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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已经找到,那接下来就是找到那一只帮凶蜃妖了。 仇鸾镜并没有在纳兰府邸找到它,没有修为,她什么都不是,只能依靠猎杀邪祟的直觉,一寸寸翻找。 找了半天无果,仇鸾镜翻身回了药店。 凌过羽跟周摧山也不打架了,各自脸上开花,肿得跟猪头无二,徐凤台抱着吃过药打瞌睡的徐婩坐在火塘边烤火。 仇鸾镜还是翻墙进的门,一进门,抖擞下身上的雪粒子。 “原本解决掉姽婳镇的事就可以出去,但是有个东西,把我们又给困在跟姽婳镇并列的第二个幻境里。” 仇鸾镜搬着木板凳,在火塘那拨弄炭火,围堵的官差悉数退去,只留下一群修士跟药店男掌柜他们。 徐凤台懂她的意思,“得找出杀死阳梦泽的那个邪祟,杀人太快,我也抓不到它。” 我在明敌在暗,完全不知道那鬼东西是什么,要提防也手足无措,只能换着班次驻守。 脸被打肿,青得跟夜叉似的凌过羽站了过来:“我怀疑那东西跟姽婳镇的娼寮主有关,我们所有人哪怕不是被斩邪书喊来,也是被娼寮主的喜帖请来的。” 她指了指在座全体修士:“仙门最精锐的小辈都在这里,我要是邪祟,我得先把你们困死在这,困得你们没力招架,逐一炼化。” 周摧山搬了个凳子,她没脸没皮,毫无同人打架的尴尬,“魔道之内,如今称王称霸的也就是梵榷,不过前些天听到一些风声,不知何处窜出来一个魔头,也想称霸魔道,正跟着梵榷打擂台。” 仇鸾镜忽然插话进去:“梵榷还是凡人时,据说姓周。他也是你们望鹤门出去的?” 周摧山本人好面子,但丢脸又不是丢她的,更何况现在小命还在裤腰带拴着,脸面什么的先挪一挪位置。 “这是说来话长,”她端着一碗米酒,呷了一口,“梵榷是不是望鹤门待定,但我知道多年前,也就是现在,望鹤门出了两个欺师灭祖的孽障。” “哪两个?” 仇鸾镜问。 “一个是叫周念,另外一个叫周笙。” 望鹤门第一代祖师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凡女,机缘巧合下,进入人皇陵,巧得机缘,八十岁悟道飞升,一斩鹤羽,飘落北疆西南位,望羽而至,设望鹤门一派。 因她凡俗名姓周,第一代修士也大多是她捡回来的孤儿,无父无母,便都改姓为周,出师之后,各自扬名立万,桃李满天下。 打这以后,望鹤门修士就大多爱改姓,比如周摧山她自己也是不姓周,后来拜入师门后改的。 “周念不必说,此时此刻她还没上望鹤门。” 周摧山说起望鹤门八卦如数家珍,“单说排在周念前头的那一个男修周笙,他当年也是一孤儿。人皇帝幽一死,妖魔邪祟各自破封而出,凡人苦不堪言,望鹤门就镇压在一处魔界通往人间的渡口上,周笙全族被魔物猎杀,他倒是好命,躲到了当时掌教真人下山,这才捡回一条小命。” “后来呢。” 仇鸾镜对这些邪祟的过往不感兴趣。 “很简单,”周摧山望着徐婩,露出一种很渴望的炙热,她真羡慕凌过羽有这么一个女儿,“周笙屠了当时望鹤门近一半的修士,时任掌教真人闭关也被这孽障破封拽出,境界大跌。最要命的是,周笙揭开了渡口的封魔印,八千魔物蜂拥而出,望鹤门险些倾覆。” “当得起欺师灭祖四个字,”凌过羽冷冷讥讽道。 周摧山不管她,“不仅魔物破封而出,一起出来的还有人皇帝幽麾下的一位魔将。” 仇鸾镜顿时感兴趣起来,“她叫什么?” “人皇军队里管这魔将叫做姽婳将军。周笙请神容易送神难,据说那姽婳将军脾气大得很,黑吃黑,把周笙给做了。” 过河拆桥,反手捅一刀这回事在邪祟堆里见惯不怪,反而是仙门那群表面斯文,背地里阴险的伪君子更加猥琐。 躲躲藏藏,上不得台面。 打那以后,望鹤门周笙成了不可说的存在,所有关于他的记录一律销毁,除名废仙牌,连同修士们也都下了禁言术。 仇鸾思忖着那一面青铜铭文壁画,姽婳二字,自上古而始,是没有改变过多少字形,至于字义,她没读过多少书也就无从考究。 “后来呢,周笙死后。” 周摧山从怀里掏出一瓶药,递给徐凤台,那是她在外面抢来的,她倒很喜欢徐婩,最爱这类活泼的小孩。 她拿着火钳拨了拨烧白的木炭,“望鹤门开宗三千年,每隔一千年就要出个欺师灭祖的大孽障,你不是出去了吗,你去的那一家就是周念在凡俗界的家。” “她原来叫这个名字,”仇鸾镜不知道为何后来会改姓,如果不是遭逢大灾,基本上不会改,“有个很不好的消息,虽然你也知道。” 仇鸾镜剥了个蜜桔,橘子叶丢在一边,“我出来的时候没有找到她,估计是上望鹤门去了,按照她的能耐,不出三日,就能站到你们宗门山脚下。” “再风风雨雨,望鹤门都没倒台,也随她去。”周摧山摸了徐婩额头,已经退烧了,但是人还在睡觉,困困的。 青铜铭文一出,所有人都围过来看,在场修士中有个符修,她指着那铭文碑最边上的镶边:“这是瞳纹篆,迦乌道的东西!” 仇鸾镜略感意外,迦乌本体是一只轮回蛾,据传天地间第一道符箓就是迦乌亲笔绘制,符文就是她那数以万计的复眼随着天光变化而差生的形状。 另外一个符修挤过来:“不对,你再看,这绝对不是瞳纹篆,这是西疆凄凉地的女篆,虽然二者形似,但是绝对不是同一种。” “何以见得?”仇鸾镜问。 那符修骄傲道:“我母亲是西疆凄凉地的门客,她自然会,我随她住在凄凉地,自幼耳闻目睹,哪怕是北疆最顶尖的符修也没我厉害。” 先前出言说瞳纹篆的修士有些不好意思,低着脸退到一边去,又给她拽回来,揽着她肩膀,大大方方夸道:“你能认出瞳纹篆也很厉害了,不错,当初我学这个也花了好久才看懂。” “那请教一下,你能破译这些字吗?” 仇鸾镜大体能看到人族字,仙门之源有一种比较邪门的说法,那就是迦乌传授人族修仙法,北疆不开化,依旧保持原始野蛮部落遗风,在此地,迦乌依旧是大热门角色。 “这是一块墓志铭,”她指着姽婳二字,“很多人都觉得魔物当杀,其实上古时代,谁杀谁还不一定,喏,你看这里,姽婳将军本体是一只幽冥赤鱬,人面鱼身,形同东海鲛人。上古时期,人族鼎盛到制霸人间,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哪怕水里游的,悉数都被人族奴役,为人族驱策。” 墓志铭序言介绍姽婳将军生平,赤鱬一族被人族捕猎灭族,她作为赤鱬族仅存后嗣又被人族奴役,日常割肉做药,对人族怨恨无比。 “如果我是这一条赤鱬,我得杀光人族。” 周摧山站出来,指着人皇帝幽降服姽婳将军的那一条铭文,“灭族之恨,不可能轻而易举就消弭殆尽,封侯拜相那又如何。” 符修又道:“人族没能修仙时,纯粹是各类灵兽的饲料,人族险些被吃到灭族,这一笔糊涂账算不清的。” 整篇人篆记叙了姽婳将军的一生,从奴隶到逃奴,再到兴风作浪的妖魔,被降服,披上人皮做将军。 至于她为何又故态复萌,铭文上没有写。 作者有话要说: 英水出焉,南流注于即翼之泽。其中多赤鱬,其状如鱼而人面,其音如鸳鸯,食之不疥。 翻译:赤鱬(rú)是人鱼的一种,鱼身人面,叫声如同鸳鸯一般,据说食用赤鱬的肉可以防治疥疮。 《山海经南山经篇》 —— 真的很想秀一把自己取名的水平,学了那么多古诗词,很难忍得住不秀一手[让我康康]古代人取名字,都要取字,姓氏+字,名,这个结构才是完整的人名。 目前我最满意的名字,就是周摧山跟徐婩的。 等我笔力上来,我再接着造作。 —— 改文的时候发现周摧山忽然变成周杀了,遂改。 第35章 斩尾 “魔物生性如此,不必纠结,”凌过羽打断讨论,“我跟周摧山巡视了姟下城一圈,这种程度的幻境,必须得上一只千年蜃妖搭配特殊法器才能制造出来的效果。” “法器已经被我拆了,蜃妖没找到,”仇鸾镜道。 周摧山:“也不一定是幻境,现在我们吃的喝的,都是真实的,我们是真实的,我们看到的一切也都是真实的,我们是回溯到过去的真实里。” 千百年前,姟下城发生的大事,惟有纳兰少主屠族一件事。 “把过去变成现在,要做什么那就立即去做,然后美梦成真,”周摧山念着一句北地佛偈,“蜃妖生性多情,小儿哭啼可使之垂泪,心生怜悯,你们谁去卖个惨哭几句?” 在场仙门修士都哑然,仇鸾镜扫视一圈,目光落在徐凤台身上,那种女人注视幼儿的目光,总带着不易察觉的爱怜。 她无端想起那一场梦里,莲台观音挥了挥杨柳枝,洒在她额头的甘露。 佛家说众生皆苦,所以需要修行。 可是,众所周知没有人飞升成神。 “我这里有点东西,”符修神神秘秘,从兜里掏出一铁罐子硬糖,裹着白糖霜,“忆苦思甜糖,吃一粒就能回溯过去人生中最为痛苦的陈年旧事,要不这样,我们先分一批抓捕好手留守一旁,剩下的人依次吃下糖,好观测蜃妖动向。” 有人问:“你怎知蜃妖一定会来?” “整个姟下城都是蜃妖的杰作,换个说法,我们就是被蜃妖框在琉璃框里的一幅画,出问题了,发生不寻常了,蜃妖绝对会来查看。” 一众修士听了在理,分批次开始吃糖,但哭得撕心裂肺也未见蜃妖出面。 “大家都是修道不顺,可能蜃妖不喜欢这个。”另外一个符修道。 她把目光投向凌过羽:“不如我们出去找一找纳兰少主?先前我听虫虫说的那个典故,其实我想起来了一点,那个混世魔头出自姟下城,时间跟纳兰少主对得上。” 人生八苦,纳兰少主全都占。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道:“其实不是要找纳兰少主,我是想大家一起去找她身边那个婢女,仙门里总有人说那些魔头被降服了的故事,其实不是的。” 她又道:“帝幽降服姽婳将军,是暴力压制,那魔头也不可能为情乱智,真的甘愿束手就擒,皈依佛门。” 仇鸾镜问:“你听到的版本是哪个?” “婢女背主。” 想起蓝烛,仇鸾镜觉得也是她能做得出来的事,不足为奇,“听起来又是另外一段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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