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唯宁这才连忙起身追去,伸手拉住她,低声解释:“尤师太病得厉害,她女儿实在没地方去,才来投奔我。“ 白洛见她真诚,又难得殷切如此,只得回去落了座。 ”我府上空房多,况且我早就答应过师太了,你若来,也不急在这一时。你快回禀了师太,好好侍奉着吧。”唯宁过去搀起跪地的女孩,安抚道。 “师太现下如何了”白洛细致问到。 那姑娘一听,刚要收起来的泪水又一下决堤,边抹泪边道:"家母……家母都呕血七八日了……如今床都下不来。可她偏生不叫我在跟前伺候,硬赶我来寻唯将军……" 唯宁没想到尤岚病重至此,颇为震惊,脱口而出:“那你怎么不早说!” 白洛心里虽然不悦,但还是按捺住了,提醒道:“人命关天,都求到这儿来了,高低也得过去看一眼吧?” 唯宁恍然从惊愕中缓过神来:“对,对,我们快去。”她即刻换人备车,又转身邀请白洛同去。白洛心里虽然不愿意,但还是不忍心拒绝,只好同行。 尤岚的房里,烛光摇摇晃晃的,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慌。 几人一进门就看见尤岚躺在床上,脸色蜡黄,气若游丝。 白洛心里一软,说:“我已经派人去请太医了,你再撑一会儿吧。” 尤岚挣扎着说:“费心了。我知二位今日定会屈尊至此,特让小女调制了醒脑香料,吊着一分心神……” 屋里香得熏人,白、唯这才明白缘由。 尤岚先让女儿在外面等着,然后自顾自说了起来:“锦珂,就是你们说的金戈师太,本是我同门师妹,她的一身本事都是我带着练的。我们俩本来都是掌门继承人,我心悦她多年,一心相求,甚至还以为我们也算是暗通款曲……” 尤岚的神情,不再似往日那般严厉狠毒,倒像是少女怀了春,添了几分娇羞;言语也不像从前那般粗俗直白,多出了几分纯情与婉约,叫人听了心生别样之感。 "那日晨起,我便觉蹊跷——衣衫凌乱如遭狂风席卷,枕畔竟横着条万泉军的玄铁腰带。我与同室几人皆惶然无措,又恐事态败露坏了名声,只得三缄其口。谁料腹中竟渐有动静,纸终是包不住火。锦珂三番五次来问,我百口莫辩;她算得我腹中之女,命主离散、早夭,让我早作打算,她说愿意等我重修旧好,可我实在实在于心不忍。几次三番下来,她便疑我红杏出墙、藕断丝连,再加上众人添油加醋,我便更做实了恶贯满盈之实。流言蜚语如附骨之疽,她终于由爱生恨,与同门将我视作师门之耻。师尊震怒,褫夺我掌门候选之位。我羞愤难当,只得远走,自谋生路。" “那夜,我的度牒被偷了,再加上这孩子八字八字犯'紫微破军'之局,主星暗曜、三垣倾覆,实乃'委身叛国'之凶劫,若不慎护,恐遭天谴人祸。唯将军,我求你时时看护着她,别让她遭人挑唆、暗害。”说完,她深深看了白洛一眼,想说什么却又摇了摇头,让女儿尤婉昕进来。 尤婉昕一进来就扑到床边,哭成了泪人儿。尤岚拉着她的手,说:“以后好好跟着唯将军,她是咱们的恩人。你像我一样听她的话,好好活着。” 尤皖昕仍是无声地哭着,似乎已经没了任何力气,痴痴地点着头。 尤岚喘了两口气,气息越来越弱了:“娘让你一直被人指指点点,可娘真的没做过见不得人的事儿。你要活得光明磊落,平安长大……娘这张嘴啊,向来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更是从来就没夸过你,可你细致体贴、纯善聪颖,你制的香……每一种娘都喜欢……” 话没说完,她就合上了双眼,留下皖昕一声声地呼唤在屋内回荡…… ——— 次日,白洛神色匆匆,脚步急促地奔至金戈师太的居所。她满心忐忑,犹豫再三,还是将尤岚离世的噩耗仓促传达。 闻此,金戈师太瞬间怒目圆睁,脸色涨得通红,她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喝骂道:“别以为是师姐变可过天劫!逆天而行、自掘坟墓,谁有能逃!罔顾天道伦常,如此撒手人寰,倒落得个干净!可这世间因果,她可都了结的清楚了!如此走了,就真的清净了?让我道歉?不会的!你永远都没有机会了!我可以等你,但为什么等不来解释,没有一句问候?只等得你女儿成人,等到你命丧黄泉!你真是她们说得那般狠毒呀……” 锦珂犹如被恶鬼附身,口中咒骂之词滔滔不绝,时而拍案而起,时而怒指苍天,那癫狂模样,仿若失了心智一般,直骂得唾沫横飞。 突然她起身,摸索出了一个匣子,手颤抖着将其捧了出来:“你送我这破铃,难道是为了让我给你超度的?哈哈哈哈哈…”她又哭又笑,样子近乎骇人。 待这场怒骂的风暴渐渐平息,已是黄昏时分,暮霭沉沉,给整个世界都蒙上了一层灰暗的纱幕。就在这时,锦珂突然收敛了心神,举手投足之间都是异常的平静,令人传命:“召集师门众人,起坛超度。” 说罢,她轻轻拿出锦盒中一尊银质三清铃,那银身覆着被岁月尘封后的暗灰色。细看,纹路图案早已模糊,凹陷似符文,边缘因长久摩挲变得圆润。 锦珂先用软毛刷轻扫浮尘,再蘸取洗液,顺着纹路小心擦拭。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重复,直到银白底色渐渐隐现。 之后郑重其事地沐浴更衣,身着一袭素白如雪的道袍,手持三清铃,带着一种神圣而庄严的气息,引领着师门上下全体弟子,一同为尤岚搭设法坛、招魂超度。 这一场法事,规模宏大,仪式繁杂,每一个环节都容不得半点差错,一连持续了七七四十九个昼夜。其间,外界的质疑、不满之声不绝于耳,怨声四起。然而,锦珂却仿若未闻,始终全神贯注地投入,未曾有过一丝一毫的动摇与停歇。她的眼神始终坚定哀伤,仿佛透过那袅袅青烟,能看到另一个世界的灵魂。 待超度仪式结束那天,锦珂一病不起。之后她整日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眼神黯淡无光。待众人再次见到她时,往昔那风华绝代、意气风发的风采,已然消失殆尽,只余下一副形销骨立、憔悴若病鹤孱羽之态,尽显沧桑与衰败。 —— 尤岚走后,自责如疯狂滋长的藤蔓,在唯宁的心中肆意蔓延、紧紧缠绕。她每日都沉浸在无尽的悔恨之中,不断地质问自己:若当初能克制住内心的一己私欲,坚守住正道,不向尤岚提出那般违背原则的请求,尤岚又怎会冒险施展旁门左道的法术?若自己能多些敏锐,时刻关注尤岚的身体,在她出现异常之初便及时出手关照、寻医问药,或许尤岚就不会被法术反噬? 这份自责,恰似汹涌澎湃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无情地将唯宁彻底淹没。她深陷在愧疚的泥沼中无法自拔,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承受着良心的谴责。而她唯有将对尤岚那深沉的愧疚与无尽的悔恨,化作对婉昕细致入微、无微不至的照料,试图在这份付出中寻得一丝心灵的慰藉。 于是每日清晨,皆可看到唯宁将军便会亲自在早市精心挑选最新鲜的食材;上等的血燕成箱地搬进将军府,唯宁还特意从江南请来了手艺精湛的厨子、绸缎庄顶级丝绸锦缎更是不断进出;从西域寻来的翡翠耳环、红玉簪子,更是件件价值连城。其吃穿用度规格远超二品女眷,足见唯宁对婉昕之用心。 ——— 唯宁的忙碌渐渐冲淡了自己的悲伤与自责,可回过神才发觉白洛冷淡至极,心生疑惑,数次示好也不得要领。 闻白洛爱前朝字画,她不辞辛劳寻得《烟雨江南图》,满心欢喜送至丞相府,白洛却冷言拒绝,唯宁期待落空;朝廷宴会上,唯宁见白洛独坐,欲借机缓和,端酒上前却遭婉拒,尴尬立于众人前。 就这样,日常唯宁忙于军务与照料婉昕,夜深却寂寞迷茫如海上孤舟无归宿。
第82章 卿艳独绝(上) 不知何时,唯宁迷迷糊糊睡着,只觉神思恍惚,仿佛被一缕缥缈如梦的仙音牵引,睁眼竟见一片浩渺无垠、如梦似幻的星河。 抬眸望去,繁星似碎玉琼瑶,密密麻麻地镶嵌于幽邃夜幕之上。大的如银盘般悬于天际,散发着清冷而迷人的光辉;小的似珠玑闪烁其间,若隐若现,宛如夜空中灵动的眼眸。 身旁有一女子,其淡紫纱衣在星辉下闪烁着微光,宛如身披星河,定睛一看,正是她日思夜想的人——白洛。没等唯宁反应,白洛就凑上前来,眉眼间带着一丝灵动与俏皮,唇角微微上扬,让人忍不住心生欢喜。 唯宁的心瞬间被一种难以名状的情感填满,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身影,仿佛整个星河都只剩这一抹动人的风姿。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双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一颗心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膛。 唯宁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那双手柔软而温暖,白洛反而微微闭上双眸,长长的睫毛于星辉映照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宛如蝶翼轻颤。 她的呼吸,带着淡淡的芬芳息萦,绕在鼻尖,温热拂过脸庞,直至周身…… 唯宁不禁浑身一颤,却仿佛从云端狠狠坠落,待回过神,才发觉又是春梦一场。这些日子,这样的梦她已经不知做了多少次了,醒来便是挥之不去的留恋、怅惘和羞愧难当…… —————— 玄穹殿的九旒冕珠帘在晨光中摇曳,三道赤金奏牍横陈御案,墨字如咒:“和田玉镇纸百方”“国贡龙麝千箱”“花椒万斛铸调香阁”——字字淬着市井流言的毒,惊得满殿朝臣倒抽冷气。 “将军府上月耗银,抵得上三州边军半年粮饷!”陶然王玄色蟒纹袍簌簌作响,指尖重重叩击案上,“不想我国爱将纳妾竟如此轰动,满朝文武都来‘奏和’!” 唯宁自认磊落,面色沉静,朗声说到:“此乃无稽之谈,纯属谣言。诸位若是不信,尽可亲自登门来看,以证我清白。” 有官员闻言,冷笑一声:“将军麾下兵强马壮,向来不将我等放在眼里,谁又敢轻易登门造次?再者,即便真有什么猫腻,将军府上的人手脚麻利,及时收拾妥当,又岂会露出半点破绽?” 唯宁一向懒做口舌之争,面对这样的发难,颇觉不屑,可众人皆起而发难,她难免如芒刺背而束手束脚:“我若真有贪墨之心,手段多的是,何须亲自上街采买,惹人注目?此等行径,岂是我唯宁所为?” 又一官员插嘴道:“将军向来目空一切,怕是根本不屑于掩饰吧?” 唯宁冷笑一声,抱拳道:“诸位所言,无不是捕风捉影之词。我唯宁行得正、坐得端,朝廷尽可彻查此事,以还我清白。” 陶然王闻言,一时陷入两难境地。凭空彻查国之栋梁,实在有伤和气与颜面;但人言可畏,若不查个水落石出,又难以服众。他眉头紧锁,目光在朝臣间游移不定。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8 首页 上一页 46 47 48 49 50 5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