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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闭上眼睛。 给她点时间。 也给我自己点时间。 可是,时间真的能解决问题吗? --- 晚上七点,寒渊大殿。 沈冰卿今天确实状态好多了。 她换下了那身染血的睡裙,穿了件冰蓝色的广袖长衫,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绾着,斜靠在玄冰棺旁新添的软榻上——这是苏晚昨天带来的,说“总躺着对身体不好”。 看到苏晚进来,她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笑:“来了。” “嗯。”苏晚把手里的保温袋放在冰雕茶几上,“今天炖了鸡汤,张主任说这个补气血。” “张主任懂什么补气血,”沈冰卿轻笑,“她连自己骨质疏松都治不好。” 苏晚也笑了,打开保温袋,拿出一个双层保温桶。上层是清澈的鸡汤,下层是鸡肉和药材。她盛了一碗,递给沈冰卿。 沈冰卿接过,小口喝着。动作依然优雅,但脸色确实比前几天红润了一些。 “好喝吗?”苏晚问。 “尝不出味道。”沈冰卿老实说,“但很暖。”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 只有沈冰卿喝汤的轻微声响,和寒渊深处冰晶光点闪烁的微光。 “苏晚。”沈冰卿忽然开口。 “嗯?” “你这几天,”她放下碗,暗金色的眼睛看着苏晚,“是不是在躲我?”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跳。 来了。 她张了张嘴,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在沈冰卿面前撒谎,没有意义。 “……有点。”她低下头,声音很轻。 “为什么?” 苏晚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这个动作她只在极度紧张或不安时才会做,是小时候养成的习惯。 “我觉得……我配不上。”她终于说出口,声音轻得像叹息,“配不上你等我一千年,配不上你为我受伤,配不上你动用本命法宝折损百年修为。沈冰卿,我只是个二十四岁的普通人,会害怕,会脆弱,会……不知所措。” 她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千年前的我是什么样子,我只有一些零碎的记忆碎片。我不知道那时的我有没有资格让你等,但现在的我……我觉得我没有。” 沈冰卿静静地看着她。 没有生气,没有失望,只是静静地看着。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苏晚绞在一起的手指。 “手这么凉。”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寒渊对你来说还是太冷了,下次多穿点。” 苏晚愣住了。 她以为沈冰卿会说什么“你值得”或者“不要说这种话”,但沈冰卿只是……关心她手凉。 “我不冷……”她下意识说。 “你冷。”沈冰卿的手很冰,但她的掌心有一种奇异的、能安抚人心的力量,“而且你在发抖。” 苏晚这才发现,自己真的在发抖。 不是冷的,是情绪激动导致的生理反应。 沈冰卿松开她的手,从软榻上站起来——动作还有些虚浮,但已经能站稳了。她走到冰雕书案前,拿起一个东西,走回来递给苏晚。 是一个冰雕的小盒子,盒盖上有精细的雕花,是并蒂莲的图案。 “打开看看。”沈冰卿说。 苏晚接过,打开盒盖。 里面不是冰,而是一小撮……泥土。 普通的、褐色的、人间随处可见的泥土。 “这是……”苏晚不解。 “千年前,你送我的。”沈冰卿坐回软榻上,语气带着回忆的悠远,“那时候你说,你要去冥河参战,生死未卜。临行前,你从我们宗门后山的灵土里挖了一捧,装在这个盒子里给我。你说——” 她顿了顿,模仿着苏晚前世的语气:“‘冰卿,这捧土里有我们山门的灵气,有我们走过的路,有我们一起看过的日出日落。如果我回不来了,你就把它种在院子里,种棵桂花树。等树开花的时候,就当是我回来看你了。’” 苏晚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滴在冰雕盒子上,瞬间冻成冰珠。 “但我没种。”沈冰卿继续说,“因为我知道你会回来。哪怕要等一千年,我也会等。这捧土,我一直留着,从人间带到寒渊,放在玄冰棺旁。有时候觉得等得太久了,就打开看看,闻闻上面的气息——虽然早就没有气息了,但总觉得……你还在。” 她看向苏晚,暗金色的眼睛里是千年沉淀下来的温柔。 “苏晚,你问我为什么等你一千年。这就是答案。” “不是因为千年前的你有多强大,多完美。” “而是因为,你是你。” “是会在临行前给我一捧土的你,是会跟我约定‘等桂花树开花就回来看我’的你,是即使转世了也还会因为担心我而发抖的你。” 沈冰卿伸手,轻轻擦掉苏晚脸上的眼泪。她的指尖冰凉,但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最珍贵的宝物。 “不要觉得配不上。”她轻声说,“等待是我自己的选择,受伤是我愿意的代价。你只需要做你自己,二十四岁也好,两千四百岁也好,你就是你。而我等的人,一直都是你。” 苏晚哭得更凶了。 她扑进沈冰卿怀里,像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 沈冰卿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衣襟。 寒渊深处,冰晶光点温柔地环绕着她们,像一场无声的祝福。 良久,苏晚的哭声渐渐平息。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鼻子也红红的,看起来有点滑稽。 “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丑。”她抽噎着说。 “不丑。”沈冰卿认真地说,“比你上次在颁奖礼上哭得好看多了——那次你假哭,眼泪都是眼药水,假睫毛还掉了一半。” 苏晚:“……您怎么知道?!” “我看了回放。”沈冰卿理直气壮,“那个镜头给了特写,很明显。” 苏晚忍不住笑了,又哭又笑的,像个傻瓜。 但她觉得,当个傻瓜也不错。 至少在这个人面前,她可以不用当影后,不用当地府金牌外包,不用当任何需要完美的人。 她可以只是苏晚。 一个二十四岁、会害怕、会脆弱、会不知所措的苏晚。 “沈冰卿。”她轻声说。 “嗯?” “桂花树……我们以后一起种,好不好?” 沈冰卿看着她,暗金色的眼睛里泛起温柔的笑意。 “好。” --- 深夜十一点,苏晚的公寓。 苏晚洗了个热水澡,穿着睡衣趴在床上刷手机。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手机震动,是陈姐发来的消息。 【陈姐:晚晚,下周有个慈善晚宴,你要参加吗?主办方点名邀请你,说你是“正能量偶像”。】 苏晚想了想,回复:【什么主题?】 【陈姐:关爱罕见病儿童。对了,你可以带你表姐一起来啊,她不是身体特殊吗?正好可以分享一些……生活经验?】 苏晚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陈姐这是……在委婉地表达关心? 她打字:【我问问我表姐,她比较怕生。】 【陈姐:行!那等你消息!】 刚回完,璃就从镜子里飘出来了。 “心情好了?”镜灵挑眉。 “嗯。”苏晚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璃,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璃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愣了:“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 璃飘到床边,盘腿坐下——虽然她的灵体根本不需要坐。 “喜欢一个人啊……”她想了想,“就是看到好吃的想跟她分享,看到好看的想跟她一起看,看到她受伤会心疼,看到她笑自己也会笑。就是……想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她,又怕自己给的不够好。”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 “那如果……那个人等了你一千年呢?” 璃笑了:“那你就用剩下的所有时间,好好爱她呗。一千年都等了,还差你这几十年?” 苏晚也笑了。 是啊,还差这几十年吗? 她拿起手机,给沈冰卿发了条信息: 【睡了吗?】 几秒后,回应传来: 【还没。在想事情。】 【想什么?】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你明天来的时候,能不能带点那个……奶茶。上次那个有珍珠的。】 苏晚忍不住笑了。 【好,加布丁还是加椰果?】 【……都要。】 【贪心。】 【你惯的。】 苏晚的脸微微发烫。 她把手机按在胸口,感觉心脏跳得有点快。 原来心动是这种感觉。 像春天第一朵花苞悄悄绽放,像冬天第一片雪花轻轻落下。 安静,却无可阻挡。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某个豪华公寓里,那个穿真丝睡袍的女人正看着平板电脑上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是苏晚公寓楼下的街道。 虽然三天前的冰封已经融化,所有痕迹都被抹除,但女人手里有更高级的设备——能捕捉灵力残留的“灵能成像仪”。 仪器屏幕上,整条街道都笼罩在一片冰蓝色的光晕中。那是沈冰卿的力量残留,虽然淡,但依然清晰。 “酆都女君……真是情深义重啊。”女人轻笑着,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划过屏幕,“为了个小姑娘,连本命法宝都动用了。” 她身后,一个黑袍人影恭敬地站着。 “夫人,玄阴老怪失败了,地府那边查得很严。我们接下来……” “不急。”女人放下平板,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红酒,“让她们再甜蜜一阵子。有时候,捧得越高,摔得才越痛。” 她抿了口酒,看着窗外繁华的夜景,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而且,我听说……中元节那晚,苏晚用了传讯玉简求援。” “是的,地府和人间玄门都去了。” “那就有意思了。”女人晃着酒杯,“你说,如果那些‘正派人士’知道,他们捧在手心里的影后,其实是个能让酆都女君动用红绫束魂的‘特殊存在’,会怎么想呢?” 黑袍人影迟疑:“您的意思是……” “舆论,有时候比利剑更伤人。”女人笑了,“等着吧,好戏……才刚刚开场。” 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鲜红的酒液,像血。 --- 次日清晨,苏晚醒来时,阳光已经洒满了卧室。 她伸了个懒腰,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 走到客厅,璃正在镜子里做晨间瑜伽——虽然镜灵根本不需要锻炼,但她说“这是仪式感”。 “早啊。”苏晚打招呼。 “早。”璃保持着一个高难度的倒立姿势,“今天心情不错?” “嗯。” “要去寒渊?” “下午去,上午有个杂志拍摄。” 苏晚走进厨房,开始做早餐。煎蛋,烤面包,热牛奶——简单,但温馨。 她哼着歌,动作轻快。 璃从镜子里看着她,嘴角也扬起笑意。 看来,那层看不见的隔阂,终于开始融化了。 而寒渊深处,沈冰卿正坐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面冰镜。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她的脸,而是苏晚在厨房哼着歌做早餐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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