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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当回事,一连被湖里妖怪吃掉十三个人,才都慌得不行,鱼咬掉半截身子。 村民抬着半人高的鱼牙围到杨老爷府上,一定要杨老大再给算算,那妖怪怎么治。 杨老大闲书不看了,改算命卜算天机了,一说一个准,按照她给的法子,烧了镇上八十八个老头胡子,混着九十九只公蟋蟀须须,搓的泥丸子当饵料,当真吊上来一条五百多斤的老鱼。 打那以后,杨老大改行算卦抓鬼,一天到晚神神叨叨,杨老爷还想着婚事,杨老大张嘴就说自己是享福的命,克夫。 当天夜里,那地主就没病没灾横死家中。 好端端跟其他亲戚吃着饭,一口血喷到房梁,眼鼓成青蛙眼,没过一会儿,化成一滩脓水。 仵作验尸都来不及,一时间,杨老大克夫的名声跟着她能掐会算的事迹疯传。 杨老爷彻底绝望了。 “好重的煞气,肉眼都能看见,”仇鸾镜闻着那血腥味,蹙眉,抬起手扇了扇。 “仙门吃白饭,眼皮子底下有这妖邪都不来抓。” 姽婳将军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脱了甄如愿的假皮,那副苦样没了个干净。 仙男镇距离最近的仙门宗派就是潮海阁,阳梦泽好像就是那边的道士。 “走,先过去瞧瞧那东西的庐山真面目。” 仇鸾镜懒得一个个问人,当下撒了一个迷魂阵,仙男镇的凡人一个接着一个,把知道的异常现象报给她。 意外堕水,溺而不死,反而意外得了神力,能卜算天机。 “是啊是啊,那姑娘掉水里,气都没有了,捞上来的时候,身子都冻得发青,怎么可能还有得救。” 仇鸾镜捏着那一把筮草,随手撕了撕,抛在路边茶博士摊子上,下下卦,大不吉。 “怎么,兆头不好就不去了?” 姽婳将军本身就是一条赤鱬,性格活泼,生性不爱拘束,跟谁都是人来熟,也不跟仇鸾镜客套。 她尾巴渐渐长出来,细长健硕的鱼尾,透明薄纱似的尾鳍,如同薄扇,扇出一阵飓风,把笼罩在仙男镇上空的血腥气扇到潮海阁去。 尾巴一弯,勾来一壶茉莉花茶,吨吨喝着花茶,齿颊留香。 活着真好。 死人可没机会享受。 仇鸾镜看着风雨欲来的天,勾了勾唇,看不出悲喜,只觉得这邪气凛然的少年又生出促狭刁难人的好点子。 “看热闹得赶新鲜,先说好,如果遇见十魔将之一,你可以不帮忙,但是你要对我动手,我连带着你们都炼了。” 仇鸾镜还记得上一世徐凤台为救厉鬼扇自己的那一巴掌。 总要有人出来让她打回去消气。 识海里的镜子碎片一热,自动感应到附近存在的其他碎片。 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康康]精神病思维太跳脱了,文风变得好快,最近在看聊斋那些闲书,写出来的调调可能跟之前不太一样。 细想之前,我文风大概就是欢脱幽默冷笑话那一挂,但是怎么说,我这个人容易乐极生悲,玩脱了就开始在be的道路狂奔。 脑残小白爽文那就脑残小白爽文,写be写得肝痛,怎么写都不得劲。 如果有阿拉丁神灯,我要许三个愿,不死,健康,有钱。独居在荒无人烟的地方,闷头写我的小说,想想就觉得好爽。 2026.1.15│姬玉京留 第45章 偃师 仙男镇。 暮春时节,荼蘼最盛,漫山遍野开遍,各色鸟雀啼叫,花丛中飞来跳去。 一人一鬼沿着那股子鬼气,本以为会是直接引到那溺水不死的人家里去,没想到,走到了一片百姓扎堆取乐的瓦舍。 说书传奇,茗茶看戏,杂耍笑话,林林总总不下百余家,连带着酒肆茶肆也兴旺昌隆。 仇鸾镜看着熟悉的场景停下脚步。 映入眼帘的是一家贩卖傀儡表演的瓦斯,隔着昏黄幕布,天色黑沉,烛火映在幕布之后,偃师一左一右,分别操控着一群精巧绝伦的傀儡。 只不过那群傀儡有骨无肉,有相无衣,全都是白骨骷髅,连簇头发丝都没有,比起当日无不晓家偃师操办的那一处戏粗糙多了。 偃师也不唱词,一出无声戏。 大约演的是王朝更迭,场景比骷髅傀儡华丽生动许多,金戈铁马,血染山河,打完这一仗又是下一个王朝的覆灭跟兴起。 北疆如今的皇帝,不姓北宫。 幕布上,先帝托孤,顾命大臣反手安排三千刀斧手宫变,公子王孙,宗室勋贵,浩浩荡荡数千人,都悉数被他斩首弱水。 故而北疆民间童谣,北水白弱,南水红河。 流经凡间的弱水,从北疆帝都绕城而过,据说当时斩首的人头堆砌成山,血流如注,打帝都流下的弱水,皆为红河。 是故,弱水居北称白水,居南称红河。 仇鸾镜看着那一汪血红彩绸,那种不详的诡异感袭上心头。 她一掀幕布,那幕布之后,果然端坐着一位不速之客。 一挥冰刀,力有千钧,直劈那人门面而去,却不料那人含笑,侧身一躲,单手捏住那冰刀,手掌生根,紧紧黏着冰刀,反手扯到跟前。 抬手一爪,直刺仇鸾镜脖颈命门而去,迅猛无比,奈何仇鸾镜躲得快,只抓了一手血。 “巫山君?谁给你封的,自己封自己好玩吗?” 仇鸾镜一脸鄙夷,瞧不起这号小角色。 巫山君见大名被喊出来,也不恼,收起尖端弯着鲜血的利爪,单手朝空地一挥,霎时手中灵气凝结,化作一把银月弯刀。 巫山君道:“谁赢了听谁的。” “那你该听我的,现在就可以去死了。” 仇鸾镜一掌震断冰刀,穷追猛打,就着拿着冰刀的手腕一砍,霎时血花喷涌如泉。 两人打得你来我往,过了半个时辰,巫山君力有不逮,渐渐落了下风。 元婴巅峰就是不一样,狂甩其他道士十八条街,先前叫巫山君跑了,这会子还不是乖乖趴在地上被她按着打。 仇鸾镜一脚将巫山君踩在脚底下,轻蔑道:“之前得罪我的时候,你很嚣张,还嚣张吗。” 一把冰刀刺入肺腑,搅得血肉模糊,看着叫人幻痛。 那戴着标志性黄金面的妖道狂妄一笑,满不在乎,断臂丢落地面,如冰坠水,忽而不见。 “不过短短半柱香而已,阁下说得太夸张了。” 巫山君倒也不惦记被仇鸾镜砍死的千年蜃妖,以及她夺走的镜子碎片。 她这东西,完全是滚刀肉,打死了过一会儿又活蹦乱跳,纯恶心人而来。 仇鸾镜刀按着她脖颈,锯齿状冰刀跟锯子没区别,她按着那怪物,左右来回拉扯着冰刀,碎肉混着鲜血,一瓢一瓢泼洒在地。 巫山君面不改色,依旧在笑,嘲弄讥讽之色溢于言表 。 快要锯断脖子时,地面浮现出一朵硕大无比的尸香魔昙,血红大嘴四处开合,花香扑鼻,充斥着各类尸臭,比之初次见面,更加浓郁恶臭。 仇鸾镜早有准备,一掌打碎那该死的毒花。 “我再问你一遍,你这一张脸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她面容严肃,疑心生暗鬼,仇鸾镜看到阳梦泽用色身替死,就想起自己貌似也有一尊色身。 十六岁叛逃无情宗,十八岁威名远扬,成为魔道一霸。 那三年时间绝对是仇鸾镜人生当中过得最惨,最狼狈的岁月,活了今天没明天,两眼一睁就是修魔道。 在此期间,仇鸾镜不止一次模仿壁虎断尾求生。色身早就被她当做保命符祭出去,她以为她早就死透了。 “不是所有人见了你都得有问必答,”巫山君那一张黄金面巧夺天工,价值连城,完美覆盖在被烈火焚烧过后的脸颊上,“她人呢,我想她了,她不来见我,我总要去见她的。” 巫山君整个脖子都要被锯断,还在嬉皮笑脸,说起见徐凤台的话,却是一百个认真,像是要上门讨债。 仇鸾镜冷笑,手腕上翠绿无比的寄生草蔓延,细小草叶化作翠针,刺入巫山君四肢百骸,钉成了一只活刺猬。 按照常理来说,色身本身并没有自我意志,纯粹是为了本尊而生的附庸。 为本尊而生,也为本尊而死。 左右不过是道士肉身中的尸虫所化,活着是保命符,死了是勘破道心,仇鸾镜不打算留着这类东西过年,手掌一握,千万根细丝翠针柔韧缠绕,透过骨骼血肉,寸寸收紧,不多时,便将跟前怪物切割成方寸大小的肉块。 姽婳将军端着一小碟糖醋腌渍的酸萝卜,嘎吱嘎吱,吃得津津有味,从她到瓦舍一条街,嘴巴就没有停下来过。 “味道好甜。” 她尾巴一卷,勾起地上肉块,混着酸萝卜吃了一口。 仇鸾镜再看那一滩血肉模糊的巫山君,总觉得事情不对劲。 可总归人是死了,待她抬头朝那演骷髅戏的戏台看,一直站在左边的偃师宛若假人,噙着一副痴笑,脸颊生红,宛若朱砂敷粉,手中仍旧操控者各色骷髅。 姽婳将军把地上的肉吞噬干净,擦擦嘴,打了个饱嗝。 从前跟着帝幽干活,她就负责清扫帝幽不爱吃的饭菜,打仗也是她清扫战场,一口气吃光所有死尸,避免瘟疫横行。 胃口大得可以跟饕餮打擂台。 仇鸾镜正想捏着那人下戏台,一伙冲外面涌进来的人风风火火,围住那戏台,嘴里喊着道士仙君,快来驱邪,围的那叫一个水泄不通。 仇鸾镜瞧着那人确实脑子不太正常。 疯疯癫癫,略微有些痴傻,哪怕被一群陌生人围着,也还抓着傀儡不放,嘴里一口一个念着郎君。 姽婳将军的尾巴,除了她自己跟仇鸾镜能看见,其余人都没那个道行,她不知道从哪里卷来一碗烤洋芋,混着折耳根,吃得满嘴流油,辣子香得仇鸾镜也想来一碗。 “好像真中邪了。” 姽婳将军边吃东西边说。 仇鸾镜已经拿了个碗,就近拿了把椅子,瞧着二郎腿看戏。 那一伙人男男女女都有,看上去都一把年纪,但是按住戏台上的那个偃师却一把子力气。 道士却不是什么真道士,一身黑白道袍,头戴方巾,一手桃木剑,一手八卦镜,围着被黑狗血泼了一脸的偃师绕圈走,一面走一面念念有词。 “急急如律令,太上老君助我!” 道士含着一口血红蒲涛酒,对着偃师脸碰。不知道是酒水里混杂了什么致幻药水,还是真有点东西,那偃师先前张牙舞爪,嘶嘶吼着要找情郎,如今抽骨一般僵死在原地。 真成了个呆子。 边上看戏的阿婆,唏嘘道:“刘家娘子先前也是冰雪聪明的人,都怪她那糊涂虫爹给她找的那门亲事不好,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嫁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废物秀才,这能成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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