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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大了。”谢旻杉陪着她看出去。 都市的道路拥挤而有序,街灯渐次亮起来,照得天幕与建筑物在雪色下泛着深蓝的色调。 谢旻杉已经忘记甚至是没印象,去年的初雪是什么时候下了? 好像也在十二月,亦或一月,她不知道,也不在乎。 要么是下雪的那一天她去出差了,错过也不奇怪。 但是今年的初雪一定会一直一直记住。 这场雪落得纷纷扬扬,把天地万物都薄薄地覆盖上素衣。 谢旻杉从雪看到人,薄祎的鼻尖已经不红了,微微翘着,是那种给人距离感的长相。 “去你家,你做饭吗?”薄祎问。 “怎么可能啊。” 薄祎将脸从窗外转向盯着她看的谢旻杉,“那就是我?” 谢旻杉笑了,像她在说傻话一样,“也不会是你,厨师过去,已经在做了。” 她没有那么理所当然。 虽然以前恋爱的时候,在她的公寓里都是薄祎做饭,谁让谢旻杉对此一窍不通。 现在薄祎是她请的客人,也肯定没有为她做饭的心情,她怎么会擅自安排,自取其辱。 薄祎不语,在谢旻杉看来像是放心了,又重新看向窗外。 “下午补觉了吗?”谢旻杉问。 “嗯。” “那就好,看你精神好多了。” 薄祎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乜来一眼,“托谢总的福。” 谢旻杉被阴阳,有点没底气,干笑了一声。 “不敢不敢。我没有时间睡,不过精神也还好。” “看出来了。”薄祎说。 谢旻杉觉得薄祎现在真挺不会聊天的,什么话题丢给她,她都能直接给聊结束。 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夸自己,就算不夸身体好精力好,多少客气两句真辛苦什么的。 “看出来了”是什么意思。 车子转弯,薄祎将全部心思放在一道新的街景上,谢旻杉右手牵起她安放在腿上的左手。 在她诧异跟疑问的神情下,握得更紧。 谢旻杉告诉她:“我也有后遗症,抬手会控制不住抖,中午回公司的路上,喝水但是把水洒在了裤子上。手臂也酸,我试过了,无法抬过肩。” 薄祎似乎很不听不了这样的话,想把手抽走,但没成功,就只好被谢旻杉牵着。 “你活该。”她点评。 谢旻杉笑了一声,声音低低的,也闷闷的:“嗯,我活该。” 薄祎一下子安静起来,既不挣扎,也不开口说话了。 也许是因为一样的话谢旻杉曾经说过。 薄祎入住的酒店距离谢旻杉家车程只有十多分钟,晚高峰兼下雪导致堵了会车,不过还是很快就到了。 谢旻杉名下这套房,工作后才装修,所以薄祎没有见过。 谢旻杉看薄祎脸色平静,不曾表达喜恶,忍不住说:“因为这套是我自己住,所以装修按我喜欢的来了。” 这话极为多此一举,当然应该按她喜欢的,不然按谁的呢。 薄祎心想。 整层楼装修得奢华雍容,每个角落都极为舒适,在生活上谢旻杉从不会让自己有丁点委屈。 古典主义风格,像旧时宫廷王室的寝居。 与薄祎喜欢的风格恰恰相反,薄祎更青睐于素净跟简约,而不是站在繁复的家装里,像一个误闯舞会的灰姑娘。 不过她如今心理强大,也有能力给予自己喜欢的生活,所以对此并无多少波澜。 “你喜欢就好。”薄祎淡淡地说。 “面积不大,七楼,高度也正好。这个小区在高档小区里算入住率高的,我这栋每层楼都已经装修了,楼下是三代人在住,我在电梯里遇见过几次,孩子老人很热闹。” 薄祎跟她从客厅往餐厅去,路上谢旻杉随口聊着情况。 “楼上呢?”薄祎也随口问。 “楼上我就不清楚了。” 谢旻杉弯着眼眸笑了一下。 薄祎从她的叙述重点里中抓回一点安心的熟悉感。 谢旻杉还是那么喜欢有人情味的地方。 曾经她向薄祎倾诉,童年时期住的房子太大了,大到她每天在家里的花园跑步锻炼身体。 那时宅子里总是没人,父母回来住的次数不多,只有保姆陪她,但大家都很安静。 她吵吵闹闹,甚至喊叫,有时候可以听见自己的回声。 那是极为恐怖的声音,像囚徒被困在荒岛。 偶尔父母会回来,可是没有很温馨,多数时候各怀心思,是带着任务聚在一起。 谢旻杉的家庭关系很复杂,从薄祎知道起,谢黎跟丈夫关系就不是很好。 谢旻杉的父亲年轻时是本市鼎鼎有名的富少,英俊多金,才华横溢,是被迫联姻,婚后也未改恶习。 谢旻杉有很多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 谢旻杉后来不再回家,住在学校附近的公寓更多,那间公寓,谢旻杉说是她的私人基地。 公寓的每一层都有居民,面积有限,每间房间也都小而朝南,舒适,温馨,每个角落都是谢旻杉喜欢的东西。 薄祎亦在那里面得到过很多无法忘却的快乐。 不知道谢旻杉有没有将那里清理或出售。 如今谢旻杉住在这里,还是这些理由,人多,热闹。 薄祎随意看了一周,这房子面积是以前那间单身公寓的几倍之大。谢旻杉是很怕孤独的人,应该不习惯独自生活。 “谢总说的面积不大跟普通人以为的不一样。” 谢旻杉又笑了笑,没有为自己辩解,“是吗?跟你住的酒店房间相比,我家肯定要大一些。” “也要舒服一点的。” 她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 薄祎也没有接她的话。 谢家厨师做的中餐,非常符合谢旻杉的口味。 谢旻杉已经忘记薄祎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了,只是恰恰好,菜品让薄祎的胃口不错,给了一些很难得的肯定。 看着她缓慢而积极地进食,谢旻杉想,如果每顿都可以这样认真吃,薄祎不会瘦成这样。 吃餐后水果时,只有她们两个人在餐厅里。 谢旻杉说话才直爽了一点,问她:“今天有没有很不舒服?” “你觉得呢?” 谢旻杉心平气和地跟薄祎提出要求:“你别老是反问我,你可以用肯定的句式跟我说话。” 薄祎看了她一会,很斯文地没有反唇相讥,而是表情不变地张口回答:“纵欲过度,坐立难安。” 谢旻杉一口草莓差点吃呛了。 真没想到是这么肯定的句式,咳了好一会。 薄祎蹙眉看她,最终受不了地递了餐巾过来。 谢旻杉平复下来,“那要不要……” “不要。” “?” 谢旻杉提醒:“我话还没说完。我是说,要不要现在给你找个按摩师,上门按按?” “不要。” “为什么不要,很有效的。” “是吗,看来谢总的经验颇多,经常替人叫。” 薄祎应该是真不舒服了,显得非常难搞,不好说话。 面对她的刻薄,谢旻杉极力包容,“这位女士,你拒绝就拒绝,别恶意揣测好心人。” “好心人。” 薄祎复述了一遍,没听出一点领情的意味。 谢旻杉的表情的有一点不高兴了。 “是我揣测错了吗?” “是,你跟我道歉。” 谢旻杉说。 “……” 薄祎本来不想理会,静了静以后,还是说了:“抱歉。” 谢旻杉也不拿腔拿调,又笑着凑近她:“没关系,下不为例。” 她笑得太过甜腻,带着莓果的清香,好像她们之间没有过任何嫌隙芥蒂,只是下班回来一起吃饭,开无伤大雅的玩笑。 好像是日常,可以无限地复制下去。 薄祎产生这样的错觉。 不知怎么回应,也察觉出自己下坠的心情,只好看了看时间掩饰当下。 谢旻杉收回原本的笑容,本来是不想说的,反正能猜到答案,但还是尝试着说了 “雪下太大了,路滑,开车也危险,晚上你留在这里。” 薄祎看了她一眼。 谢旻杉想,如果你不领情,我也不会管你。 “我让司机下班了。”可她还是没忍住地补充。 薄祎于是松口:“好。” 有时候谢旻杉不明白她,她时而难沟通,时而又好说话。 不过整体而言,她没有给谢旻杉增添多少麻烦跟不愉快,都在谢旻杉能接受的范围内活动。 这是谢旻杉入住以来,这个房子里人气跟烟火气最浓的一天,也是谢旻杉最高兴的一天。 跟薄祎没多少关系,主要是家里做过晚餐,有食物的味道,冬夜下了雪,暂时没有紧急工作需要处理,所以心情还不错。 群里顾云裳又发了雪景照片,她家中的院子已经覆盖了一层雪,她说很期待夜里下得更大,明天早晨起床就可以堆雪人。 经她提醒,谢旻杉才想到,明日还有聚餐。 对此,她没有耍脾气,是真的抽不出来时间。 不过经过除薄祎以外的群友软磨硬泡,只好答应,明天虽然不去一起用餐,但下午会抽时间出现,哪怕喝杯茶就走。 谢旻杉坐在柔软的地毯上,看着窗外的雪问薄祎,“明天要见到云裳了,开心吗?” “谢旻杉,你真有够无聊,不要把你的心情加到我的头上。” 薄祎的语气很不好,但不知为何,谢旻杉的心情却更好。 “我揣测错了吗?” “错了,跟我道歉。”薄祎语气平淡。 听出她在迫不及待地讨债,谢旻杉想笑,忍住了,看着薄祎,很没礼貌地拒绝。 “我不要,除非你撬开我的嘴。” 薄祎在她的唇上看了一眼,又挪开了,不再理她,而是继续看起群里的消息。 谢旻杉从自己的屏幕里,得知坐在不远处的薄祎给顾云裳发了个很腼腆的微笑表情。 因为顾云裳艾特她,问明天要不要去接她,薄祎说看情况,然后加了这个表情。 谢旻杉开口说:“我让她来我家接你吧。” “谢旻杉!” 薄祎瞪她,喊她的名字。 根本不是她发的那个可爱小表情了。 谢旻杉冷笑一声:“看把你吓的。” 就这么怕顾云裳知道,我们俩搞在一起过吗? 知道了会怎样,顾云裳已经结婚了,又不会介意这些。 真的很怕在喜欢过的人面前人设崩塌吧。 家里太过温暖,本来谢旻杉有一点昏昏欲睡,现在都气醒了。 “我要洗澡。”薄祎起身。 于是谢旻杉带她去衣帽间拿感觉的睡衣跟浴巾,路上顺口问:“打算怎么回你家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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