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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招呼人进屋,冷静分析情况给她们听:“闻语这情况今晚必须去医院吊水,已经开始有呕吐发烧的症状了。” 林三愿跟着她飞快走进洗手间,看到了已经吐得不成人形的贺闻语。 她心里一声卧槽:“她这是吃了剧毒海鲜吧?” 汤蘅之颇为头疼,揉了揉额角:“生腌。” 这种旅游景区的地方,运输不方便,物价贵,东西却未必新鲜。 晚上的川菜贺闻语也炫了不少,晚上酒再一喝,各种buff加成叠满,足够让她脱一层皮的了。 林三愿拿出手机开始叫车,从酒店房间里找了两瓶矿泉水,把治疗过敏的药给汤蘅之让她先吃。 止泻药没什么用,贺闻语吐成这样,肠胃怕是搞坏了,吃进去又立马吐出来,搞得口吐白沫的样子吓死个人。 这只能打针吊水。 汤蘅之脸上透着明显的疲倦,药效上来的没那么快,见到有人过来,心中也松了一口气,她坐在沙发上,头微微仰着,可以看到细颈那片肌肤开始明显泛红。 “今晚麻烦你们送闻语去医院吧?” 乔怜已经进洗手间把半死不活的贺闻语架起来,她抿唇看了一眼汤蘅之的脸色,对林三愿说:“我一个人送她去医院就好了,你在这里照顾她,过敏反应者,严重的话会有休克的症状,不能留她一个人。” 现在汤蘅之看着情况还好,吃了药,也没必要盲目送去医院,过敏的话抵抗力会变得很差,医院里细菌病毒太多,易受病原体侵害。 别看林三愿平时脑子都是懵的,遇到这种事,她反而还镇定了下来:“那你先去医院,如果我这般情况不……太好,就打车再带她一块过来。” 她记得乔怜有护理方面的经验,贺闻语的情况看着更糟糕,让乔怜照顾更适合。 林三愿跟着她们一块出门,去酒店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两个保温杯和一沓干净塑料袋。 酒店的烧水壶她一般不用,找酒店前台接了干净的温开水灌入保温杯里。 手机平台叫的车很快抵达酒店,先帮着乔怜一起把贺闻语送上车,装满温开水的保温杯留给她,那一沓塑料袋都是留给贺闻语在车上吐的。 目送她们上车离开,林三愿又火急火燎地返回房间。 汤蘅之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姿势都没变,头仰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很平静。 但她的样子有点吓人,整个人像是被煮熟了一样,脖子很红,裸露在袖子外的手臂也是通红的。 她很安静,但胸口起伏的幅度明显急促。 为什么有人难受都是这样一副克制又隐忍的样子啊。 林三愿心脏狠狠揪紧。 明明不久前,在厕所里看到形容惨烈的贺闻语,她都没有这种感觉。 她放轻脚步速度却不慢地走过去,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汤老师,你还好吗?” 汤蘅之双唇动了动,喉间缓慢地滚动着,声音有些哑:“还好……” 其实不太好,过敏带来的症状让她全身开始发痒,整个身体都像是在燃烧的痒像火一般燎烧着身躯,痒得五脏六腑都在翻绞。 搭在沙发上的手极轻地抖着,极力隐忍着去抓挠的冲动,用尽全力去抵抗这种过敏的侵蚀,真的太要命了。 尤其是被林三愿轻轻碰那一下,整个手背无法言语的麻痒几乎让她续不上来气。 林三愿看她冷汗都出来了,湿透的黑发沾在苍白的脸颊上,极致的颜色相衬出惊心动魄的色彩,看着有种别样冷感的脆弱。 “你是不是,很痒?”林三愿轻声低问。 但她没等汤蘅之回答,大概猜出这能忍的家伙不会打算说实话。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抬起手,用柔软的指腹在她脖颈间重重地捻擦了一下。 力道很重,能够达到止痒的目的,柔软的指腹不带半点尖锐,也不会挠伤人。 汤蘅之身体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平复下来。 她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距离很近的林三愿,上翘的眼尾泛红,衬着漆黑湿漉漉的瞳仁,给林三愿看出了些温冷脆弱的颜色。 她忽然生出一种错觉。 或许,她不仅仅只是痒,她好像还有一点点难过。 今晚的汤蘅之好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林三愿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难过,也没理由知道她是因为什么而难过。 可是大脑却总是比她的思维更快一步的乍现出一下类似于‘预见梦’的画面。 她一点都不了解汤蘅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潜意识里却好像对她已经产生了一种根深蒂固的反应答案。 她身体里好像藏着一本教科书,就像是本能一样,天生有着分析她一切肢体语言细节的能力。 林三愿深吸一口气,索性将整只手掌覆盖在她的脖颈上,柔软的指尖,薄薄的掌骨,一寸一寸蹭过她泛红的肌肤。 她今晚的胆子很大,也很唐突无礼。 汤蘅之身体再次轻轻颤抖了起来,肌肤窜起了异样,她那双很难泄露出什么情绪的眼眸,也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这种变化,是源自于林三愿的主动触碰。 林三愿清楚的感受到掌骨下那修长的脖子轻轻滚动着,过敏的人安静又沉默的咽了一下又一下,却没有阻止她的动作。 林三愿用小拇指不轻不重地刮着她的后颈肌肤,她轻声询问:“是不是吃了秋葵过敏?” 汤蘅之今天吃了很多东西,甚至还喝了酒。 林三愿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精准地猜到秋葵。 哪怕现在汤蘅之的表情依旧平静,没有回答她的话。 可对上她的眼睛,林三愿得到了答案。 她好像,总是在闯祸。 心中谈不上愧疚,甚至来不及愧疚,就被莫名其妙的、令人惶恐的情绪占据满了。 她不是一个特别聪明的人,没有优越的大脑,更没有学过心理学。 可是为什么。 又凭什么。 她可以通过一些肢体语言细节,这么精准地了解到一个人。 陌生的情绪席卷,让林三愿迫切地想要追寻了解某种真相,结成顽石的心脏像是忽然被四面八方的小锤子一下一下的敲打起来。 她怕散裂开的顽石下,被敲击出来的,是不能暴露在阳光下的东西。 “好了,可以了。”林三愿手腕忽然一热,被一只泛红的手轻轻搭在手腕上。 汤蘅之的手指不复白皙,指腹手背都泛起了大片的红疹,那泛红的痕迹一直蔓延至袖口里,看起来有几分触目惊心。 急性过敏症状所带来的痒不会只在一个地方泛滥,这样的止痒方式其实根本就没什么用。 她身体被需要的,不仅仅只有脖子。 林三愿的指腹太柔软了,只会激起更为强烈的反应。 煎熬。 汤蘅之表情没有什么波澜的轻轻叹了一口气:“已经吃过药了,等药效起来就好了。” 林三愿看了一眼沙发,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带点纵容的语气说:“你要不躺下来,我给你挠挠。” 说完,还伸出手亮给她看了一下:“我没留指甲,注意一点的话,应该不会挠伤你。” 汤蘅之觉得她这举动有点像撂爪子的小猫,忍不住笑了一下:“不用。” 林三愿哦了一声:“那要不要来聊聊天,分散一下注意力?” 汤蘅之眸子停驻了在她的脸上,轻声问:“你想要和我聊天?” 林三愿抠了抠袖子上冒出来的线头,越抠越长。 她敛了敛眼神,从沙发上起身离开她,在汤蘅之目光的伴随下,她没有离开太远,而是顺着沙发扶手缓缓滑下去,靠在沙发脚坐在了地毯上。 “脏。”汤蘅之想起身制止她。 林三愿抬起手在她小腿上轻轻一拍阻止,示意她不要动。 第35章 口香糖 酒店的窗户半开,夜风送来山间独有的山茶花香,月光穿过黑纱般的夜柔美地铺就在两人之间,像是分割明暗的线。 林三愿有点恍惚地开口:“不是我想和你聊天,而是汤老师有话想对我说,对吗?” 汤蘅之怔住,脸上明显错愕。 林三愿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又捏起拳头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她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十分清醒又极度不清醒的状态。 她的反射弧很长,所以导致连询问她人,都带了几分秋后算账的味道。 “在贺闻语家,汤老师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有话想对我说吧?” 并非后知后觉。 林三愿这一个月以来,在逃避这些问题。 她不喜欢她一潭死水的生活忽然发生变化,她怕遭遇一些难以承受的后果。 成熟的标识是学会闭嘴。 不过今夜看来,她还是没能学会成熟。 可是在汤蘅之的眼中,林三愿好像长大了很多。 不再是当年那个会被雨水轻易打湿的小姑娘了。 汤蘅之没有否认,她轻轻的道歉:“抱歉,可以换个时间与契机,再让我和你聊这些吗?” 她现在还没能准备好。 或者说,她准备好的一切,都能够轻易地给眼前这个人打得七零八落。 林三愿总是能够打她个猝不及防。 在贺闻语家是这样,夹秋葵给她的时候是这样。 直到现在,仍旧是这样。 以至于她每次觉得自己是做好了深思熟虑的准备来靠近她。 最后结局都是溃不成军。 太过于狼狈的话,是没办法把这些问题给处理好的。 林三愿双臂抱着并拢的膝盖,下巴搁在上头,表情有点茫然。 她喜欢逃避问题,但不接受别人逃避她的问题。 汤蘅之的抱歉很礼貌,而且很认真。 但她不太想接受。 可是继续追问下去,不礼貌的人就成了她一个。 她是一个怯懦的人,点到为止是她的强项,她没办法做到清醒理智的咄咄逼人。 贺闻语在酒店点的那瓶红酒还没有喝完,安安静静的放在沙发旁。 林三愿坐下来的时候,手背就碰到了冰凉的瓶子。 那么……不那么清醒呢? 她抱起酒瓶喝了两口。 汤蘅之抿了抿唇,提醒她:“你喝不了酒。” 林三愿摇了摇酒瓶,说:“这里没有冰箱,红酒没办法隔夜,不喝完的话就浪费了。” 汤蘅之说:“那就浪费。” “我不喜欢浪费。” 汤蘅之沉默了两秒钟,看着她又捧起酒瓶脸颊鼓得像仓鼠一样,咕咚咕咚把里面剩下的酒喝得只剩一点了。 不知怎的,汤蘅之平时不怎么闹的情绪这会儿不安分起来:“你今天吃橘子就很浪费。” 林三愿把所剩无几的酒瓶往地毯上随便一扔。 她酒精不耐受,很快脸颊就变得红扑扑的,身体开始滚烫发热,摇摇晃晃起身,不注意又把酒瓶踢得更远了些,还剩一点的酒液溅出来,染红她纯棉的雪白袜子。 汤蘅之怕她摔倒,支起疲惫的身体伸手去扶她。 林三愿躲开,反手捞住她的胳膊,托起她的手掌。 汤蘅之冷静的脸上少有地露出诧异。 掌心覆上来一个圆溜溜冰冷的小东西。 一颗黄橙橙的小橘子。 “咚!”心脏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撞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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