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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七风树的声音也紧张起来了,“你现在是杜呈央,万一和他硬碰上,禁制在身,有些东西你可解决不了。” 虽然知道七风树看不见,我还是下意识摆摆手示意它放宽心:“身体是,灵魂又不是,那道禁制对我没用,我要真碰到他了,就一定能杀了他。” 若非这天地之间生出一道修仙者不能自毁灵脉的禁制,杜呈央又何须蛰伏多年。 明天如果真能和他碰上,也省得我接下来费力去找,不见得是件坏事。 “你真是疯了。”我觉得七风树的语气听起来像是想抽我。 为了避免这个七风树一会儿扰我好眠,我把手里的传音石和命石一同扔进了储物戒。 若无其事装了这么久,这个命石烫的我实在有些撑不住了。 没想到的是,杜呈央居然怕火。 9 我梦到了杜呈央。 这次我确定没有七风树在旁边消耗灵力为我造梦,我是真的梦到了杜呈央。 这实在太过突然,突然到我甚至怀疑是不是兰映在这中间做了什么。 不过片刻后我就接受了现实,无所谓原因是什么,至少我梦到杜呈央了。 杜呈央住的地方是离主峰最远的山峰上,整个山峰只有她一个人,修行进阶全在这里。 鸣竹水榭,三面环水,亭台素净,是杜呈央平日练功的地方。 鸣水剑挂在杜呈央腰间,错金银的剑鞘花纹折出光晕,她身上仍穿着水蓝色的衣衫,此刻正背对着我,微微低着头摆弄什么,长身玉立,犹如雪地里的一株腊梅。 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鸣竹水榭里的摆设依旧,丝毫没有变化。 我疑心这是某段过去,却一时之间想不起来,毕竟鸣竹水榭里有太多关于我和杜呈央的记忆。 无比熟悉的香气在这场梦里久久连绵,周遭的一切都仿佛是一种迷失在香味之中的幻觉,轻轻一碰就可能散去。 于是我下意识放缓了呼吸。 杜呈央今日并没有如往日一般练功,只是专心侍弄盆里的梅枝,看着盆栽中矮矮的一株腊梅,我突然想起了兰映口中所说的,杜呈央带给我的话。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熟悉的一段过往在我眼前分毫不差的重演。 似是察觉到我的存在,杜呈央转过身,几乎是同一时间的变换,鸣竹水榭骤然消失,化作细碎的雪花,周遭的一切都在眨眼之间覆雪,天地之间上下一白,唯余这正中一抹蓝色,站立其中,犹如蛊惑人心的精怪。 鸣竹水榭一年到头四季如春,何时下过雪。 而且杜呈央不喜欢雪。 梦境的发展开始偏离记忆,这次杜呈央没有捧过这盆梅花给我,只是平静如水的目光和我对视,轻轻开口,字字句句与白日所闻重叠。 她问我:“徐佩清,你还想不想养梅花。” 我看着眼前抱着梅花看我,等待一个答案的杜呈央,心说这个世界上应该找不出第二个比我还想养梅花的人,就像这个世界上找不出来第二个比我还爱杜呈央的人。 但最后这些话哽在喉咙,一句也说不出口。 杜呈央没有得到答案,并没有怪我,反而突然眉眼一弯,轻轻的扯出一抹轻浅的笑出来了,这笑容不似溪水与铜镜里的僵硬,真实的不像话,但也只是转瞬即逝。 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愣在那做不出反应。 片刻后她怀抱中那株矮矮的腊梅与脸上难得一见的笑容一起消失,天地间骤然开始飘雪,我看见她抽出了鸣水剑,似水的衣袖带起一阵风,而后剑尖的流光一闪,直抵我的咽喉。 我心想,如果这把剑割开我的咽喉,也许杜呈央就能得到所有的答案。 有雪落在我的鼻尖,先是凉的,然后化开,变得滚烫。 最后滴落在鸣水剑上。 我站在那没有动作,我想象过有一天我和杜呈央刀剑相向,想象过很多次,场景,事件,甚至对话我都草拟了几遍,我想那个时候的杜呈央不会有太多的表情,生死之间她都不会在乎,更何况是我。 她也许会如同憎恨容秦一般的憎恨我,然后在面对我时,像斩杀地邪一样干脆利落的解决掉我,我说不定还能看到她握着鸣水剑时用力的筋络,看到她眼睛里涌动一些我能读懂的情绪,看到一个真实的杜呈央。 但是这些想象与梦里的都不相同。 梦里的杜呈央只有平静,平静,还是平静。 平静的就像天地间的一棵树,伸出枝桠抵在我的喉间。 “徐佩清。”我恍惚间听见这棵树说,“我最恨你。” 然后她就变成了一棵树,枝桠上长出了腊梅的花苞,飘雪变成了滚烫的大雪,花苞在雪中竞相盛放。 我慢慢躺在树下,任由越来越盛的雪覆盖在身上,就像被埋在这棵树的根系之间,在梦里腐烂成树的养料,最后在滚烫的雪里和树一起融化。 如果杜呈央真的是棵树,如果我真的能埋在树下。 我想,这真是百年难遇的美梦。 在雪将我彻底掩埋的前一刻,天地间都寂静的可怕,我只能听见我对着一棵树小声说,我最爱你。 直到融化成一片雪白。 第10章 第七天(1) 1 这一觉睡的安稳。 第二天一早,我就告诉七风树,我梦到杜呈央了。 “咱俩离了十万八千里,这次跟我可没关系。”七风树的声音再次从传音石中传来,语气有点不好,大概是被我禁言了一夜有些生气。 “我梦见她想杀我。”我问它,“你说这是不是什么预兆。” “梦到杜呈央想杀你?”听到我这么说,七风树的话语间很是不屑,“这么没出息,我还以为你会梦见和杜呈央拜堂成亲呢。” 拜堂成亲,和杜呈央。 别说,这个我是真的想。 “哪有这么好的事。”七风树出声打断了我的幻想,“怎么说也要等事情结束。” “还有,别光顾着想你的梦了,这一夜就没什么异常?”七风树又问我,“兰映有什么动作没有?” 我如实相告:“一觉睡到天亮,没什么异常。” 然后快速的收拾好自己,推开门离开房间到走廊上,站在栏杆旁往下看。 客栈依旧安静,大堂没有客人,唯一的伙计在门口尝试招揽生意,至于兰映……我将视线投向了走廊最深处的那间厢房,采光有限的角落此刻显得有些灰暗,深色的木质房门紧闭,像是用以锁住怪物的牢笼。 几人的命石还好好地亮着,暂时没有危险。既然兰映现在给不了我们线索,那就先把晔兰城里的事情解决。 “带你去城里转转。”我把传音石挂到脖子上,“也让你涨涨见识。” “行啊。”七风树听我这么说倒是高兴,不过也没有忘了正事,还记得问一嘴,“那客栈这边怎么办?” “先放放,兰映又不会跑。”我说,然后下楼去打算和伙计打了声招呼,让他帮我给兰映留话。 他似乎把昨天的那点插曲忘得一干二净,脸上还是挂着标准的笑容,问我:“呈央仙子,可要用些早膳?” “不用。”我说,“我去街上逛逛,如果兰映问我,就说我晚上会回来。” 门外一如既往的热闹,对比下来,这间怀恩客栈实在冷清,昨日勉强还能见到几个零散吃饭的客人,今日却是一个也见不到。 也奇怪,既然不敢来这住店,怎么还有人敢来这吃饭。 而且这街上路过之人的反应,并不像是对这客栈避之不及,反倒像是看不见一样。 难道是障眼法? 我走出客栈,打算一探究竟,但是抬头看时,怀恩客栈的牌匾还是好好的立在这,伙计还不忘冲着我笑。 看这伙计认真工作的情况,我对七风树说兰映开的俸禄一定很高。 “也不一定,说不定这大哥就是单纯的知恩图报,热爱工作呢。”七风树说。 我说它真的是一点树皮也不要了。 “你这个年纪别人都能喊你老老老老老老祖宗了。”我装作关心的问,“怎么,鲛纱被人偷走了?” “谁敢在我这偷……”七风树话说到一半反应过来,语气愤怒又无奈,“你能不能不要顶着杜呈央的脸说这话,怪膈应人的。” 那怎么了,我心说,你又看不见。 2 和七风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我在晔兰城转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恶霸当街行凶,或者地邪出没的情况。 有年下山是和师叔一起的,有时候宗门长老也会带着弟子下山历练,我本来不太想和这位师叔一道,原因无他,因为带队的就是那位卜算并不精湛的师叔。 说我和杜呈央没有好结果的那位,我生怕他到时候又要来上两句。 奈何杜呈央要去,我不放心,最后还是只能跟着。 七风树当时说我去了只能是拖累,我可不管这些,我说万一师叔趁我不在和杜呈央说点什么,我到时候找谁说理去。 七风树说:“杜呈央不信这个。” “我知道。”我说,“我就是要和杜呈央一起。” 当时我们几个弟子下山处理一个小镇上的地邪,向我们传讯求救的人没了音信,我们在镇上探查不到地邪的气息,一行人没办法,只能在镇外的一个荒废的院子里过夜。 就在某位师弟疑心这是不是求救之人的恶作剧的时,师叔说,呆在这自然是找不到答案,最好的方法是走到人群里问。 后来我们伪装成一伙过路商客,几经探查,才知道这地方确实有问题,不过带来问题的不是地邪,而是人。 一个横行乡里鱼肉百姓的恶霸,有时候对于镇上的居民来说,比地邪可怕得多。 既然通过探查气息看不出来问题,那就走进去问问,这个解决方法在此刻尤其适用。 3 “不是说要找人问吗?你跑酒楼干什么?”七风树问我,“你说了这么多,就是自己想来酒楼吧。” “晔兰城最大的酒楼,消息肯定最灵通。”我找了个没什么人的小巷子施法把自己变成一个刚来城里的中年商人。声音经过七风树的认可之后,我又从储物戒里拿出来一个镜子照照,嗯,模样颇有些一言难尽。 “一定要这样吗?”我在七风树的语气里听出来几分不落忍。 “总不能顶着杜呈央的脸去酒楼偷听人唠嗑吧。”我想了想那个画面,感觉自己汗毛都立起来了,“啧,接受不了。” “说的好像你平常表现的就让人很能接受一样。”七风树有些无奈地说,“还搞伪装。” 我说这样才不会给宗门丢脸。 “难道你以前丢过的还少吗?”七风树出声刺我,“不差这一个。” 七风树倒是还想劝劝我,奈何我心意已决,无视它的劝阻,我咳嗽两声装了装气势打算往这家酒楼走。 不过在离开巷子的之前,我又变回了杜呈央的模样,从杜呈央的储物戒里寻了个帷帽给自己戴上。 城里这样打扮的人不少,隔着白纱,谁能看得出来我是杜呈央。 然后我慢慢悠悠进了酒楼,寻了个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坐下。 有伙计见状就过来问我要来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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