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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会有橘子?”汤蘅之好像问了个很傻的问题。 林三愿握着她的手腕,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手掌心里的小橘子,吐着温热的酒气说:“我买的。” “你买的?” “嗯,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去洗手间,饭店外面有卖水果的小摊子。” 她只买了一个,人家老板用一种看穷人的眼神看着她。 汤蘅之手指收拢,浓墨般的眸子似藏漩涡,平静而深邃。 林三愿跪在沙发上,酒精带来的躁动让她很热,脚尖相互蹭着干净的棉袜想要脱掉,但没能成功,反而把雪白的脚腕蹭得红红的。 她目光从小橘子上收回来,直视着她的眼睛,轻声问:“你还是不能和我谈一谈吗?” 汤蘅之收拾不好自己的这些七零八落了。 她忍不住抓了一下脖子,留下明显的刮擦痕迹。 她语气有些无奈:“我能不能吃口香糖?” 吃什么口香糖? 林三愿不喜欢这种拖延的小心机。 她用掌根贴着她的手臂,强硬用力滑过她衣衫下泛红发痒的肌肤,抓住她轻挠的手指,摁下去,把她抵在沙发的靠背里。 林三愿过来的时候,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沐浴露香,发尾还有点潮湿,扫在手背上,又凉又痒。 汤蘅之抖了一下,呼吸发紧。 她听到林三愿近在咫尺轻轻吐气的声音:“你不想谈的话也可以,我自己来找答案好了,橘子给你了,我也喝了酒,明天早上醒过来肯定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话说得特别渣女。 好像喝了酒就很了不起,就有了胡来的资本。 汤蘅之觉得今天晚上她吃的药一点作用都没起,身上似乎越来越痒了,生理上的反应却来越强烈,被抓住的手腕下意识地挣扎开,想要再一次去抓挠。 林三愿鼻子里发出闷闷的音,像是小兽生气时发出的示警声,凶凶地摁住了她,声音却是又软又奶,还有些温柔:“很痒?” 汤蘅之胸口起伏着,体温渐渐上升,清冷的脸上涌动着什么,她抿唇不语,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她很想吃口香糖。 “不让我挠吗?”林三愿生了一双很好看的双眼皮,眼睫毛也长得很清秀,但毛发格外的黑,像是墨水染过似的,根根分明,衬上雪白的肌肤,丧丧的表情,整个人看起来也就不那么温柔。 但现在她和汤蘅之说话的时候,眼尾不自觉的上挑着,勾成一个明巧的弧度,少见的勾住了一抹恬静的暖色,点漆的眼眸在眼镜片的折射下似氤氲着迷乱的光晕。 “嗯。”汤蘅之声音很轻,但明确地表达了拒绝的意思。 林三愿又懂了。 好像在这种时候问她,答案就是,不让,不可以,不行,拒绝。 哦。 那就不问了。 把脸凑过去,含着酒气的呼吸先和那只纤细脆弱的脖子打了声招呼,然后咬上去。 力度不重,钝钝地舐咬着,还残留着奶糖的余香,杀伤力还没有吃奶的小猫大。 汤蘅之却似被咬中要害,手指狠狠痉挛了一下,用力握紧沙发,指尖深嵌,手背间生着的骨骼绽开,眼角甚至泛起了生理性的泪水。 但她没力气推开身上这个人。 林三愿咬人的时候像一只没长牙的小猫,叼起一块软肉,她可以很有耐心地反复横磨。 明明牙齿比指甲更具备杀伤力,但被她咬过的地方未曾感觉到尖锐的刺痛,钝钝的安抚着,真的在一点点的平复那翻天覆地的痒意。 她松开咬住的地方,还会安抚性的舔一口,然后换一个地方再咬。 她是一只很有耐心的小猫,不放过每一个泛红的病症肌肤,一路顺着脖子咬上耳后。 那里的皮肤很薄,小猫牙叼不起来了,她就慢慢啄,把耳后那片肌肤啄得红通通的,没碰到的耳垂也沁了血似的泛红。 汤蘅之表现得一直很安静,被啄耳朵的时候,会按捺不住的漏出一两声浅浅的音节,像细雨连绵无声落在松软的积雪里。 脖子耳后都变得湿漉漉的,汤蘅之感觉一只手从衣衫下摆探进来,动作很熟练,轻轻地摁在了她的肚皮上。 她猛然一惊,手掌撑在林三愿瘦弱的肩头上。 林三愿放过她耳后的那片区域,眼睛比她这个过敏症患者的还要红,如沁在一片胭脂瑰色里。 她轻轻喘了一下,五指张开,轻轻揉着她的肚子,声音依旧奶奶的,像是小猫在踩奶。 “这里需要我给你止痒吗?” 问完林三愿就后悔了,她一定会拒绝的。 果真,汤蘅之手伸进去,把她的手温柔地抽出来,她用力呼吸了一下,好像是在艰难地汲取氧气。 再说话的时候,嗓音像是蒙上了一层雾:“不痒了。” 她有点庆幸药效终于开始发挥作用了,不然,即将被咬的地方,怕不仅仅只是肚子了。 林三愿没强求,因为她没力气了,软软地趴在她的身上,下巴枕进她的锁骨里,乌黑浓密的长发散在身上,好像要将两人包裹在一起。 她声音咕哝着问:“那我治好你了吗?” 汤蘅之没答话,她垂眸看着她眼里的月色,眉头似蹙非蹙,忍耐似的轻声问:“可以吃口香糖吗?” 这是她今天晚上第三次想吃口香糖了。 林三愿没问她为什么一直想要吃口香糖,目光在她脖子上流转了很久,不敢给她乱吃东西。 确认那些红疹子都消散下去后,她才起身,从搭在沙发背靠上的大衣里摸出口香糖,抽出一条,递给她。 嗯?动作怎么有点像小弟给大佬递烟。 汤蘅之伸手要接,林三愿又别别扭扭地收回去。 她低头把包装纸拆开,把长长一条的口香糖卷成一个团卷,像喂糖似的抵在她的唇齿间,缓缓推进她柔软的舌头里。 汤蘅之发着呆,含住清凉的口香糖,轻轻用舌头抵了一下,没舍得咬,说话的时候,清润的嗓音有点含糊。 “我们来谈一谈吧?” 第36章 造反 林三愿在沙发上撑久了,右手手腕隐隐泛痛。 她软着身体换了个姿势,侧躺着,低声说:“我想我找到答案了。” 咬了她一通,汤蘅之沉默到现在,既没推开她,她对这具身体也莫名的熟悉。 她好像知道咬她哪里会让她漏出那一两声失控的音节,好像也知道她肚子格外的敏感怕痒。 这不是对一个仅见了两次面的人,所能够了解掌控的程度。 熟悉。 甚至是超越了朋友之间的熟悉。 汤蘅之把她揉手腕的动作尽收眼底,她起身蹲在地毯上,端起她的右手仔细翻看了一下,动作很温柔:“你手腕受过伤?” 酒气上头,林三愿昏昏欲睡,她没力气抽出自己的手,用气声轻轻回她:“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汤蘅之喃喃地重复了她的上一句话,不是用疑问句。 她轻轻捏了捏她的腕骨,低声说:“那天晚上,给我打电话是乔怜吗?” “嗯……” 汤蘅之托着她手腕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声音倒是听不出什么异样:“她说你患过脑炎症状,一年前曾住过院?” 林三愿枕着一头散落的凌乱长发,微微阖着眼抖动着睫毛睁开了些,似是想把眼前的人看得更清楚一点。 她蹲在沙发前,在温柔的月光下,眉眼间美得不像话,又似黑夜中的帆,裹满迷雾。 林三愿轻轻笑了起来,说:“其实我这个人过日子都是糊涂的过,但有时候,我又挺一根筋的。” “嗯,我知道。” “我是生过一场病,忘记了一些事情,这听起来其实挺狗血的,但是生病就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对自己残忍,对别人也很残忍,脑炎大概率也会影响神经记忆,所以……汤老师,我遗弃的那段记忆,你是不是在那里?” 汤蘅之眼神落寞。 林三愿语气尽量不那么委屈:“可你一开始什么都没有说,表现得像一个陌生人。” 汤蘅之平宁地看着她,眼睛里像是藏着清晨的深海与长风:“我并不知道你曾经患病住院。” 只不过再次相遇的第一眼,她就知道,她不认得她了。 卫生间那扇被莽撞推开的门,如驯鹿般惊慌失措的眼神。 那眼神太清澈,像是被一场大雨洗过一般,干干净净地呈现着她。 林三愿,永远都能够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那一刻,汤蘅之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好像上天跟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她也没想过欺瞒她,也从没想过让林三愿做为毫不知情的独角。 只是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荒诞的事实,她会相信吗? 林三愿和她不一样,她收拾着自己的七零八落靠近了一张被橡皮擦擦掉所有痕迹的白纸。 她离开了她,看起来一个人可以过得很好,可以干干净净地重头来过。 所以她说错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对她来说,都是冒犯和打扰。 隔着人群看她一眼,短暂的交错相遇,然后离开,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好不甘心。 汤蘅之不是没有想过离开,可是隔着手机网络的那个她,稍稍有一点动静,她就满盘皆输,让她想要剑走偏锋,怯懦接近。 下定决心靠近她,其实对于汤蘅之那种骄傲性格的人来说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可是林三愿想让她靠近的话,却非常简单。 简单到她都可以不用意识到自己在召唤她。 只要她能够在她的世界里发出一点点声音,留下一点点痕迹,哪怕是直播间里无意的一个留言。 她都可以给自己洗脑催眠,把那些因为当成引诱,当成试探。 只要林三愿想,她随时都可以让她看到自己。 她几乎每晚都会直播,异国日夜的时间差,她就连选择定居的国家,都是心思缜密过的精确计算。 她知道林三愿的所有习惯,几点下班,几点吃饭,她会几点洗完澡开始躺在床上玩手机刷微博。 林三愿的宅属性,不具备任何丰富的夜生活习惯,让她庆幸自己的好运。 她不希望自己只能够成为她过往临摹的记忆,如果可以,她想用这种安静、沉默、不打扰的方式成为她一生去观望的风景。 她会在她每一个夜晚,越过芸芸众生的人海,送她一声晚安,隔着山川湖泊,赠她一个清晨海上日出。 今天这场滑雪。 林三愿也许只是忽然起了兴致。 但她是别有企图。 林三愿很聪明,聪明到她一个字都没有提。 汤蘅之没有想过去引导她记起那些回忆。 可是她竟然自己在白纸上,划出了第一笔与过去相连的痕迹,草蛇灰线地勾出惊人的线条。 看着这样努力的林三愿,汤蘅之又怎么能不心疼。 林三愿闭上眼睛,轻轻地说:“是的,我不认得你了……” 不认得的人,却有她的微信。 出现在她的通讯录首位。 在这世上没有人比林三愿更了解自己。 她很懒,也很随性,加人好友从来没有备注的习惯。 她讨厌刷朋友圈的时候被那些烦人的微商广告占据页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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