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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极致的安静,连通风系统的嗡鸣都显得突兀。 她贴近身边的一扇小窗。 室内灯光昏暗,一张病床,束缚带下绑着一个人。 那人侧对着门,脸颊凹陷,双眼睁得极大,瞳孔扩散,涎水从嘴角淌下,浸湿枕头。他的手指在床单上反复抓挠,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早起狂躁症状。 闻人美脑海中下意识蹦出一个词,紧接着胃部一阵抽搐。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面孔。 上辈子。 她不敢深想。 走廊尽头有扇双开金属门,标识“核心观察区”。 门未关严,传来一些对话片段: “……扩散速度超出预期……毒株已出现空气传播特性……” “……沈家那边提供了一种疫苗,要不要试试……” “……试!死马当活马医……” 周遭的声音瞬间失真。闻人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下一秒耳边响起一阵剧烈耳鸣,眼底的惊恐如潮水般漫开。 不!不可能! 神魂俱裂之际,身后突然有人逼近,将她拉进旁侧一间闲置消毒室。 那人轻而易举地将她抵在冰凉瓷砖墙上。 闻人美没有挣扎。 她像一具被抽走脊骨的偶人,手脚软垂,面如死灰,连瞳孔都涣散着,映不出任何光影。 直到看到来人的一瞬,她的眼眸才一点点聚焦,悲凄又绝望地呢喃:“唐……唐姨,他们又来了。” — 美美(暗搓搓记仇),你给我等着 哎嗐,话说甜甜的部分写到番外可以吗[垂耳兔头] 第123章 :别怕,我在 杨书从未见过闻人美这模样,双眼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魂魄,陷入了什么恐怖的梦魇。 “什么?!你说什么?!唐姨是谁?谁要来了!”她也慌了神,用力摇晃着闻人美的肩膀,试图让她恢复理智。 但闻人美仍呆呆的,仿佛沉在冰冷的水底,对岸上的呼喊充耳不闻。 杨书眼底布满血丝:“说话啊!” 想到病房里还躺着的人,想到面前的人在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想到那个看不清的未来—— 她狠狠心,高高扬起了手。 “啪!” 清脆的响声在狭窄的空间里炸开,像一根紧绷的弦终于断裂。 闻人美的脸歪向一旁,苍白的脸上浮起五道红印。她的眼珠动了动,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大口喘息着回过神来。 门外的走廊上,脚步声和病人的嘶吼声时远时近。 杨书将她的脸掰正,眼眶通红:“闻人美,你听着!沈长央还在等你!她只有你了!” 闻人美瞳孔骤然收缩,目光迅速有了焦距。但紧接着,更深的恐惧漫上来——杨书在这里,说这样的话,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她闭上眼睛。 黑暗里,有一张脸浮出来,笑着叫她。 那笑容太暖了,暖得让她在这样的时刻,竟然有了站直的力气。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指尖的颤抖渐渐平息。 再睁开眼时,她终于平静了,只是声音还有些沙哑:“她在哪?” 杨书盯着她看了两秒,确认她真的清醒过来,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看了眼手表:“还有三个小时换班。跟我来。” “不想被发现的话,就老实点。” 实验楼顶楼,死一般的寂静。 沈长央从浓稠的黑暗中挣扎着醒来。映入眼帘的不再是一尘不染的办公室,而是寡白的墙面和刺眼的灯光。 浑身都烫得不正常,身体仿佛正一点点脱离她的控制。 这是在哪? “噔——噔——噔——” 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 她迷迷糊糊地望向声音的来处。 厚重的铁门被推开。一个挺拔的身影走进来,头发依旧一丝不茍,戴着最高防护等级的口罩,微挑的双眼看不出太多情绪。 心底涌起厌恶的情绪,像是一盆冷水浇在沈长央的身上,她终于清醒了几分。 她艰难地坐起身,靠在床上,语气不冷不热:“你来做什么。” “来看看你啊……我的好妹妹。”沈明溪眼角含笑 沈长央移开视线:“来看我有多狼狈?” 沈明溪,这个冷血的人。她曾经真的相信过两人之间至少有一点姐妹情谊——可如果有,怎么会百般刁难她? 或许以前是有的,那时她还威胁不到她的地位,整个沈氏集团都是她的。 后来不一样了。她去争了。 这几年她过得艰难,一半来自沈泽的考验和无止境的试探,更大一半,来自这个虎视眈眈的对手。她试过合作,对方表面答应,转身就设下无数陷阱。 她终于明白,只要露出破绽,沈明溪就会像疯狗一样将她啃得干干净净。 所以她也不再手软。 她几乎要赢了——压制住沈明溪,没有让沈泽渔翁得利,哥哥死亡的真相,沈氏集团的大权,还有她爱的人…… 就差一步,就那么一步。 然后病毒爆发了。沈明溪靠着培养多年的研究团队迅速占据上风。而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中了招。 想到这里,沈长央呼吸急促起来。她不甘心!可更觉得无力——仿佛连老天爷都在帮他们。 眼前洁白的墙面因缺氧而变得模糊。 好在,最后还是见了她一面。 就那样不管不顾地来了。 沈长央突然释怀地勾起一个笑。 好想她。 早知道就拉着她一起进地狱了。 她闭上眼,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温热的泪水在脸上留下湿痕,也让她逐渐清醒。 “怎么?生个病就让你倒下了?”声音里似有几分嘲弄。 她睁开眼——沈明溪竟然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双手抱胸地看着她。 或许是病毒引起的幻觉?医生说,恶化到一定程度,是有可能产生幻觉的。 她竟然看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心疼。 但还没来得及深思,沈明溪的话就将一切幻想打破:“沈长央,如果你死了,你知道你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是谁吗?” 嘴角挂着嘲讽的笑。 沈长央垂下眼。她当然知道。 闻人美。她的美美。 “看你的表情,你以为那些东西给她就安全了?沈泽不会放过她的。特别是——”沈明溪故意拉长语调,像在逗弄一只困在笼中的鸟,“如果这次投入使用的特效药有用的话。” 为什么?沈长央皱紧眉头。她所有财产都有公证,只要闻人美想,没人能夺走。 沈明溪凑到她耳边:“因为这次特效药的研究,用的是她的生物样本。” 沈长央猛地偏过头,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字:“你说什么?!” 沈明溪看着她,眼底突然漫上一层悲哀。那种悲哀太复杂了,复杂到沈长央竟然看不懂。 “你还真是……和他一样傻。” 他? “沈泽是个狼心狗肺的,没想到他的儿子女儿,一个个都是大情种。”她的眼神冷到极致,“你以为你找到的那些证据就能毁掉集团?没错,你可以扳倒沈泽,但沈氏集团还在。只有我,能带来不一样的沈氏。” “你愿意相信我吗?只要你签下这份合同。” 沈明溪拿出一份文件,白纸黑字,公章鲜红。 “你想要我和你合作?”沈长央冷笑,“是遗嘱还是合同,你心里清楚……咳、咳咳……” 冷白的手突然抚上她的胸口,指甲修剪得很好,一下一下,轻柔地为她顺着气。 沈长央却只觉得那双手随时会掐断她的脖子。 “放轻松。其实我骗你的,不是闻人美的生物样本。我们研究过了,她顶多就是身体强壮些。”沈明溪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但有一句话我不骗你—— 她顿住,看着沈长央的眼睛。 “签下字,沈泽死,闻人美活。如果不签,我会告诉沈泽,闻人美或许是治愈这次病毒的转机。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那只手从胸口慢慢上移,最后停在她领口,轻轻帮她整理了一下皱起的衣领,又拍了拍,像在抚平什么微不足道的褶皱。 “我说到做到……妹妹。” “叮——” 电梯停在顶楼。两个穿着防护服的人端着药瓶走出来。 “出示一下证件。”电梯口守着一个高大的保安,鹰隼般的眼神扫过来。 杨书示意他看胸口的铭牌。 一个写着“杨书”,另一个写着“钱飞”。 “进吧。” 两人脚步不停,防护服的摩擦声窸窸窣窣。 突然,尽头的门开了。 在这样管控严密的区域,出来的人竟然只戴了口罩。 高跟鞋的声音响彻寂静的走廊,一下,一下,像踩在人心尖上。 杨书看清了那双眼睛。 她脚步一顿。 闻人美不明所以,直到听到保安毫无温度的声音。 “沈小姐,隔离室在负三层,请按规矩来。” 沈明溪脸色很差,瞥了一眼杨书的铭牌,只淡淡扫过。 “嗯。”高挑的身影同两人擦肩而过。 直到电梯门即将合上,才从门缝里飘来很轻很轻的一句话: “杨书,我对你很失望。” 那声音太轻了,轻到闻人美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可她看见杨书的背影僵了一下,像被人在背后捅了一刀。 “走。”杨书的声音哑了,她深吸一口气,率先往前走去。 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听到开门声,床上的人像受惊的鸟一样看过来。她已经没有太多力气,只能用警惕的眼神盯着来人。 直到看到熟悉的铭牌。 她长长地吁了口气,软软地靠在床头:“你来了。换药吗?” “感觉怎么样?”杨书走上前,动作熟练地更换快空掉的药瓶。 “还可以,咳咳……就是碰到了一个讨厌的人。”沈长央疲惫地闭上眼。 “对不起,有个人叛变了。他忘记当初是谁给了他一个机会吗?他竟然把你的事告诉了……” “算了,人往高处走,”沈长央无力地打断她,“你之后不要来了,我这个病毒还在潜伏期,就让医院的人照顾我就行。” 这次病毒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前期症状与流感高度相似:发热、乏力、干咳。 潜伏期结束后,病毒将突破血脑屏障,攻击大脑神经元。 第一阶段:时间感知错乱。患者分不清白天黑夜,记忆开始倒带。 第二阶段:情感中枢崩坏。恐惧、愤怒、爱意,全部失控。 第三阶段:彻底丧失人性。大脑皮层被病毒吞噬殆尽,患者只剩最原始的冲动——进食、攻击、毁灭。 最可怕的是,直到第二阶段中期,患者仍有清醒的意识,却无法阻止一切的发生。 “别说气话。先喝药,再吃饭。”杨书移开视线,不敢看她的眼睛。床头缓缓升起,让沈长央靠在上面。 “吃不下。给我喝点粥就行。”沈长央穿上外套,靠在床上,刚才和沈明溪的一波交锋,让她伤了不少元气。 这个女人,等她好起来一定…… 算了。怕是等不到那天了。 还好她留了一手…… 她正在想着合同上的内容,却见跟着杨书进来的人径直坐在了床边。 床垫陷下去一块,洁白的床单被压出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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