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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的身子……” “随行的军医乃是臧太医的亲传弟子,药材我也已吩咐要用最好的。”颂旻接过她的话头,另一只手轻轻梳理着她披散在肩头的长发。 “我父王刚刚薨逝,羽宁是我至亲之人,我真的不想再失去她。”她轻叹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哀伤,“羽宁性子倔强,宁可战死沙场也绝不会开口求援,你一定要派人好好照应她。” “好,一切都依你。”颂旻轻轻揽住她,在她发顶落下一吻。“派太傅亲自前去照料,如何?” 沛霖凝望着与自己并肩历经风雨、始终对她呵护备至的夫君,心中满是感动与感激,那份不安渐渐消散,终是柔顺地依偎向他的肩头。 次日,颂旻在朝堂之上郑重宣布,将羽宁擢升为左将军,强行派遣羽宁出征。太傅临危受命,负责督战。其率领的军队规模颇为庞大,乍一看,旌旗蔽日,战鼓雷动,颇有一番威武之势。可仔细一瞧,其中大多都是未经训练的新兵,眼神迷茫,步伐凌乱,真正能派上用场的寥寥无几。羽宁一路上毫无精神气。 羽宁一路上毫无精神气。本就羸弱多病的身躯,在此番重压之下更是每况愈下,病情如雪上加霜般急剧加重,可她却只能强撑着病躯,在漫漫征途上蹒跚前行。 沐晨见行军急促,尘土飞扬,忍不住拦住太傅马前:“将军病体未支,如此疾行,她如何受得住!” 太傅面容非绝美却宁静如古井,额头开阔,眉如远山,双眸如凤。眼白清澈如湖,眸瞳如深渊难测。侧脸鼻梁线条由缓至陡,双唇微红,嘴角弧度温婉坚定。算来比羽宁不过年长七八岁,可气度却庄重沉稳至极。 她勒马,沉吟片刻,终是抬手示意全军缓行,同时调转马头行至羽宁车驾旁,于鞍上微微俯身:“将军见谅。王命在身,微臣能周旋之处实在有限。军中已备最好的医官与药材,将军若感不适,万请即刻召医,切莫强撑。” “太傅已让军医每日请脉三次,足够了。”羽宁说罢,微顿,声音压低只容声旁边沐晨听见,“我没事,不必再争。” 沐晨握紧缰绳,声音发涩:“将军…还请千万保重。” 羽宁极轻地笑了一声,恍如秋叶坠地:“保重?”羽宁的声音像浸透了寒露,“这副病骨日日磋磨,还不够重么?昔年所效忠的君王病榻缠绵时,我身陷囹圄;如今颂旻抢了乌蒙家王位,还要我为他征战。就连昔日…” 她话音忽止,良久才续上,每个字都轻得像要散去:“连曾以心相许之人,都已执剑相向;故友旧部,皆因我受累。如今拖着这残躯,去打一场必败之战——沐晨,你说我这‘重’,我为何要‘保’?” 沐晨向来不善言辞,如今喉头更是哽住,只能笨拙地挤出话:“你莫要如此想。” “待我死后,”羽宁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而决绝,“你带楚翊、婉昕他们,趁乱走。塞北江南,去过些清风明月、不必提心吊胆的日子。”她轻轻咳了两声,“人生苦短,别为我空耗了。” 羽宁忽然抬高声音,带着丝毫不掩饰的苦涩与无奈:“依太傅大人高见,此战可有半分胜算?” 太傅闻言平淡的眸光又黯淡了几分,沉默许久,她才无奈地缓缓道来:“事在人为……”语气比言语的内容似乎更像是一种回答。 羽宁笑了,那笑声里透着透彻的悲凉:“我知荻鸢一心要我死,倒是劳您受这趟累。”她恢复很快恢复了平静,郑重言道,“我死后,您便以‘主将阵亡、军心不稳’为由,率军撤回吧。这些多是新兵,假以时日好好锤炼,将来…或许真能成为国之栋梁。” 未待太傅回应,羽宁忽然一抖缰绳。那匹一直看似疲乏的战马,竟发出一声裂石般的长嘶,如挣脱枷锁的银龙,骤然离阵,直射向不远处那道吞噬天光的断崖。 “宁儿——!”沐晨的嘶吼劈开风声。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那道白色身影已至崖边。马蹄腾空,云雾在深渊之上翻涌。 羽宁没有回头,没有犹豫,缰绳自指间松开。从白马身上向着悬崖之下,纵身跃出——
第129章 死水逢掷 羽宁纵马疾驰,直朝崖边冲去。就在马蹄即将踏空的一瞬,一道长鞭破风而下,硬生生将她从马背抽落。她踉跄起身,见崖边仅数步之遥,头也不回,再次奔去。 身后马蹄声追至近处,一道黑影自鞍上飞身扑来,将她死死按倒在地。 羽宁奋力挣扎,屈肘后击,肘部如铁锤般狠狠撞向对方腹部,却似撞在一堵厚实的墙上,对方仅微微晃了晃身形,便轻易制住她的手臂。她借势猛起,双腿用力蹬地,整个人才终于弹起,挣脱钳制。落地时一个踉跄,差点又摔倒,但她迅速稳住身形,这才转身望去—— 那人身着一袭靛蓝色劲装,衣带在疾风中猎猎飞扬,宛如一面飘扬的战旗。面上覆着青花面具,露出圆润的下颌与形状优美的朱唇,此刻正还报双臂,歪头等她回应,举手投足间尽显潇洒不羁。 羽宁无心去分辨这突如其来的阻拦者究竟是谁家手下,干涉她的人如过江之鲫,她早已懒得耗费心力去甄别,只是冷冷地瞥了那人一眼,毫不客气地喝道:“别管闲事。”语罢,她便再次转身,脚步急切地朝着崖边奔去,一心只想挣脱这尘世的所有。 那人见状,眸中寒光一闪,脚下发力,两步便如鬼魅般追上羽宁。并肩之时,她身形猛地拔高,凌空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待至最高点,她腰身一扭,侧身一记飞踢带着呼呼的风声,破空而至。羽宁只觉眼前一花,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便被这股强大的力量击中,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应声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快护住将军!”此时众人也已赶到近前,太傅急呼着。她神色震静而焦急,额头上满是汗珠,示意众人赶紧上前保护羽宁。 羽宁怒意翻涌,双眸似要喷出火来,她猛地挥手制止众人,声音带着几分决绝与愤怒:“都别过来!”说罢,她咬着牙,双手撑地,从地上艰难爬起。尽管身上伤痛未消,每动一下都如针扎般难受,但她全然不顾,她恶狠狠望向那人:“你是何人?看打!” 那人只轻巧侧身,羽宁便扑了个空。她踉跄着向前跌出两步,还未站稳,一记耳光已挟着风声呼啸而至。那巴掌来得又快又狠,带起的气流甚至掀起了她鬓边的碎发。羽宁下意识想躲,却因方才扑空而重心不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手掌裹挟着凌厉的劲风逼近脸颊——“啪”地一声脆响,结结实实落在她脸上。 四周霎时静下。 羽宁被打得弯了身子,偏向了一边,不可置信地抬眼,强忍着不去捂脸,目光却在那人身上定住——莫名有些眼熟。那是名身姿挺拔的女子,面具难掩狭长而明亮眼睛中戏谑的光芒。她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张扬的笑意。 “我是不是教过你,情绪再大,招式也不能乱?”那声音自头顶沉沉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仿佛师者训诫顽劣的弟子,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羽宁心头。 那人俯身凑近,歪头打量着羽宁的侧脸,眼见指缝中的红印正在褪去印记,才又缓缓说到:“小狼崽怎如此张牙舞爪?”语中戏谑难掩。 羽宁缓缓直起身,原本因疼痛而佝偻的脊背渐渐挺直,嘴唇轻启,声音颤抖却又透着不可思议:“你是……” “怎么?不认识你姑奶奶了?”张扬的笑意从面具后透出来,语声嘹亮爽朗。 “景行?”羽宁终于唤出这个名字,惊喜中掺着愧意,气焰全无,气势弱到几不可见,“你不是……” “哈哈哈哈哈——”伍月笑得畅快,“当年你算有点本事,让老娘养了好几年伤。今日这几下,就当出气了!” “这是要干嘛?寻死?”她笑声一收,绕着羽宁走了一圈 ,随后勾过羽宁的肩膀。 羽宁赶忙挣开,眼神瞟了后面众人示意,脸上的掌印刚退下,红晕又铺满。 “命都不要了,还顾及这些?这么要脸,又有血有肉的,怎么舍得死?”景行不强求,松开了她的肩头,撤开了一定的距离。 “不用你管。”羽宁心绪大动,但是面上还是尽量不显波澜。 “我都来了,你还想寻死?这么不卖我的面子?”景行霸道得漫不经心。 “你待如何?”羽宁在景行面前,所有强势都是强撑。 “你看现在的你,这般病怏怏的,是我的对手吗?”景行挑衅、威胁,倒也说得很贴合实际。 景行挑衅与不屑地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不服再来呀!怎么?怂了?你的剑呢?刀呢?被打成这样了还不掏家伙?“ 一旁沐晨上前低声道:“太傅恐将军有轻生之念,命我暂管兵器,原说至战场再交还……” “净胡扯!”景行嗤笑,“将军不佩剑,算狗屁的将军!这个什么太傅老儿在哪?给我上前来说话!” 太傅闻言,仍是不急不惧,翩然上前,拱手揖礼:“多谢侠士出手相救,敢问侠士尊姓大名……” 话音未落,剑尖已抵上她咽喉,“你是太傅?“带着怀疑和惊讶地打量一番后说到,”人模狗样的,怎么耳聋眼花的?你没听见她叫我什么吗?先把她的刀剑还来!” 太傅依伍月之言,吩咐侍从呈上羽宁的全副兵器,面容依旧保持着礼貌而从容的微笑,伍月看了,暗觉莫名的不自在。 太傅缓缓转过身,目光温和而凝重地投向羽宁,微微欠身,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说道:“微臣死不足惜……但请将军以大局为重。陛下有令:若您未能活着踏入战场,随行将士……皆须陪葬。” 羽宁身躯微微一颤,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我怎从未听闻此令?” 太傅真诚答道,一字一句,云淡风轻:“圣上知道您定遵循祖训,不会受任何威胁牵制,对您说没用。所以只对我等几人交代了。” ”怪不得,太傅、副将众人一路如此嘘寒问暖,百般呵护,原来是怕自己半道一命呜呼,害他们陪葬。“羽宁心下暗道,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抹苦笑,那笑容中藏着几分无奈与自嘲。 想那颂旻,定是因战场上屡屡受挫,遭人耻笑,心中才久久计较,才一心想让自己死在战场或被俘。原来颂旻果真如乌蒙崇鸿说那般——器量狭小。 景行见羽宁思量得神色愈沉,打断她的思绪,忽道:“将军,我替你杀了他,你跟我走。” “景行,莫冲动,从长计议。””羽宁猛地跨前一步,伸手紧紧抓住景行的胳膊,目光急切且坚定地拦住。 景行收剑,朝太傅抬了抬下巴:“你,记住奶奶我的名字了吧?” 太傅似全然没捕捉到伍月的挑衅和冒犯,嫣然一笑:“景行,这厢见过!不愧是一代侠士,果真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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