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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洱有时真的看不懂许觅,了解她,却又不了解她,不知道许觅还会有这样卑微脆弱的一面,不知道许觅居然会这样需要她。 许觅好像真的很需要她,面对她那么容易满足——如果她真的那么需要她,当初为什么会舍得就那样离开呢?为什么会舍得离开两年都没有回头再找过她。 不对,许觅找过她,那通在通往雪山路上被蔺洱接听的电话,她说她有话想要和她见面说,是什么话? 会是挽留的话吗?那天……她是不是舍不得她? 但也许蔺洱当时说的话太绝情,太伤人也太能让人丧失信心,所以许觅不敢再找她了,直到她们再一次遇见。 她是一个自尊心那么强的人,那通电话里的语气却近乎恳求,蔺洱有些懊恼自己没能听她说完,没能接听她打来的第二通电话。 人总是被情绪所左右,扰乱判断,让结果走向两败俱伤。 她们就那样分开了两年,谁也没有再联系谁,当蔺洱以为一切结束,却在重逢的第一面起许觅就在用那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她,努力促成合作、想约她吃饭、牵她的手腕,说不想和她只做朋友,亲手给她做午饭,还蹲在她身前恳求,能不能再给她一次机会。 不顾危险为她挡下失控的无人机,落得满背的淤青,要求却只是牵着她的手睡觉。 许觅真的这么需要她,真的那么渴望她,真的离不开她、真的想和她重新开始吗? 如果她真的是那么想的,如果她真的那样需要她,真的那么爱她…… 前天晚上将脸别开,蔺洱并不是因为厌恶她的靠近。 她只是太乱了,她没有把一切捋清,还没有把一切想好。她们结束的太突然,重新开始却又太莫名,她猜不到许觅的心,不知道许觅对她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害怕她的靠近会让自己失去理智,也害怕自己再受伤害。 但睡着的许觅不会伤害她,她似乎睡得很沉,眉心微微蹙着,不知道有没有做梦。蔺洱看着她这幅恬静的睡颜,心里五味陈杂,却不想走。 至少在这样的时刻多陪陪她。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过了很久,可能是一个小时,甚至更久。太晚了,蔺洱动了动身子,很轻地将手从许觅手里抽了出来。她的掌心空了,而她闭着眼对此一无所知,就像一个小女孩,睡着时有人偷走了她心爱的玩具。 想起她握住自己的手时开心又感动的模样,蔺洱心里泛起稀碎的疼意,扯了扯被子,将她的手盖住,起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她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闭上眼睛,侧过身子,脑子里仍然浮现着许觅乖顺的睡颜,挥之不去。 不知不觉睡着,第二日,蔺洱睡醒后打开微信,一点工作信息也没有。毫不怀疑,她们都还在睡懒觉。 航班下午才起飞,这里到机场仅不到两个小时的路程,还有充足的懒觉时间。 民宿没有健身房,蔺洱也放弃了早起,躺在床上回想昨夜。 离开时有没有吵醒许觅? 她现在睡醒了吗? 但愿没有吵醒,但愿她还在睡,她看起来实在太缺少睡眠了。 但很快,蔺洱觉得她似乎有点睡过了头。 十点钟,大伙陆陆续续开始醒来到楼下的餐厅去吃早餐,飞机三点起飞,计划是十二点乘车去机场,蔺洱特意在楼下等着,却迟迟没有见到许觅下来,问她的随行助理,助理说今天还没有收到过许总监的信息。 蔺洱又等了许久,眼看已经快十一点半了还不见她的踪影,蔺洱心里有些不安。 怕她还在睡觉错过了时间,上楼去第三次敲响了她的房门,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蔺洱又敲了一次,房间里这才慢半拍地传来下床的动静。 几秒后,房门被打开。 只见许觅长发散乱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后全然一副被吵醒的样子,见是蔺洱,眼睛惊喜,也有些懵,哑声问:“怎么了?” “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出发去机场了。” “……抱歉,”许觅揉了揉眼睛,“我忘记定闹钟了。” 她声音很哑,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软意,从前同床共枕时蔺洱就经常被她这样的声音甜到,特别此刻还少了以往的起床气,说着这种抱歉自责的话,听起来真的有一点像撒娇。 面对这样的她,蔺洱的声音也不由得变得更柔和了些:“没关系,怕你睡过头,来提醒一下,不过,已经十一点半了。” “嗯,我去洗漱一下。” 她松开门把手转身进卫生间,没有关门,不知道是忘了关还是默认了蔺洱要进去,蔺洱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听到楼梯间传来脚步声,最终还是走进了房间里关上了门。 许觅在盥洗台前洗漱、涂抹面霜,蔺洱依然坐在昨晚坐过的那张椅子上,看到她整理好仪容后又从包里拿出了那个药瓶,将药粒就着水吞咽。 蔺洱一愣。 原来她昨晚吃的不是褪黑素也不是安眠药。 那她在吃什么? 保健品?维生素? 蔺洱下意识想要开口问,许觅拿取柜子里的衣服走进了卫生间。 她换完衣服出来,眼见还有很多没收拾进行李箱的东西,担心她待会儿没时间吃早餐,蔺洱说:“你下去吃早餐吧,我帮你收拾,然后帮你提下去。” 此话一出,许觅看起来小小地愣了一下,“……谢谢。” 蔺洱主动要帮她的忙她当然很开心,她当然也不防着蔺洱,抓紧时间下了楼将自己的行李全权交给她,蔺洱收拾的时候发现她甚至连手机也忘了带下去,正打算帮她收好,手机屏幕被无意间点亮了,她的壁纸吸引了蔺洱的注意力。 这好像是一张风景照,又不是一般的风景照——秋日的森林公园,她坐在长椅上,脚边满是泛黄的落叶。她的腿上放着一本书,书上放着一张拍立得。拍立得在壁纸里只占据了很小的位置,小到有些模糊不清,但对此熟悉的人依然可以完全分辨。 ——阳光明媚的上午,两个学生穿着校服站在一起,肩膀与肩膀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其中一个表情很平静,另一个微微侧着头看着身旁的她,她们都很青涩,还只是十几岁的少年。 这张拍立得……许觅还留着…… 诸多回忆涌上,蔺洱对着壁纸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神,抓紧将她的东西一一装好,想到她刚才吃的药,盯着那只已经被拉起拉链的黑色背包,犹豫了一会儿,终究是没有私自打开。 很快就把她的东西收拾完带下楼去,时间正好,许觅吃完早餐,一行人准备返程。 蔺洱把她的手机递给她,交送时手机屏幕恰好点亮,两人都看到了。 抬头,视线交汇,蔺洱眼里充满了复杂,许觅垂了垂眼,很轻地将手机从她掌心抽出,收进了口袋里,说了声谢谢。 坐上车后,蔺洱又给许觅递了个记忆棉靠背,是从她们某个同事手中借来的。许觅的背受了伤,车上的座椅有些硬,路途又颠簸,怕她太难受。 但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上了飞机亦是如此,一来是没什么说话的机会,二来,蔺洱似乎沉浸在回忆和疑问里在消化着什么东西,而许觅,在忐忑地等待她消化的结果。 两小时的山路,六小时的航行,晚上八点,飞机终于降落在羊城机场。所有人都疲惫不堪,准备各回各家。许觅把靠背还给了那位同事,将蔺洱送上来接机的车,站在车门外跟蔺洱道别。 羊城的气温很热,秋天的夜晚也热得像盛夏,她们都脱得只剩一件T恤,燥热的晚风吹拂着发丝,许觅仍然穿着长袖,站在机场外繁华的夜景中,轻声对蔺洱说: “辛苦了,今晚早点休息。” 可蔺洱根本无心休息。 等她回到酒店放置好行李,时间已经晚上快十点,一身的疲惫,她却没有停下来休息,立刻打车到姨妈家的老房子。 推开房门,她快速走进自己当年的房间在书柜里翻找,四处寻觅,终于凭着记忆在某本书里找到了那张拍立得。 拍立得一共有两张。 两张拍立得是间隔几十秒拍摄的,第一张很正经也很官方,蔺洱对着镜头淡笑,许觅平静地看着镜头。第二张貌似是抓拍,许觅依然平静地看着镜头,而蔺洱恰好瞥向她。 当年,那个初冬的校运会热闹的操场,两张拍立得被同学放在掌心里让她们自己选择,平日对这种事情人淡如菊懒得争抢的许觅却率先做出了选择。 她选了蔺洱恰好望向她的一瞬间。 “……” 毕业那年,蔺洱把很多东西都留在了姨妈家,包括这张她曾经无比珍惜的拍立得。 她把它留在这里,既像丢弃,也像埋藏。 她怕自己把它带在身边会总是想着念着,永远也忘不掉;她总是搬家,四处奔走,怕自己把它带在身边会弄丢,会再也找不到。 她希望自己忘掉,又希望它能一直在,那么多个分开的年岁,许觅一直是她心中可望不可及的月光,让她自卑,让她自嘲,让她觉得自己不够完美,却也……是她心中最珍贵的宝藏,让她不舍,尽管未曾拥有。 她也曾想过许觅会如何对待这张她们少年时期唯一的合照,或许回家放在了某个角落被遗忘,或许随着离开江城而不小心遗失。 没想到,她还留着,她还带在身边。 许觅…… 许觅也觉得它珍贵吗? 蔺洱把拍立得夹在手机壳里带回了酒店。 残肢末端传来过度疲劳后麻木的酸痛感,她疲惫地泡在浴缸里,想起两年前许觅第一次见她穿假肢时掉下的眼泪,想起在海边,许多个她用中药为她热敷残肢的夜晚。 她抓起毛巾,擦了擦湿漉漉的手,拾起放在一边的手机,点进微信里。恰好看到,许觅那个工作号的头像上又冒出了一个红点。 ——许觅拍了拍你。 不出意料,几秒后许觅就撤回了。 她又开始这样了。 总是在晚上拍一拍她,现在是凌晨一点,她以为她睡着了? 蔺洱等了一会儿,等屏幕中再一次跳出拍一拍的字样,蔺洱不在打算放过,发信息问:【什么事?】 那边明显愣住了。 瞬间没有了动静,好一会儿才组织好语言:【这么晚了,还没有休息吗?】 反倒是在怪蔺洱没有休息,戳破了她的小动作吗? 蔺洱:【还没有】 许觅:【睡不着吗?】 蔺洱:【或许有一点】 许觅:【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还是,我打扰到你了?】 蔺洱:【你为什么还不睡觉?】 【拍一拍是什么意思?】 这一连两句好像质问,让她必须回答,不能逃避。 她一下子把她逼到了角落,片刻后,许觅回复说:【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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