太大,九岁差不多,二十九岁虽然在小说里是老女人,也好过三十九岁,已经半截入土了。 她不过是父母争吵的一个理由,是外公外婆指责父亲的一个靶子。舅舅在混乱中去外边抽烟,也对米善心这个不熟的外甥女没什么关心。 人的血缘分亲疏远近,对米善心来说还不如邻居的关心真心实意。 这群人明明是自己选了没有血缘的人做家人,结果依然不怎么样。 那我和简万吉呢。 她不要这么和她这么结束。 米善心无数次审视自己。 告诉自己真正的感情不需要在乎外貌、金钱、家世。可她活在世俗里,耳边是母亲为了抚养费的据理力争,父亲讽刺她生了个傻子,说女儿像你才这么死气沉沉。 母亲说我可没这么半死不活,你上学的时候绰号哑巴,如果不是我可怜你云云。 当年的爱变成彼此插的刀,明明异国他乡依偎过,数年后分道扬镳,因为孩子难以老死不相往来,追责都要竭尽全力,不肯低对方一头。 如果简万吉有小孩,肯定不会这么对待她。 简万吉很会夸人。 书法课上小孩写字比如狗爬,她居然说对方是马良,多练一定能画什么都成真。 孩子自信满满,搞得米善心也得硬着头皮夸,下了好多《如何真诚赞美》的电子版书籍,就为了做一个不扫兴的人。 简万吉在床上也很会夸,她说米善心很软,反驳米善心自述的硌得慌,也亲吻她最柔软最敏感的地方,隐约的强势是鼻头沾染的暧昧水渍,笑着擦去,说你啊。 现在感觉怎么样? 这个问题简万吉问得最多,服务得很到位。米善心偶尔失神地想,如果简万吉哪天破产,走投误入去做这行也是销冠。就算做台T,可能也能单开一页,谁都想点她。 那你感觉怎么样?米善心数次想问,又问不出口。 即便她足够坦然,还是有很多疑问尚不能问出口。 身体再贴近,对方的指尖唇舌都去过米善心的身体深处,米善心依然觉得自己和她隔了一层难以言说的纸。 像是糊在窗户上的宣纸,戳破没关系,但面积太大,要撕开才可以。 万一撕开的结果是她们彻底掰了呢?那还不如体面一点。 就像父母离婚那年,米善心想跟妈妈,也知道会造成妈妈的负担,她懂事地说我跟爸爸。 那妈妈就能心无旁骛地去过新的生活,没有拖累地去往明天。 我没关系的。 长到现在,米善心最擅长这么哄自己。 可能是最近睡眠质量好了,她也具备了胡思乱想的精力,在这样吵闹中混着喜气洋洋的新年音乐里,还会因为回忆和简万吉做那种事情不自禁并拢双腿。 但我肯定找不到比简万吉更契合的人了。 “说来说去不就是觉得我偏心?”米琒往后一靠,看向前妻,“你要我老婆出多少,那你老公也出多少不就得了?” 他看得出前妻二婚也进入危机,男人都懂男人,生出个傻子,大部分人都过不下去,再找也是人之常情。 他意外的是像贝芮丹这样当年无情丢下女儿的人,这次居然不把孩子扔了,“你要是又要离婚,孩子给你老公不就得了,就像当年,痛快再找一个。” 米善心的思绪被巴掌声打断,木然地看着扭打、劝架、混乱中的长辈们。 池塘里的鱼都比他们可爱。 “你什么意思,觉得我不要善心?是她喜欢爸爸,要跟着你好不要,你倒是好,把她丢在国内,自己去国外过好日子去了。” “她说不去,这样离妈妈近一点,”米琒嗤笑一声,“你这么心疼,也不见你周末带她去玩啊,又不远,高铁两个小时的路。” 餐盘碰撞,人也乱斗,话题中的米善心一声不吭,手机屏幕亮起,是简万吉的消息—— [聚餐结束了吗?吃饱了吗?] 米善心很想她,又犹豫要不要回复。 她没有谈过恋爱,和简万吉的这段没头没尾,开始和收尾都不是渐进式的。 网上说分手是不需要双方都确认的,那她们只有身体关系,还要郑重回复吗? “不是你给的钱太少,善心会和一个老女人在一起吗?!”贝芮丹红着眼痛骂前夫,“都怪你那么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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