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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小意醒来。 叶沙趴在床边一只手搭在她身上。只要她一动，叶沙就会醒。 小意推了推叶沙的手臂，有气无力地说：“出去。” 叶沙抬起头，拿开自己的手臂，揉了揉脸，说：“喝水？” “出去。” 叶沙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你还记得我们在美国商量好的事情吗？你不能放弃，我们还有机会，你还有机会。” “出去。” “小意，听我说。九口现在很愧疚，但是人的愧疚是有时限的。你要利用他现在的愧疚，别放过这个机会。” “出去！” 叶沙扶着床边看着小意，“还记得么？你是靠自己走出的那个房间，你是我最坚强的小意。” 小意不再说话，把脸扭到一边。 “你还记得你这次出走的目的吗？是试探九口的底线。他的底线就是不想伤害你，他只想掌控你，调教你。你的腿，是我们所有人都没料到，也不希望看到的结果。但是，事已至此，你要坚强起来，充分利用这件事，否则，之前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小意突然转过身，“我想洗个澡。” 叶沙说：“好，我去叫明之。” “不用，你给我洗。” “好。” 这间顶楼的病房是个套间，两间套房，都配有卫生间和浴室。外面可以让陪护人员晚上休息。 叶沙帮她脱病号服。她本就瘦小的身体更加干瘪，脊柱两侧、大腿、膝盖、小腿、脚踝、脚背上都布满了细密的针眼。是电针灸时候留下的。 右手手背黑红色的狰狞伤口还没完全愈合。 左手因为前几天的自杀行为，整个手背到小臂都是青紫的。 头发变成全白，干枯而没有光泽的趴在头上，前面的头发已经要盖住鼻子了。 叶沙放好热水，抱起小意去卫生间。 小意说：“很丑吧。” “不丑。” “我知道你嫌弃我。” “我没有。” “那为什么前几天你都不肯进来看我一样。” 叶沙无法回答，难道这个时候跟她争执，当时是你自己说不想看见我的。 小意说：“我想过死，可是没想过会死得这么丑，这么狼狈。我甚至宁愿九口那天直接杀了我。” 叶沙走到浴盆边，弯腰放下小意，西服外套滑了下去。 小意搂着她的脖子不放手，叶沙以为位置不合适，刚想蹲下来，小意松开右胳膊直接往她怀里摸到了枪套，打开枪套，把枪拿了出来。 小意说：“怎么打开枪套和保险，还是你教我的。” 叶沙就这么抱着她，没有动。她不是不能阻止，只是怕松手会摔了她，动手会伤了她。 小意右手背环到叶沙后背，把枪口对着叶沙的后心，划开保险，两个拇指扣住扳机。 “你怎么知道我带了枪？” “那天晚上你把我从窗户上抱下来的时候，我就摸到了。是我进医院之后才有的。” “嗯。” “为我准备的吧？” 叶沙不知道小意为什么会这么想，她没说话，心里有点难过。她在浴盆边跪下来，把小意放到浴盆里，“开枪吧，就像我教过你的那样。” 小意的手有些抖，“别松开我。” 叶沙搂着她。 小意问：“你夺枪快，还是我开枪快？” 叶沙说：“我应该给你讲过这种近距离射击，子弹的穿透力。” “讲过，就让这一颗子弹贯穿你我的心脏，我们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不会。首先，心脏在胸腔左侧，我的心脏现在对着的是你的右侧。其次，你现在枪口的位置下面是我的肩胛骨。子弹在碰到我肩胛骨、肋骨的时候就会改变方向，大概率会从我上腹穿出，打穿你的胃。如果抢救及时，你应该能活下来。” 小意松开环住叶沙的手臂，要用枪瞄自己的太阳穴。 叶沙在她松开手臂的一瞬间，夺下了枪。 小意在浴盆里抱着膝盖大哭。 叶沙惊讶地看着她，“你的脚，你的脚。” 小意抽泣着，看着浴盆里自己布满针眼的小腿和脚。 叶沙说：“它，它刚才动了。” 小意也盯着自己的脚指头，心里默念，“动啊，动一下，就一下。”左脚大拇指真的抽动了一下。 “第几天了？今天是治疗第几天？” 小意惊喜地抬起头，“第九天。” “那个医生说过，如果十天后你脚趾能动就有希望，是不是？” “是。”小意哭得更伤心了，“是，是，是的，它动了，它动了。” 叶沙递给她一条毛巾，“哭吧，你受的所有苦，都不会白受的。从明天起，就是全新的你。还记得我们说好的。” 小意脸埋在毛巾里，点点头。 “夺回一切。” “嗯。”小意还在哭，可是更加坚定地点了点头。 叶沙终于放下心来，在浴池边上坐下，收好枪，从裤兜里摸出烟，点上，“会抽吗？” 小意抱着膝盖，歪头看她，“不会。” “我教你。”叶沙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在自己的烟上点着，递给小意。 小意却伸手拿过她嘴上的那支，抽了一口。 叶沙看着她，“我十三岁就会抽烟了。而且，一学就会。” 小意也吐出一口烟，“没什么难的。” 两人相视一笑。 叶沙看着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想起塞拉常说的一句话，“先活下去。” 叶沙问：“饿么？你晚饭都没吃。” “嗯，你问完我就觉得饿了。” “我也饿了。给你弄点吃的？” “这里能有什么吃的？” “你都不知道吧，外间有个冰箱，里面有各种水果和酸奶。有微波炉。你早上剩的甜甜圈，晚上剩的健康餐都在。我给你热一下。” “嗯。” 叶沙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这才是我最坚强的小意。” 第54章 计划继续 清早，明之从外间来到病房，看见床边桌子上放着吃剩的餐盒、甜甜圈的包装袋，还有苹果皮、香蕉皮、火龙果皮，酸奶盒…… 病床是空的，叶沙在旁边沙发上睡得正香。 明之慌张地晃醒叶沙，“意小姐呢？” 叶沙指了指卫生间。 明之责怪，“你怎么不跟着她？” 叶沙翻了个身，把脸转到沙发里面，“她说不让跟。” 明之往卫生间走，“她说不让跟你就不跟啊？！”她打开卫生间的门，居然看见具何意坐在轮椅上，对着镜子梳头。 她一直拒绝坐轮椅，上次有个护士推来轮椅，说可以去楼下花园转转，换换心情。 小意拿起水杯就扔向护士，大喊，“把轮椅推出去！别让我看见这东西！” 具何意把梳子递给明之，“你帮我梳，我胳膊都抬酸了。” 明之接过梳子，那些白发干枯没有光泽，后面都粘成片了。不过，意小姐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心情似乎也不错。 具何意说：“让外面的黑西服去别墅，把我那瓶紫色的护发精油拿来。” “哦，好。” “还有我平常洗头洗澡洗脸那些东西，都给我拿来。” “嗯嗯，行。”明之泪目，她的意小姐终于回来了。 “哎呀，哭什么？你到了这里，比我哭得还多。还有睡衣，内裤……” 具何意一直交代着她要的东西，明之哭着点头。 当天下午治疗的时候，顾医生发现病人没有哭喊，而是咬牙忍着，疼得满身满脸的汗，攥着扶手的指节都白了。 治疗结束，顾医生转身收拾设备的时候说，“我看你今天状态不错。” “嗯。”具何意盯着自己的脚指头，偷偷掀开毯子看了看，左脚的大拇指可以轻微地抬起来一点了。 顾医生看她今天换了衣服，甚至梳了头，也没有骂人、没有摔东西砸人，试探着问道：“我来了半个月了，今天也是第一个疗程的最后一天了，一直没人告诉我你怎么受的伤。我也一直不确定这个治疗方向对不对。你能告诉我你的腿是怎么受伤的吗？” 具何意说：“可以，不过只能告诉你一个人。” 顾医生让自己两个助手出去。 具何意说：“明之，让外间那两个护士也出去。” “好。” 顾医生在具何意旁边的椅子坐下来。 叶沙在外间玻璃窗看着小意在跟顾医生说话，虽然她听不见说的什么，但是从顾医生的表情变化也能猜到。 最后，顾医生看着具何意短短几天之内变成全白的头发，手背上还没完全愈合的狰狞伤口，几乎要哭了。 “所以，你能帮我一起隐瞒治疗进度吗？我宁愿住院也不想再回去了。” 顾医生说，“不过，到目前为止并没有什么进度。” 具何意把盖在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你看。”她努力地让自己左脚大拇指抽动了一下，“但是右脚还没有感觉。” 顾医生一下子也兴奋起来，“我去叫助手进来，做进一步的检查。” “等一下。顾医生，你还没回答我。如果你不答应，我就拒绝再治疗，我宁愿一辈子住在这医院里。” 顾医生愣了一下，“好，我答应你。”说完，转身出去喊自己助手。 具何意也回头看看站在玻璃窗外的叶沙，朝她点了点头。 叶沙一点也不意外，她知道小意一定能成功说服顾医生，她们的计划可以开始实施了。 又过了几天，九口来了。 具何意正坐在轮椅上治疗，两条腿上布满了电针灸。 叶沙站在轮椅后面，双手按在具何意的肩膀上，看起来就像是强迫具何意坐在那里接受治疗。 其实，叶沙的双手只是搭在她肩上，给她安慰，给她力量，支持她撑过这痛苦不堪的治疗。 顾医生这边治疗刚结束，护士进来说，“顾医生，您来一下办公室，有人等。” “好的。我这就过去。”顾医生把后续事情交给助手，来到住院医生办公室。 九口问：“她现在怎么样？” 顾医生说：“并不乐观，虽然在电疗的刺激下，肌肉抽动比之前明显很多，但是病患仍然无法自主活动。我建议再坚持三到四个疗程看看。” 九口问主治医师：“你这边还是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案？” 主治医师：“我也建议继续尝试电疗，是目前看来唯一有效的方法。” 顾医生说：“病人现在需要家人的关爱和支持。九口先生要不要去病房看看孩子？” 主治医师说：“嗯，确实。病人心情很重要。她如果再尝试自杀，我们可能就要让精神科的医生介入了，甚至上一些强制性手段。” 九口点点头，一脸疲惫的来到病房。让其他人先出去。 具何意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知道九口进来也没有发脾气。 九口刚走到轮椅旁边，具何意举起自己的右手在他眼前，“很丑吧？”她落下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现在你满意了吗？” 她把自己腿上的毯子掀开，两条腿皮肤呈现一种可怖的蜡黄色，布满针眼，大腿上还有几个针眼在冒血。 “看，你的杰作。你引以为傲的作品。”具何意冷笑了两声，“你再也不能在别人面前炫耀我了。哈，真是讽刺。六年，换来一场空。我不可能变小重新再来一遍。不过，”具何意抬头盯着九口，“你倒是可以再去找一个十岁的小女孩，从头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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