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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思仍不置可否,反是略带好奇地望她。 “可真如传闻那般,是侯府言家?你可属意楚翊?”白洛终于问出了口。 “联姻本就是国事,言家高位,自是极佳选择。”伊思终于不再避重就轻。 几人心下一凉,言楚翊最是心急,蠢蠢欲动。 “那你心意如何?”白洛连忙问起。 “婚嫁之事,本就是虚式,况且楚翊兄温良,待我也不错呀。”伊思轻巧地说。 “可是……他如今怕是并不方便……”白洛觉得为难,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目光也向一旁的言楚翊扫去。 言楚翊见状,“扑通”一下,单膝跪地。“伊思,你活泼甜美,身份尊贵,我于公于私,都很敬重你,欣赏你。可……我与慕辰……” 慕辰也一同跪下来,言楚翊瞥了一眼,心中也坚定了几分,继续说到:“我们……并非世人眼中的寻常兄弟。我们……我们……” 伊思见眼前这般情景,心中已经了然。没有太多失落或惊讶,反而上前去扶,大方祝贺道:“楚翊兄能觅得良人,该跟你道喜呢。” 二人一同谢过。几人心中的巨石一下落了下来,气氛又轻松融洽了几分。 “我以为是姐姐特来看我的,原来是来拒绝我的。唉,也是白欢喜了一场……”伊思“悲伤”得很明显。 “怎么不是来看你的?”白洛愉快地接话道,“你在京都行走多不便,不如我许你一队府兵,全凭你个人调遣。他们熟悉京内各处,也好让你好好玩乐一番。” “我也愿出一半府兵,特地谢过妹妹。”言楚翊及时插话表态道。 伊思轻笑,“我一人不嫁,竟让你二人如此千恩万谢,一下拥有了如此强大的护卫队伍。”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言楚翊应道。 “言府兵未免太过显眼了些,况且我这可是看洛姐姐的面子,姑且只收了姐姐的礼吧!”伊思轻快地说到,答应劝其使团更换辞令,又向白洛,“我可是成全了姐姐的心意,姐姐可要记念我、成全我呀。” 白洛郑重作揖:“公主金枝玉叶,心念天下,万愿皆成。我力虽绵薄,定会当仁不让。” 伊思闻言,收敛了几分笑意,为微微颔首以示回应。 几人又略坐了坐,便启程各自归去。对于几人来说,今晚之事都是大事。心绪难平,各怀心事,唯宁尤为如此。 一闭眼竟都是今日所见所闻——许久不见,她怎变得如此温婉了?可她原本就极其温婉了呀?是眉眼更精致了的原因吧,抑或是相由心生?自己似乎从未见过如此聪慧善良的人吧? 唯宁突然发现自己的思绪总是围着白洛转来转去,心觉不妥,强制自己转念想想其他人。 转头去想伊思,她的说话方式很是特别,应该是比自己明媚、无邪的原因吧?真羡慕她的自如和畅快,还有她无可挑剔的家境和身份…… 唯宁之前从未拿自己与他人相比,更不曾羡慕过他人,可结识这几人后,她愈发自相行秽了起来,这种感觉在这晚前所未有的强烈。这一感觉,她难以解释,难以形容,只觉得心底压得重重的,不舒服。 还是想想兄长吧……他的勇气……他的爱…… 翻来覆去,不知怎么过了一晚,唯宁唯一确定的事,她要离开这里,去寻找,无论想要寻找的是什么。可是走之前,她还有一事要做。于是,天一亮,她便遣人去邀白洛再见。
第49章 “香”约相谈 石桥之畔,茶馆静谧地铺展于水岸,茶香袅袅,与远处偶尔传来的船桨轻拍水面声交织。阳光透过半掩的竹帘,洒在斑驳的木桌上,而唯宁已于桌前静静坐等了许久。 白洛一进门,那熟悉的天青色衣袍便印入眼中,那笼在微光中的身影,光亮了近乎褪色尘封的记忆,斑斓绚烂了暗淡许久的光彩。唯宁的目光状似不经地掠过白洛,仍似往日如水般平静模样,身子却未及掩饰地倏忽而起。 白洛稍稍加快了脚步走向前去,可两人之间的路似乎比平日长了许多,二人颔首、微笑,手上的细碎的动作换了几回,却仍未到达彼此面前。 疏离之后,走向彼的路,向来是如此漫长回寰的吧。 桌前,相对无言片刻,终于还是白洛先开了口:“抱歉,久等了吧?” “是我来得太早了。”久违的唯宁,不肯说一句“你来了”的寒暄,也不愿客套一句“我也刚来”。 “我已煮水温壶,听闻此家的雪芽远近闻名,不知你可愿一尝?”二人落座,唯宁带几分不自然的热络说。 “可巧,我最爱的便是雪芽,清雅含蓄,回甘悠长。”第一次与唯宁一同品茗,又是自己最心仪的茶种,白洛心里轻快了几分。 “那便好。”唯宁轻应了一声,举手沏茶,只一下就失手打破了一茶盏,瞬间手忙脚乱了起来。 “可烫到了?”白洛急切探问,帮忙扶起茶盏,擦拭桌面。 唯宁手上未停,口中未及答话,却没头没尾一句:“蜜兰使者一行可要离京了?” 几分猝不及防,白洛窃想应是许久不见略生疏了,面上尽量掩去错愕道:“要事未了,应还会待上些时日。” 滚水入盏,二人之间雾气升腾,将彼此的脸都朦胧了几分,哑然静默。 “你平日不是不喜饮茶?夜里可能好眠?”静得难耐,白洛寻着话头,可脱口时又后悔了。时日久了,从前口味、习惯有所改变,深闺私事,又何必细探…… “今日无妨……”唯宁答道,感觉语气生硬,想加一句“不必担心”,却又觉自作多情,生生咽下。 等不来下句,白洛又兀自思量了片刻,回想方才话茬,又开口解释道:“伊思虽直率天真,但进退有分寸,不会食言,你放心便可。” “你向来妥帖,既是你相助,我自然放心。”唯宁微微扯了下嘴角说,面上却似更沉了几分。 不甚连贯的对话还是中断了开来,一时无话,二人各自啜了几口茶。 “此茶可还喜欢?”唯宁问得认真。 “果然与众不同,很好。”白洛真心赞叹。 “那便好。方才我多要了一茶包,你若喜欢,我给你加到香囊中。”唯宁说着,拿出了两个玉质香囊,将一杓茶尖缓缓向竹纹图样的囊中倒去,小心翼翼,却一副乐在其中之态。 白洛看着如此一丝不苟又有孩童般心思的她,不尽愣了几分神,等唯宁抬头看她时,才骤然收了自己的目光。 “……你莫要忘了。” “什么?”白洛回神时,只听了话尾,忙问。 唯宁刚清亮了一阵的面色,又重新沉了下去:“我方才说,你那雪莲香囊若还未做成,或可先将此赠予伊思公主。”说着便从袖中掏出另一香囊。 “雪莲?为何?”白洛一时不解,可转念又想起来什么,“那日我唬那行宫侍卫胡诌一通,何必当真?” “你既说了……”唯宁说到。 “雪莲难得,你当真寻来放了进去?”白洛惊讶,靠近玉囊,透过雕花向内细细端详。 “嗯,还放了甘松、山奈、白芷、檀香诸类,应有些许安神静心之效。”唯宁回话,几乎未带任何感情,与其贴心周到的举动甚有反差。 细闻,香囊中清新温暖、淡雅沉静的各类芬芳层次分明,相得益彰,丝丝沁入鼻尖,令人神怡。再看香囊本身,竟以和田整玉雕琢而成,玉质温润细腻,触感细腻柔滑,边缘以极细的银丝勾勒,做工考究精细。 “还是不必吧?”为一句搪塞如此大费周章,白洛如此觉得,可又怕拂了唯宁的意,话音渐渐弱了下去,转而说到,“真是费心了。” “那日你还说调派一半府兵,想来多有不便, 此番诸般,我府终究难辞其咎,不如以唯府侍卫替之,还望不弃。” 唯府重武,守卫能人异士之身手白洛是见识过的,如此便更知其中盛情:“那怎可?” “你为唯府摆平大事,成全兄长所爱,这些不足挂齿。” “慕兄有妹如你,想必终成眷属。”白洛不禁叹道,可说罢不禁想起昔日过往,暗觉失言。 唯宁亦想起自己昔日横刀棒打白、慕“鸳侣”一事,几分汗颜:“昔日莽撞,还请莫见怪。说来也终是我兄长无福。” “何来莽撞之说。慕兄寻得佳偶,我亦替他欢喜。”白洛忙道,“旧事若提,也是我羞于相拒,要谢你仗义执言呢!” “两肋插刀,在所不辞。”白洛知唯宁一向言寡却字字珠玑,却觉今日似尤然,甚至多了几分庄重。 未及白洛细思,唯宁接着说,“执此玉囊,可号令唯家半府侍卫,他们此前护兄长与我,如今是你们的了。” “不妥不妥,你与慕兄怎可无侍卫相护?”白洛隐隐感到不安。 “兄长此番与家中有所隔阂,我在府中亦是亦憋闷,打算去投军兄长营中了。”唯宁稍一顿,似乎有意留出时间来,好让白洛消化她的话,接着她补充道,“今夜启程。” “如此突然?可同家中说了?”白洛一惊。 “未曾。我无人可托,走后还烦劳你跟唯府带个话了。”唯宁这话说得倒也毫不客套,可随后还是补了一句,“若是不便,我到营中后,再写信告知。”终究还是变得客气了一些。 白洛觉得所托突然而沉重,竟生出几分受宠若惊来,懵懵点头应了。唯宁谢过。 又一轮静静啜茶后,唯宁尽量自然地问道:“你可真看好兄长与楚翊?你可能接受此般……姻缘……”唯宁说得愈发尴尬结舌,在白洛反应过来之前,又似避免尴尬误会般地忙添一句,“我看伊思似对你有意,你觉得她有无可能与你……也似兄长他们那般?” 听到此处,白洛倏然加快的心跳终是颓然放缓了下去,她似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转为一声暗暗的叹息。 “伊思许是孩童心性,未必如你所想那般。”白洛意兴阑珊,恹恹答道。 “那你对她呢?”唯宁话中似有几分热切,“你若有意,我或可助力。” “还是不必劳烦了。”白洛尽力压住心中的无名火答道。 “我这人向来信实,你莫与我虚言,凡事定要直言但说。”唯宁虽会意未切,却诚恳有余,让白洛不忍苛责。 “当真不必。”白洛语气又放缓了几分,“我对她无倾慕之情,与她绝无可能。” 唯宁闷声应了,似是一下泄了气,半晌才说:“唯府侍卫中有善御马者,传送书信比寻常驿马快不少,家中若有要事,或者……你有任何事……可令其传书于我。” 不知怎的,那安排诸事的语气突然让白洛心中涌起万般不舍,几颗泪珠猝不及防滴落而下。 她这模样让唯宁也不禁一怔,竟不由牵住她的手腕,柔声安慰道:“军中苦闷,要常寄信于我,讲些趣事于我才是。得闲了来看看我……与楚翊……我们一休沐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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