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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她听见叶沙的声音，在很远的地方呼唤她。 “小意，打开门。打开门，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小意……” 她站不起来，她还是感觉不到自己的小腿和脚。她扶着墙，努力让自己支起上半身，用尽全力朝着她认为应该是暗门的位置，撞了上去。 小意卧室里，卫生间和衣柜中间的一面看起来是墙的地方，突然裂开一条缝。 Mike回头看。 叶沙迈过门口蹲着的黑西服，往里走。 只见一只血手从墙缝里伸出来…… Mike吓得以为大白天看见女鬼索命，倒退着撞上了往前走的叶沙。 叶沙把他推开，Mike脚下不稳摔倒。 叶沙冲过去，拉开那面墙。黑漆漆的房间门口，小意还穿着昨天那身蓝白色衣裤，光着脚，衣服上血迹斑斑，右手手背被撕掉了皮肉。 叶沙把小意右手轻轻放到她身前，把人抱起来就往外跑，在门口踢了一脚蹲在地上的人，“你，立刻给九口先生打电话。屋里那个，开车，送意小姐去医院！” Mike开车。 叶沙在后排抱着小意，检查她的伤势。 小意右手从手腕到整个手背的皮肉掉了一大片，白色的衣服上都是蹭上的血迹，没有伤口。 但是，叶沙注意到更严重的问题，小意的两条小腿比大腿还粗，皮肤呈现一种紫红色，膝盖上的勒痕很清晰。 叶沙用力掐了掐她的小腿，“疼吗？” 小意虚弱地摇摇头。 叶沙又刮了一下脚心，两只脚也是毫无知觉地耷拉着，“有感觉吗？” 小意还是摇头。 “没事。马上到医院了。” “我自己出来的。是我自己……” “是，是的。是你自己走出了那个房间。你是我最棒最坚强的小意。” “嗯，我觉得也是……”小意脱力晕了过去。 九口先生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诊断结果已经出来了，“两条小腿长时间缺血，导致肌肉和神经已经坏死，很难恢复。就算能治得好，她也不可能像正常人那样走路，终身都得依靠双拐，甚至轮椅。” 九口呆坐在医生办公室。这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结果，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许久，九口问：“她本人知道了吗？” “还没有。病人送来后一直没有清醒。而且，这个情况我们肯定是要先告诉监护人的。” “我要请美国最好的医生来，用最好的设备。” “可以。在这里治疗也可以，您想要转院也可以。” 九口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叶沙就站在门口。她都听见了，她面无表情，可心里想立刻把这个畜生撕成碎片！ 九口来到小意病房。 叶沙一步上前挡住正准备进去的九口，“九口先生，还是让意小姐好好休息一下吧。” 九口愣了一下，点点头，跟自己身后的黑西服说，“她醒了以后，告诉我。” 就在这一瞬，九口身上以前那种佛挡杀佛、魔挡斩魔的威风黯淡了下去，变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老头，颓丧地离开了医院。 小意不是他笼子里的宠物。她是宁愿咬断自己的腿，也要逃脱捕兽夹的野兽。 叶沙来到病房，坐在床边，轻轻把小意敷了外伤药的右手托在手心，“会好的，一定能治好的。” 小意醒来的时候，觉得手边湿湿的，她动了动手指，疼得想杀人。 叶沙从床边抬起头，“你醒了？” “你怎么哭了？这不是没事了吗？” 叶沙摇摇头，她刚才在脑子里过了千百种怎么瞒过去的说法，在这一刻一句都想不起来。 小意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会留疤？很难看吧。” 叶沙忍住了，抿了抿嘴什么都没说，她站起身来到病房外面，“给九口先生打电话。意小姐醒了。” 这种残忍的事情，最适合他来做。 一小时后，九口先生到了。 叶沙站在病房外，给九口开了门，没有进去。 病房里一度很安静，接着小意爆发出尖锐的叫声，大喊：“不可能，这不可能。”然后是砸东西的声音。 病房床头柜上，所有小意能拿到的东西全部砸到墙上和九口身上。 两个黑西服冲了进去，九口制止了他们。 叶沙站在楼道一动不动。 听见小意喊：“我不想看见你！滚！滚出去！” 第52章 治疗 九口走后，叶沙来到病房，想安慰安慰她。 可是，她刚进门，小意怒视她吼道：“你怎么有脸进来？” 叶沙愣住。 “你为什么不早点想办法进来救我？外面只有四个保镖，你打不过吗？你们陌北安保不是个个以一敌十吗？别墅外面不都是能支援你的好队友吗？！” 小意喊不出来了，她没力气了，困难地喘气，继续说，“十六个小时。医生说哪怕早四五个小时发现也不至于会这么严重！” 叶沙百口莫辩，她们回来之前说好的啊。 “我知道，待在九口身边为你的塞拉报仇比什么都重要。我对你来说已经没用了。” 叶沙终于忍不住，眼泪刷地冲出眼眶。“当然不是。我回来是为了你啊！”可是，这话叶沙没有说出口。 “现在你们都满意了。不管有没有我，你都成功取得了九口的信任，等你找到机会就可以报仇了。而我，成了残废，永远都不可能逃出他的掌控。所以，你在找九口复仇的那天，别忘了把我也一起杀了。” “……” “出去吧。我也不想再看见你了。 医生、护士进来。 叶沙退了出来，没再进病房。她无能为力，她什么都做不了。她给江陌北打了个电话。 “给我搞一个持枪执照，给我弄把枪。” “你要干什么？” “如果九口再敢靠近小意。我就只能正当防卫了……” 江陌北有点结巴了，“你，你，你这不合理，不合理。怎么就正当防卫，就算是，也是防卫过当！” 叶沙说：“如果只是九口，我徒手就可以捏死他。但是他身边随时都带着三到四个保镖，我不想在我决定动手的时候被他们干扰导致失败。如果我有机会，那么就有且只有这么一次机会，你懂的。” 江陌北深深吸了一口气，“等我两天，让格那给你送到医院去。” “好。” 叶沙在门外守了三天，每天夜里都能听见小意蒙着被子大哭。 第四天，九口把小意换到了这间私立医院顶层十三层最豪华的病房，条件堪比五星级酒店的套房。 换病房的时候，叶沙发现小意的头发变成了灰白色…… 换好病房，九口带来两个从美国请来的医生。 傍晚，格那送来了枪和肩挂枪套，这种枪套位置正好在腋下，穿上外套看不出来。 格那说：“还一件事，塞拉的公寓租期到了。阿北让我问问你怎么办。” “麻烦你们帮我把塞拉的东西收拾出来吧。我现在走不开。” “那，塞拉的东西我们就先打包放到公司仓库了。” “好。” “还有那个带走具何意的李忬夕。” “找到了？” “没找到。名字是假的。整个片场都没有这么一个人。应该压根就不是片场的人。” “嗯。知道了。” 格那拍了拍叶沙的肩膀，离开医院。 第七天，来过的医生超过三十位。医生流水一样进进出出，会诊，检查，更多检查，更多会诊。最后给出的结论都是——轮椅。 九口每次来都直接去医生办公室，不去小意病房，他自己也无法面对这个他一手造成的结果。 最后，所有医生都摇头离去。 有一名中国医生没有走，他是九口的私人医生影山介绍过来的。 顾医生说：“可以试一试电针灸。反正到现在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只是，电针灸非常疼，一般的成年男子都难以忍受。我不知道，她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能不能坚持。” 九口颓丧地说道，“那就试试吧。” 顾医生说：“十天。如果十天后，她能让自己脚趾轻微的活动，就有希望。如果不能……” “嗯，明天就开始吧。”九口起身离开办公室，来到病房门口，对叶沙说了接下来的治疗方案，“你去告诉她，我就不进去了。” 叶沙愣住，“为什么让我去？” 九口居然像一个无助的家长，垂手站在那里，“我进去她又要大发脾气，上次把手背的缝线都崩开了。医生不让刺激她。” 叶沙说：“把明之接来吧。现在意小姐唯一能不发脾气的人，应该就只剩明之了。” “好。” 明之看见小意的时候，小意的头发已经变成了全白。明之在病房门口愣了好久，放声大哭。 治疗的第一天，小意痛苦的喊声让这个楼层的医生和护士都躲去了别的楼层。其他病房都紧闭门窗，拉上帘子。那一个小时里，除了叶沙站在空荡荡的楼道，无人走动。 叶沙的心跟着每一声的惨叫揪起，攥紧，再攥紧。她趴在水池边呕吐，觉得全部内脏都要吐出来了。这惨叫让她想起战场，想起战地医院，想起满地残肢，满身鲜血…… 治疗第三天的夜里，明之在病房大喊，“叶沙，快进来！叶沙！” 叶沙在外间沙发上惊醒，冲进屋里，只见小意半个身子都挂在了窗外，明之死死拉住小意的脚踝，整个人坐在地上使劲拽着小意。 叶沙一把将小意从窗户上抱了下来。 小意满脸是泪，“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让我死了吧，你让我死了吧。” 叶沙紧紧抱住她，坐在地上，不敢松手，“明之去叫医生。” 护士来打了一针镇定。叶沙把她放回床上，跪在床边守着她，“明之，你去休息吧。你一个人受不了的，以后晚上我陪她。” 明之点点头，走出病房。 这之后，明之和叶沙就像在别墅一样轮班，只不过调换了时间。 医生每天晚上给小意的药里增加了安眠药。 小意安睡了两天，叶沙也放下心来。 第三天夜里，小意用指甲刀剪断了输液管，让自己的血从滞留针里往外流。 小意失去意识的时候把指甲刀碰到地上惊醒了叶沙。 叶沙开灯查看时，已经满地鲜血。幸好滞留针里的血凝固了。即便如此，小意也差点送命。 医生护士进来给小意输血，打了一针安定。 明之坐在一边哭了起来，“意小姐下午治疗之后，非让我找个指甲刀给她剪指甲，然后又要喝水，又让我开窗户，折腾了一圈，我就忘了指甲刀的事，都怪我。都怪我。” 叶沙安慰她，“她是故意的，不是你的疏忽。” 病房里连一柄塑料刀叉都不敢留下。 第53章 自己的囚徒 医生提议，“病患已经有两次严重自杀行为，我建议可以换成护理床，晚上把病人用约束带固定在病床上。这样……” 叶沙直接打断医生，“不行。不考虑。这件事也不用问九口先生，我决定了，后果我承担。” 叶沙回到病房，看着已经服了安眠药，正在熟睡的小意。她一生失去自由的时间已经太多了，就算如今她选择去死，那是她自己的自由意志。她们只能尽力去挽回，而不能像对待囚犯那样对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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