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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宁正欲起身告别,白洛的身影已悄然出现在门槛之后。 师太的目光转向白洛,眼中闪过一抹赞许:“你天资聪颖,适才所言,想必你已铭记于心。切记,修行之路,须臾不可懈怠。” 白洛微微一笑,言辞恳切:“师太所言极是,我素来敬畏天命,不敢有丝毫造次。” 一番恭维之后,白洛顺势提出了算名之请。师太沉吟片刻,缓缓道:“你命格非凡,乃雷神转世,洞察世事,然喜怒无常易招祸端,须得学会平心静气,方能驾驭天命。凡事顺其自然,不强求,不急躁,无论是红尘姻缘,还是仕途前程,急功近利终将难成。” 言毕,师太的眼神不经意间掠过唯宁,白洛顿觉心中隐秘被窥探,脸颊不禁微红,心跳如鼓。 白洛对师太的精准预测心悦诚服,又就风水八卦之道与师太深入探讨,愈发觉得彼此心性相投,遂生拜师之念。师太见状,示意白洛上前,细细端详其面相,而后轻叹一声:“你我之间,恐难结师徒之缘。” 唯宁闻言,面色微变,似有不忿,却终究按捺下来,未发一言。师太转而向唯宁道:“你心中筹谋万千,然天命难违,非人力所能轻易更改。”唯宁闻言,心中一震,惊讶之余,更觉自己情绪外露,连忙收敛心神,暗自懊恼。 白洛见状,温言宽慰:“师太所言虽为至理,但世事无绝对,我愿以诚心相待,或许终有一日能得师太青睐。” 言罢,三人之间,一时静默无声,唯有窗外风声,与屋内炉火噼啪之声交织。 白洛与唯宁从师太那温暖的军帐中走出,立刻被深秋夜晚的寒风包裹。两人默默地走着,唯宁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双手快速搓动着,试图驱赶寒冷。 “是不是觉得冷了?”白洛轻声问道,心中暗自思忖,若是换作以前,她定会毫不犹豫地牵起唯宁的手给予温暖。但此刻,她犹豫了,那份亲密似乎已成了过去。 唯宁轻轻一笑,试图用玩笑掩饰尴尬:“可能是师太那帐子太舒服了,出来一时还不习惯这冷风。”尽管她身体缩成一团,但那份清冷的气质依旧不减。 “是啊,这季节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师太就已经开始烧炭了。”白洛附和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唯宁的手上,那原本细腻白皙的肌肤上,隐约可见冻疮留下的痕迹,让她的心不禁一紧。 唯宁似乎看透了白洛的心思,淡淡地说:“王宫出来的人,自然讲究些。这里冬天难熬,不少人都会受冻伤,师太提前准备也是情理之中。” “那你自己呢?冬天会不会很难熬?”白洛关切地问,语气中满是心疼。 唯宁轻轻摇头:“我也一样,每年冬天都会长些冻疮,不过习惯了,能忍得住。条件有限,没办法。” 一踏入帐篷之内,白洛便急声催促唯宁躲入那柔软的锦被之中,自己则里里外外忙碌着。时至黄昏,白洛以巧手自制火盆一尊,置于帐内,轻轻拨弄,火焰腾起,瞬间驱散了四周的寒意,暖意融融,宛如春日提前降临。 火光跳跃地映照着二人的脸,让人温柔了几分。白洛不知从何处寻来一精巧汤婆子,递于唯宁手中。那汤婆子温热可人,如同白洛的心意一般细腻入微,让唯宁心的心随着身子一并暖透。 “此等体贴入微,实乃感激不尽。”唯宁轻声言道。 白洛微微一笑,随即眼中藏着几分忧虑道:“你畏寒如此,昔日严寒之时,又是如何度过?” 唯宁轻叹一声,回忆起往昔:“别无他法,只能硬抗,以衣物裹身而眠,会好一些。” 白洛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怜惜之情,她想牵她的手、抱紧她,给她自己所有的温暖,可终究只能尴尬地搓了搓手。 “不过,”唯宁话锋一转,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有时伍月,便是之前提及的伍将军,也总将自己的被褥分与我。” 听到伍月的名字,白洛心中微动,一股莫名的抵触情绪涌上心头。她静默片刻,终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你们同睡一床榻?”言罢,白洛心中一惊,生怕自己言语唐突。“怕是……多有不便吧……”
第73章 天缘难断(下) 唯宁:“她总说不冷,每次都睡在两被子的夹层里,劝了几次都是连连拒绝。” 白洛放了一点心:“共享被褥是好主意,我的也给你吧!”白洛说着把被子搬到唯宁床上,然后拘谨地坐回火炉旁,抱起双臂取暖,伸手烤着火。她其实很暖和,只是觊觎某些人温暖被窝,才做出这一番姿态,赌一个她不忍心拒绝。 唯宁与伍月同榻而眠时没觉得有任何不妥犹豫,也从未想过她是否真的不觉冷。可此时,她却格外患得患失:白洛身子确实比伍月弱,怕是经不起冻吧?叫她一同裹被是否太不矜持?若是被拒绝呢?要是她同意,跟白洛同一被窝似乎太紧张?不,是有失礼数吧?瞬间,万千想法在唯宁脑中飞速闪过,终于,打着安康最重要的借口说服了自己,带着几分义正严辞地说:“天冷,你体质虚寒,你也来我这被窝里面一起吧,别冻坏了身子。” 火光突然跳动,照亮了白洛不经意勾起的嘴角和她内心雀跃着。她面上绷着劲,可嘴上却生怕她改主意似的,赶忙应了。 二人一时无语,唯余不知不觉地都将心思放到了平复自己慌乱的心跳和呼吸上,怕对方察觉,也怕点滴懈怠就会带来情绪的决堤。 寂静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唯宁身上不知来由的香气越发让白洛神迷,白洛觉得不得不开口来转移一下注意力了:“睡了?” 唯宁清了清嗓子才答:“没。” “今日你和师太聊什么了?”白洛引起闲聊的话头。 “你觉得呢?”唯宁竟也学会了卖关子。 “你与闽公子的……姻缘?”白洛猜到,她渴望快点得到答案,可又害怕得到的不是想要的答案。话说出口,有几分悔意。 “我不感兴趣。”唯宁答得干脆,甚至有几分冰冷。 “你们?”白洛追问。 “我已同府中说过,上门提亲的一律先行相拒……”唯宁语气中越发不耐,似乎想快速结束这一段对话。 “还是一如既往的特别。”白洛心道,之后故作轻松地问起:“想亲自把关?还是已经……”她终于不敢问她是否心有所属,一时语滞。 “我向来不喜受人摆布。”唯宁及时发话,迅速封住了这一话题的顺延。 白洛识相地转了话题:“看楚翊和慕兄重归于好,还是很欣慰的呢,对吧?没想到你不仅攻城在行,在攻心上,也是有些‘谋略’和见解的!”白洛见唯宁现在不像从前那般古板严肃,又忍不住开起玩笑。 唯宁想起自己劝兄长直截了当、“以暴制暴”,讪讪地抿了抿嘴:“惭愧惭愧。” “哈哈,以后的你可能会比现在惭愧得多,哦,也不能叫惭愧吧?应是羞愧?羞愤?”白洛说着,难掩偷笑神态。 “这是何意?” “你可知楚翊为何身子不适?”白洛神秘兮兮地问到,而唯宁觉得她笑意莫名其妙。 “我又不似你那么能掐会算!”唯宁不解,却还在逞口水之快。 “你长大了就知道啦!”白洛不再细讲。 唯宁连问几次都不得回应,终于气恼:“你不说,我明日一问兄长便知。” 白洛没想到她如此天真且执着,慌乱起来:“别别别……” “快说!”见白洛犹豫,也见这招奏效,唯宁乘胜追击,“不然我现在就去问兄长。” “你去吧!”白洛赌着最后一把。 不料,唯宁立刻坐起了身,眼见要去拿外衣。 “哎哎哎!我的祖宗!”白洛无法,只能伸手摆动着,唤她回来。“我告诉你就是。” 唯宁这才重新坐回床上:“你说。” “慕兄应是听了你的话头,也当了一次‘霸王’,弓……弦硬上,行了些……事。”白洛说得支支吾吾,可也总算硬着头皮说完了。 唯宁听罢,瞠目结舌,无地自容,兀自剪了烛芯,匆匆转身,假装睡去。
第74章 当年梨花(上) 冬日的寒风渐起,天地间似乎被一层薄薄的寒意所笼罩,唯宁的双手,那些因往年冻疮留下的痕迹,在这寒冷中愈发显得红肿,奇痒难忍。这一日,白洛带着一份由太医精心研制的新药,蹲跪在唯宁座旁,轻轻地,将药膏涂抹在唯宁那双饱受折磨的手上。 突然,一滴温热的泪珠悄然落在唯宁的手背上,唯宁溯源看去,才察觉那是白洛的眼泪。 白洛哽咽着,喃喃的声音里满是自责:“都怪我,都怪我……” 思绪瞬间飘回那个遥远的午后,往事重现眼前…… 三年前—————— 那时她们尚同在京郊大营,雨后初晴,京郊分兵几路,绕山而行,誓要攻克前方,唯宁、白洛也各领其中一队,分路盘山。 唯宁一路奋战,直至战事平息,却始终未见白洛一队的身影。军中流言四起,几队人马都腹诽、讥讽白洛仗着兄长的权势,临阵脱逃,意图坐享其成。唯宁坚信白洛的清白,她请上司鄂森调遣兵力,前去探查,却以无救援消息为由,被拒。唯宁不从,毅然带着慕辰前去寻找白洛。 终于,在山与山的诸多裂缝间,他们发现了白洛的军队。白洛手下人马大多已被山石、泥流所困,或伤或亡,苦苦挣扎,白洛自己更是被困在半山腰,动弹不得。唯宁向下喊话,听到白洛的回应,简单沟通后,她便毫不犹豫地决定亲自去搬救兵。 然而,就在这时,白洛所在的崖壁突然断裂,迅速消失下坠,直至消失于唯宁视线之外,唯宁、慕辰呼唤,却回应不再。 唯宁心中一惊,交代了慕辰两句,就毫不犹豫地向下探去去,决心亲自营救白洛。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捉弄人,一向灵巧敏捷的唯宁在下山时不慎失足,一路滚落下滑,直至山底,才与白洛相会。 好在白洛并未受伤,她们彼此见面时,唯宁终于放下了心来。而白洛却一脸震惊和心疼,面对遍体鳞伤的唯宁,她担心至致,担心到恐惧,恐惧离别和失去。 谷底阴冷潮湿,纵使白洛用外衣紧急包裹住二人,唯宁仍是渐渐失温,聊天的声音也越发低了下去:“我曾想过一百种战死疆场的结局,却从未料到最后会是这样躺在你的怀里。上天眷顾,给了我这样一个惊喜结局。” 白洛见唯宁逐渐面无血色,泪水四溅:“不行,阿宁你醒醒,你不能丢下我,你醒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唯宁听了虚弱地勾了嘴角,“你陪着我走了最后一程,我就很满足了。” “不行,我要一直陪着你,过今天、明天,过每一天。你要是这样走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也……”白洛泣不成声,“也永远不原谅你……”她知道唯宁惯不愿让她心愿成空,脱口赌气来了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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