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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定决心以后不再跟她有任何感情瓜葛后,又这样没头没脑地住进来,会很容易地动摇她的决心,阻碍她的戒断。 今晚经历了那样一场兵荒马乱,精神还有勇气已经消耗见底了,她哪怕掩饰得再好,恐惧与后怕很容易在安静的夜晚里滋生。 她了解自己,可能随时都有可能因为一个寻常的举动,一个简单的念头,让自己的精神世界陷入到贫瘠又脆弱的状态。 这种时候,她的肢体会不受控的对眼前这个人产生依赖感。 她害怕,到那时候,她会没有力气推开汤蘅之。 每一个眼神对视,气息的接触,对她来说都挺难熬的。 见林三愿没什么动作,汤蘅之自嘲地笑了一下,很轻地念了一声她的名字: “林三愿,我不是一个死缠烂打的人,而且今晚,是你主动来找的我。” 是的,汤蘅之永远理智,冷静,识大体, 她对待感情,可以克制到别人做出明确拒绝,就再也不可能纠缠前进一分。 她的体面永远是留给双方两个人的。 面对对方不可理喻无法理解的行为,她甚至都不会流露出一丝嘲讽的神态。 庸人自扰的是林三愿,哪怕明知道汤蘅之这样温柔到骨子里的人,永远都不会瞧不起她,可她还是会在她面前控制不住的自卑敏感。 林三愿厌恶自己,却又无法改变自己。 她也不想在这么晚了,给她添麻烦,凌晨,又是在郊区别墅,她连打车回家都办不到,更不可能要求汤蘅之开车送她回家。 就这样矫情又别扭地沉默了几分钟后,林三愿犹豫着开了口:“我……想先洗个澡。” 天气很热,她不想这样脏兮兮地睡汤蘅之的床。 原本她是没打算留下来的,所以刚刚拒绝了洗澡。 那样看起来,像是在外流浪了很久的狗,搞得一身脏被人收留带回家一样。 汤蘅之用眼神询问她为什么。 进屋后的第一时间里,她问过她要不要洗澡,她拒绝了,在看到林三愿一身伤的时候,汤蘅之就已经反应过来她为什么会拒绝。 既然洗澡不方便,为什么现在又改变主意了? 汤蘅之不敢问出口。 林三愿没注意到她询问眼神下隐藏着的复杂情绪,她解释说:“因为很脏。” 毕竟流了血,也出了很多汗。 这样闷一天,明天早上还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四个字很简短,但像是生了钝口的锯子,来回在汤蘅之麻木的神经上锯扯着。 她没什么反应。 至少林三愿没看出她有什么反应。 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她这时候提出要洗澡怎么好像成了一种很过分的要求。 她看着汤蘅之静静地站在灯光下,眼底快要漫出来的幽暗色泽看着有点……吓人。 空气里像是被抹了一层看不见的502胶水,绷得紧紧的。 汤蘅之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气将身体放松下来,腰靠在沙发上,反手撑着沙发扶手面,纤长柔软的睫毛垂下来,轻声说:“不脏。” 是喝了酒的缘故吗? 林三愿感觉她的气场前所未有的低迷丧气。 这种状态,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跟汤蘅之沟通交流。 好在汤蘅之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会让人感到为难。 她捞起沙发上的那套睡衣,递给她:“是新的,洗过一次,还没穿过。” 这睡衣的款式很简约,不是林三愿平时穿的那种,而且可以感觉明显要大一号。 她脑子一抽,多嘴问了一句:“我以前的睡衣呢?” 汤蘅之抿唇,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林三愿接住了她目光里漏出来的那几秒情绪,怔住了,从进屋起一直沉甸甸的心脏也空了一瞬。 汤蘅之在对待感情方面,比她想象的还要干脆利落。 她可以很温柔妥善地收留她,给她准备新的睡衣,像是迎接一个忽然来打扰她的意外来客。 在失去记忆后,第一次来汤蘅之家里的时候,她也在浴室里洗过澡,浴室衣柜里那时候还留着她曾经穿过的几套换洗睡衣。 汤蘅之说过,一年前是她提的分手,林三愿不记得了,但应该分手得不算体面。 可在这一年间里,她的家里依旧保留着她的私人物品,洗手台上的电动牙刷是一对的,鞋柜里除了颜色统一的客用拖鞋以外。 在第一层,有着一双明显颜色款式和其他不一样的女式拖鞋。 刚刚进门的时候,林三愿心情很乱,忘记换拖鞋了,但她想,鞋柜里应该已经没有那双拖鞋了。 写小说的林三愿最擅脑补。 她想象着汤蘅之是怎样以一个理智又耐心的方式,把这个家里的‘多余物’一点点收拾出来,打包好,处理掉的方式是让上门打扫卫生的阿姨顺手带出去扔掉的吗? 当林三愿意识到,汤蘅之真的开始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地把她从自己的生活中‘剔除’掉的时候,她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戒断带来的阵痛反应在正视汤蘅之的时候,来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骨头滋滋地冒着冷意,裹着大衣外套,身上也是砭骨的寒。 她想洗澡,好想洗澡被热意包裹。 林三愿抱着睡衣,没有去楼上用汤蘅之的私人浴室,而是选择用一楼的客浴。 可以看得出来客用浴室不常用,洗漱台还有淋浴的花洒都看起来很新。 艰难地脱掉身上带血的衣服,林三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臂上缠绕的绷带,医生说上了药膏,今晚最好不要沾水。 可是自暴自弃的情绪来得是这么突然,她拆掉了手上的绷带。 小心翼翼的照顾自己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林三愿对待自己的时候,耐心通常都是很有限的。 更何况还是在心情很烦闷的时候。 热水喷洒在身上,林三愿人疼得忍不住狠狠哆嗦了一下,腰被桌角撞过的地方,麻木劲儿彻底过去了,在热水的温流下疯狂的释放着痛感。 疼得冷汗顺着额头滚滚落下,洗着洗着,呼吸就开始急促起来。 林三愿渐渐地感觉喘不上气,心里一惊,想着该不会是煤气中毒了吧? 但迟钝的脑子又慢慢反应过来,这里是汤蘅之的家,不烧燃煤气的,又怎么会中毒。 这个澡越洗骨头越冷,艰难地洗完澡后,林三愿很倒霉地意识到,她没拿毛巾。 不擦干身体穿湿睡衣睡觉,她明天早上人肯定就起不来了。 但矛盾的自尊心让林三愿不太想在这种时候求助于汤蘅之,所以她选择了一个很蠢的方法。 第132章 她准备自然晾干身上的水迹。 就这么晾咸鱼似的把自己晾了几分钟,林三愿就站不住了,肌肉酸痛无力,人跟踩棉花似的脚落不到实处。 身上的水珠还没蒸发干,她全身冒虚汗,感觉都快脱水了。 完了,她感觉她要晕在这里了。 不敢想象汤蘅之发现她不穿衣服晕死在这里的画面。 林三愿强撑着一口气,抬着软得跟面条似的手臂去捞睡衣。 她一定要在晕过去之前,把衣服穿好。 手指还没触碰到衣服,浴室的门被推开了。 林三愿动作僵住,脸色惨白地看着汤蘅之,身体抖啊抖,像是一只落水的小猫。 汤蘅之手机拿着一条蓝色的毛巾,冷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瞳孔剧烈收缩着,被眼前的画面刺得眼睛发花。 林三愿肤色很白,一直都是晒不黑的那种体质,所以身上留下一点点蚊虫叮咬的痕迹,都会显得格外的清晰。 她从没见过她浑身是伤的模样,尤其是腰部,那么脆弱纤细的地方呈现出怵人的青色,从肩膀到背部连成大片斑驳的红,像是快要脆掉的瓷器染上了红颜料,支离破碎。 汤蘅之立在原地,身体像是被钉死似的一动不动。 手里的毛巾一点点被攥紧,手腕间的青筋变得明显起来,她额头渗出细汗,眼神空洞又苍白。 林三愿其实这会已经看不清楚她的脸了,视线有种近乎失明的焕然失焦,因为她感觉自己一口气快提不上来了,手扶着墙才没有让自己倒下去。 汗水流到睫毛上,她眨了眨眼,低声问:“怎么不敲门?” 快要脱缰的情绪在林三愿的异常状态下,又极力地收了回来,汤蘅之走近她,把毛巾递给她:“我敲门了,你没有回应。” 林三愿哦了一声,去接毛巾,手指却摸到了她青筋微起的手腕。 汤蘅之脸色一变,探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然后表情变得非常难看,面有愠色:“你在发烧自己不知道吗?为什么还要洗澡?” “我……”林三愿想要狡辩说不知道,可视线一晃,眼前的画面不是汤蘅之了,而是地板。 她摔下去的时候,自己都是没什么感知的。 汤蘅之呼吸彻底乱了,赶紧扶住她的两只手臂,不敢太用力,生怕把她揉碎了。 用智能语音管家关闭了中央空调,她将林三愿打横抱起,送到二楼房间的时候,林三愿已经烧的意识昏昏沉沉的了。 汤蘅之隆起的眉心一刻也没有平复,她擦干林三愿身上的水珠,扯过被子盖她身上就要去找退烧药。 林三愿察觉到了带着酒意的体香在远离她,心头一空,身体像是兜不住的不知道会沉到哪里去。 她很没安全感地抓住汤蘅之风衣上的腰带,倔强着不肯出声求人。 但肢体举动,无不是在求她不要走。 她完了。 几天下来给自己搭建起来的城墙堡垒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 她低估了汤蘅之,高估了自己。 从来都不是什么有用的人的林三愿,果然没办法做到能够一直伪装坚强。 她只是光被汤蘅之触碰,心里的防线就节节败退,软弱的情绪感觉要开始崩溃了。 林三愿身体抖起来,紧紧抿唇,最后的自尊心让她不肯发出一丝声音。 汤蘅之清楚感觉到了她的恐惧,可是看着这样的林三愿,汤蘅之比她还要害怕,无助。 她感觉林三愿就是上天派过来折磨她的。 消磨她的理智,煎熬她的情绪。 她捏住林三愿汗浸浸的下巴,语气是愤怒的。 但颤抖的声线却中和了这种愤怒,听起来竟有几分可怜的意味。 “林三愿,我真的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这个样子出现在我面前,是想折磨我吗?。” “你真的很了不起,你做到了。” 近距离下,林三愿看不出去她的脸,但奇妙的是,她好像看到了汤蘅之湿润的睫毛。 从颤抖得厉害的睫毛里,她捕捉到了极不明显的痛楚。 林三愿有些难以置信。 她不顾痛的要死的腰,在被子里拱了拱,想要撑起身体捧汤蘅之的脸,去看清楚她的眼睛。 人类的眼睛是直达灵魂的,可以看到最真实的想法。 汤蘅之偏开头躲过,一滴滚烫的泪溅落在她的手背上。 林三愿身体狠狠一抖,觉得好痛。 比刘荆落在她身上的任何一记重创都要痛,意识昏沉之际,她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错误的决定,于是接下来被拉进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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