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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央皱起眉头。这个人怎么这么没边界感? 她看向那人的铭牌——钱飞?她记得钱飞是个很有礼貌的小姑娘,眼睛总是笑得弯弯的。 “你……” 然而她刚准备开口,嘴里就被塞进来一口药。 是中药,颜色黑红黑红的,苦也苦到了极致。 即便喝了很多次,沈长央还是无法适应,她差点吐了出来。 “不是,咳咳,你!” 药一口接着一口,药的温度正好合适,维持在让她无法开口说话又不会呛到的速度。 杨书在一旁已经看呆了。 这个酷刑,终于是结束了。 沈长央感觉苦味已经把舌头彻底毒死了,她幽怨地看了喂药的人一眼,刚端起水杯—— 那人往她嘴里塞了个什么东西。甜甜的,草莓味的,在舌尖化开。 然后,那人拉下防护服的拉链,凑了上来。 一个吻。带着草莓味的甜,把她满嘴的苦一点点吻掉。 可沈长央感受不到甜。 她的眼里,只有那张脸。 那双眼睛。那个鼻子。那张嘴唇。那眉,那眼,那熟悉的呼吸频率。 是她的美美。 “美——” 她想叫她的名字,可嘴唇被堵住,只能发出含糊的音节。 反应过来后,她想把她推开。可对方像铁了心,死死钳住她,纹丝不动。那双手箍得她骨头都疼,却让她眼眶发酸。 沈长央狠了狠心,一口咬在那作乱的舌尖上。 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 “闻人美!”她终于挣脱,声音都变了调,“杨书!快把她的防护服穿上!” 她气疯了,手忙脚乱地把防护服往闻人美头上拉。那双手抖得厉害,拉链怎么都对不准。 闻人美任由她折腾,一动不动。 然后,她慢慢站起来,擦了擦嘴角。 那一丝血痕在她唇上格外刺眼。 可她笑了,笑得鬼魅,笑得偏执,笑得眼眶泛红。 “沈长央。” 她叫她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像刻在骨头上。 “这下,我们要一起死了。” 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细细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像谁在轻轻敲着窗。 沈长央看着她,看着她唇上那抹刺目的红,看着她眼底那片疯狂的温柔。 她想说什么,想骂她,想赶她走,想把她推出门去,推得远远的,推到病毒够不着的地方。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叹息。 那叹息太轻了,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闻人美听见了。 她走上前,把那个浑身发抖的人抱进怀里。 那具身体在抖,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像暴雨里的蝴蝶。 “别怕。”她说。 她把下巴抵在沈长央的发顶,闭上眼睛。 “别怕,我在。” 第124章 :留下,就要做好心理准备 靠在她的肩膀上,嘴里的甜意也蔓延开来,那股苦味像溃败的军队,丢兵弃甲,仓皇退却。 鼻尖是令人安心的气息。 她将脑袋埋进去。 无比贪恋地想要更多。 可就在下一秒,舌尖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她咬破的。 刚才那一吻,她咬破了闻人美的舌尖。 病毒通过多种方式传播,血液正是其中的一种。 沈长央惊醒。 她用尽全身将闻人美推开,直推得她一个踉跄:“杨医生!把她带出去!” 而这,终于点燃了闻人美的怒火。 杨书脚步虚浮的上前来拉,却发现闻人美纹丝不动。 她整个人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纹丝不动地钉在原地。 闻人美抬手,把微微汗湿的刘海一把捞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那双狭长的眼眸里,燃烧着沈长央从未见过的火焰——偏执的、疯狂的、又带着某种破碎的温情。 “沈长央。”她一字一顿,“你太过分了。” 沈长央盯着她,舍不得移开视线。可那视线刚触到闻人美的眼睛,就像被烫到一样慌忙避开。 她固执地垂下眼:“对不起,你走吧。” “走?” 闻人美笑了。 那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极了。 “走,呵呵呵……” 下一瞬,她猛地欺身上前,一手捏住沈长央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骨头捏碎,可她自己的指尖却在抖。 “这个时候知道要我走了。那你那天在办公室哭什么?那你几千里跨洋来看我干什么?那秦老师生病的时候,你来隔离室坐在我旁边干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在吼。 “你这个人,你这个人,简直是、是、可恶!”她气极了,“总是要来招惹我干什么!招惹完了就跑,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我是谁?你以为我的心是石头做的,不会疼的吗?!” 沈长央的瞳孔微微放大。她越过闻人美的肩膀,看向她身后的杨书,眼神里带着询问—— 你说的? 杨书讪笑着,亦步亦趋地往门口退,那表情活像一只做了亏心事想逃跑的猫。 沈长央没来得及多看。下巴被生硬地掰了回来。 她的视线,再也移不开了。 眼前那张脸,还是如此明艳。由于太过激动,眼眶红红的,连带着白玉般的肤色上也染上了几抹霞色。鼻尖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在惨白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真好看啊。 沈长央像个小偷般在心底喟叹。 就像是强硬冲破这冰冷病房的一抹阳光,如此耀眼,如此温暖,如此的……让她贪恋。 下巴的力道越来越大,疼得她眼角发酸。可她没有躲,就那么看着她,贪婪地、绝望地看着。 “刚刚看她做什么?”闻人美咬着牙,手臂的肌肉绷到极致,“沈长央,你这个胆小鬼!” 她想控制自己的力道,可她控制不住。那双手有自己的意志,想把这个人捏碎,想把她揉进骨血里,想让她再也不能从自己身边逃开。 “你是不是故意的?”她的声音突然低下去,低得像呢喃,“就是让我永远忘不了你,你就是……” 沈长央垂下眉眼。 不是的。 她在心里回应。 有些或许是故意的,比如办公室那一次。 她知道闻人美这般的人,最是骄傲,也最是……单纯。 只要那两个字没有出口,她死皮赖脸也要让闻人美再多等她一点时间。 比如隔离室那一次。因为她快要成功了,她真的要成功了。可她的身边,有越来越多的人,越来越多,几乎快要没有她的位置。 但有很多次,她不想让她知道。 比如偷渡去国外那一次。 她怕她会心疼。 她就是这样的卑劣,什么都想要。 杨书已经退到门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不是吧?她真的故意的啊。 闻人美见沈长央垂下眉眼,欲言又止,心里那点猜测便落了实。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总是时不时来她眼前晃一下,就是要让她忘不了她。 可恶。 “我猜对了是吗?”闻人美冷笑。 “所以这一次,你还要放开我吗?”她的笑容里带着刺,可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碎掉。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体质很好的不会感染,但只要你这一次让我走,我绝对不会回头。”她语速很慢,像在宣判,“我出去之后,就去复出,谈恋爱,和别人甜甜蜜蜜的。就算你好了,我也已经是别人的人了。” 闻人美等了一秒,两秒,三秒。 就像她主动靠近了一步,两步,三步。 眼前的人却还是低垂着眉眼,仿佛她说什么,都是独角戏。 那沉默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她心上。 她的手渐渐放松了力道,声音不知是被愤怒还是疼痛控制,微微颤抖起来。 “沈长央,我不是傻子。” 相反,她看得很清楚。 她心甘情愿配合。 “我们两就这样,再也不要见面了。” “我说到做到。” 闻人美失望地往后退了一步,却发现,床上的人也跟着动了。 她转身,低下头。 防护服的一角,已经被一只苍白的手死死攥着,力道很大,早已不知道攥了多久。 “不。”那人反复呢喃着,仿佛是在念着什么咒语。 “不、不要。”她的语调已经难以维持平静。 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她另一只手捂住胸口,那里好像被掏空了。可为什么,她的心还是被撕裂了千百遍,那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抢夺她的呼吸,她的生机,她的一切。 “美、美美……” 她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声音却还是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 “不要离开我!” 闻人美怔怔看着她,眼底有着不忍。 可她必须要逼她一把。 沈长央喘得越来越厉害,满脸的泪痕蜿蜒在沈长央的脸上,破碎而美丽。 由于抬头,泪水转了个弯,流入了鬓角,浸湿了一抹刺眼的白。 白。 白发。 闻人美的呼吸一窒。 她怎么……连白发都有了。 什么时候有的?怎么会有?她才多大? 那抹白像一根针,直直扎进闻人美心窝里,扎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滴滴滴滴——” 床边的仪器突然发出急促的警报声,红色的灯光一闪一闪,刺目惊心。 那只攥着防护服的手,终于松开了。 沈长央不受控制地朝后倒去,可她的手还在往前伸,还在试图抓住什么。那手指在空中徒劳地抓了两下,指缝间空空荡荡。 闻人美只听到一阵尖锐的耳鸣,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 她一步跨作两步冲上去,在那个即将倒下的身体落地之前,紧紧抱住了她。 重量轻得吓人。 隔着防护服,她随便一捏,都是骨头。一根一根,硌得她手心疼。 “沈长央!沈长央!”她的声音变了调,“救命!” 杨书扑过来按响了床头的紧急按钮。红色的按钮陷下去,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楼层。 很快,走廊上响起紧凑的脚步声。一群穿着防护服的人冲进来,瞬间把病床围得水泄不通。 “怎么回事!” “这个人是谁?钱飞呢?钱飞在哪里!” “放开手!我们要抢救病人!” 闻人美被人拉开。她踉跄着退后两步,又退后两步,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床上那个了无生气的人。 极致的恐惧,又再一次要将她淹没。 她慢慢后退,一步一步,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退无可退。 她顺着墙滑下去,蹲在角落里。 “病人心跳骤停——” “准备除颤!” “充电!所有人都让开!” 嘈杂的人声,刺耳的警报,杂乱的脚步声。一切声音都像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地传进她耳朵里。 她从那些人的身影缝隙中,再次看到了那个人。 不要看了。 她告诉自己。 可她忍不住。 那一眼,让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浑身都在发颤。 她不敢再看了。 闻人美低下头,蜷缩起来,把脸深深埋进腿弯里。她用尽全力把自己抱紧,抱成一团,抱成一个小小的、不会被打扰的茧。 耳边响彻着机器的警报声和嘈杂的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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