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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别全复制粘贴我的,稍微改改。” 刘玉溪交代他。 关益本来因为数学愁眉苦脸狂薅头发,在内心抉择是舍弃数学保其他科还是舍弃其他科保数学的时候,刘玉溪这个救苦救难的“数神”降临了,不论提什么要求他都爽快地答应下。 最后他问:“那你干啥去?” “请假。” 刘玉溪捏着一支笔松弛地丢下一句话,消失在教室门口。 “靠!” 关益瞪圆眼,他们后排要造反啊 ?! “密谋啥大事呢?一个两个都请假。”他嘟囔着翻看数学课代表的卷子,“啧啧,最后一题都写出来了。” “哥,也让我观摩观摩。” 范琦玉贼兮兮地笑着朝他伸手。 “没问题!” 关益爽快地应下来。 “我也要看!” “行行行。” 刘玉溪还没到家,自己的卷子已经在班里跑断腿了。 许放站在奚知家门口,再三犹豫,始终没敲门。 他真的很想冲进去问她为什么隐瞒自己是同性恋?他是同性恋这件事,奚知是唯一一个知道的同龄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许放能理解。他那次间接导致奚知和钟姨闹别扭,最后奚知改了名字不说,还生病住院了。这么多年他心里一直过不去这个坎儿。只要想起那件事,他的心就像被生剜出来用盐蜇一样难受。 如果不是自己憋不住话,那些事情就不会发生。奚知不告诉他也是正常。但他又生气奚知没把他当朋友,什么事儿都自己憋着扛着!她告诉他把他当成树洞倾诉一下不好吗?!什么都憋着!也不怕把自己憋炸了! 许放越想越气,一股脑儿冲上楼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手机嗡嗡地响个不停,他一把拿过来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刘玉溪,还有点小失落。 学放风筝:你今天带手机了? 刘玉溪:我现在在家。 学放风筝:你怎么也请假了? 刘玉溪:我看你很伤心,有点担心你。 刘玉溪等对方半天都没回应,犹豫地打字:你是因为奚知吗? 他说得很委婉,但许放知道他的意思,他闭了闭眼,感受到自己睫毛轻颤。 爹的!都特么把柜门炸了吧! 许放飞速地打字,他的手在抖,他全身都在抖,他从来没有如此快意过,他的血液正洗刷着他身体的每一根血管。 学放风筝:不会,因为我也是同性恋。
第56章 荼靡之路 惊喜来得太过突然,刘玉溪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他机械地滚动喉结,呼吸几下,空气充斥在他鼓动的胸膛间——他还活着。 许放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叫嚣着舒坦!他终于说出去了,他不在乎刘玉溪怎么想怎么看他!他不再是六年前的自己,他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他就是同性恋!他不接受任何人的评判! 他只遵从自己的内心。 “真他爹地舒坦!” 许放在楼上发疯,奚知躺在床上关着灯隐匿放逐自己。 刘玉溪:这太好了! 学放风筝: ? 刘玉溪: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你能理解奚知简直是太好了 。 学放风筝:你不介意我是同性恋? 许放狐疑地打出这些字,他紧张地等待着刘玉溪给他的答复。 现在的傻逼互联网上有太多人把同性恋当时尚标签,他分不清那些表面包容不介意的人背后会怎么唾弃他们。他心里的压力并没有因为互联网上的“同类人”有所缓解。相反,他异常地恐惧。因为他们依旧是少数人,依旧是不被大多数人认可的异类。 刘玉溪发来一个语音条,他说:“我不介意。” 刘玉溪:想知道为什么吗?等我去你家找你当面告诉你。 许放的心脏咚咚响。他竭力遏制住自己内心的希冀与庆幸,他不想再一次经历希望落空的窒息感。 有什么好的?他不知道他跟爸妈出柜的时候掀起了多大的风波。 在那件事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陷入那么复杂冰冷的局面。许放的世界一直是春暖花开的,永远停留在和煦舒适的春天。 他的爸爸是芝加哥大学金融数学双修的高材生,妈妈主修英语,同时精通日韩两国语言。他们事业刚起步的时候,工作很忙,人手又不够,俩人经常各处飞,但许放依旧是爱里长大的小孩。他从书中看到了马丘比丘,他说他想亲眼去看看。毫不意外,他的父母立刻带着他去了那个被誉为“天空之城”的地方。 在父母无条件地包容与爱护下,在他们永远强壮宽大的羽翼下,许放认为他的父母会永远支持他理解他。 他开口了,他纠结害怕恐慌地告诉他们他是同性恋,他希望得到他们的认同尊重开解。 事实上,他怯懦且希冀地抬头时,看到的是耿秋眼底的震惊与惶恐,她目光复杂地同许浔阳交换眼神。许浔阳则一脸凝重,他蹲下来,斟酌一番,温柔地仰视许放。 许放倍感不自在,他要随着自己父亲的动作蹲下。 许浔阳宽厚有力的双手扶住他的肩膀,稳稳地托起他,阻止他和自己一样蹲下。 “放放,不要看爸爸蹲下你也要跟着蹲下。我们不能随波逐流,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人与人之间的差异千变万化,你喜欢男生,爸爸妈妈不会反对。这只是一个与大多数人不同的地方。” 许浔阳温柔地握住他不安地绞着的手,他低沉温和的嗓音落在许放耳朵里。 “放放很勇敢,你向我们坦白是鼓足了勇气的。爸爸理解你,妈妈也会。” 许浔阳轻轻地抚摸着许放的头顶,“可是宝宝,这个社会的方方面面都存在着少数服从多数这一不公平的体系。爸爸必须确切地告诉你,你说出自己是同性恋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成为了一部分人眼中的异类。爸爸妈妈不可能永远把你保护得很好。这个世界需要你自己去经历,所有的一切都需要等你见过再做评判,所以不论以后会面对多少风言风语,爸爸都希望你能像现在一样坦然,坦然地接受并且扛得住别人的审视。” 许放怔怔地看着他的爸爸,一个温润谦和绅士的男人。 长久以来,他一直把自己的父亲当作自己的梦想。 耿秋上前轻轻地把许放揽在怀里,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安抚她的孩子。 那是许放第一次见耿秋哭,他没有看到她的眼泪,但他感觉到了被泪水浸湿的那股湿热。 “宝宝一定不要对外人说,这种事情只能让最亲密的人知道,明白吗?” 耿秋替他抚平耳边的碎发,她望向许放的眼睛没有泪水,但是一片湿润。 许放慌乱地抹她的眼角。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同性恋又不是异种,他们不会变成怪物。他只是恰巧喜欢男生而已,就这么简单。 爱是不能拿来划分的,异性恋是爱,同性恋也是爱,爱不会因为性别存在高低贵贱。 这是许放的认知,他太过正常,他以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正常。 耿秋不想她的孩子受到任何伤害,精神上的,□□上的,她经历过的任何难堪贫穷自卑的事情通通不想让许放经历,但许放选择的路径终究和自己不一样。 许浔阳把她搂在怀里无声地安慰。 许放执拗地问:“为什么不要我说出去?这个世界又不是异性恋的天下!” “等你长大了,有能力为自己说过的话承担责任的时候再谈情说爱也不迟。” 耿秋犹豫再三说道。 她给许浔阳一个眼神,“你爸情书写得可好了!到时候给人家表白你爸爸还能指导指导你。” 许浔阳当即反应过来连连点头称是。 许放:“…我没想谈恋爱,我只是通知你们一下我是同性恋这件事。” “没喜欢的人?”耿秋狐疑地看着她这个傻儿子,脑子里的想法脱口而出:“那你是怎么发现你喜欢男生的?” 许浔阳恍然大悟,他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许放看着面前齐刷刷的目光犯难。这怎么证明?他总不能随便在大街上拉一个男生强吻吧?真要这样的话,他就要被警察叔叔拉进警察局做客了。 “因为我会对一个男生心动。” 许放一本正经地说。 自己的儿子自己再清楚不过。耿秋突然觉得自己担心的流言蜚语坑蒙拐骗倒是可以先放放。她家这个笨小猪,连爱都不知道是什么就敢来找他俩坦白。 “具体是怎么心动的呢?” 耿秋笑眯眯地八卦自己儿子并且试图从中套话。 “因为他总是不交作业,我去他座位上催他他还爱搭不理。”许放羞涩地低头撸着后脑勺蚊喃道:“后来我一见到他就心跳加速,这不就是书中描写的情动吗?” 耿秋哭笑不得:“宝宝,你确定不是被他气得心脏突突跳结果误以为是心动?” “真的假的?” 许放睁圆了眼睛。 “你问我们,我们也不知道啊。” 许浔阳左手揽住耿秋,一脸温和地看着自己儿子。 许放那天晚上睡觉躺在床上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琢磨。他怀疑自己是同性恋但又没有什么证据。 直到高一他遇到了刘玉溪,他无比确信他是同性恋。心中的悸动在他们还不相熟的时就提前一步为他选出了答案。 余水在班里写完了所有作业,她单纯是为了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暂时逃避一下这个糟糕的局面。 同桌请假,那俩货也请假。许放为什么请假她不知道,刘玉溪请假是因为许放。奚知是被自己吓到了吗? 余水想到这一点,不禁黯然伤神。她只是递出去一封情书,她又不是要竞选总统,现在糟糕的情况就好像她干了什么天崩地裂的破坏一样。她不是共工,推不了天柱。 奚知烦躁地在床上翻个身,月光从雪白的窗帘里透进来,又冷又凉。她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泪水滑腻地黏着她的手背。 许放是同性恋这件事她是第一个知道的,他告诉她不要告诉任何人,她谁都没有说。 夏初时节,许放把她喊到荼蘼花廊下,圣洁的花瓣层层叠叠,堆雪积云,遮住了炙热的阳光。他好像揣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一样亢奋忠诚。 干裂的树干上趴着率先破土而出的褐蝉,它的嘶鸣,永不停歇。 如果蝉会流血的话,它会不会和杜鹃鸟一样有一个凄美的故事 ? 它何尝不是在宣告在警醒着他们。 窗外的蝉鸣和那个夏天的蝉鸣重合,像是永不停歇的魔咒,尖锐刺耳,击破她的耳膜。 许放的成功像是从粗劣磨人的麻袋空隙里透进来的清风,奚知已经被困在拥挤、狭窄、闷热、窒息的麻袋里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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