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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揣攀高心思的,遇到位高权重的,第一反应便是谄媚,然而到了阮珉雪这个位置,加之其杀伐果决的声名在外,这些男女反倒规矩不少,只按捺不住的视线时不时往阮珉雪那边瞟。 有胆大来敬酒的,阮珉雪淡笑婉拒,这场,除调酒师和林梦期外,经他人手过的酒,她一概不喝。 柳以童一看阮珉雪这反应,也就知道这场应酬大概是怎么回事,她留了点心眼,在阮珉雪周身盯得紧了些。 多数人被拒绝后就退了,唯那康少,不知是迟钝还是故意,总往阮珉雪身边靠,人倒是西装革履衣冠楚楚,举止没过分僭越亲昵,面上神色也斯文有礼,可柳以童没由来产生种直觉,这位康少并非善茬。 能出现在阮珉雪身边的多半非下九流,可越是高层级的人若心性越邪,反倒比直白的卑鄙小人更难对付。 柳以童手中看似专注吧台事务,听觉全在几人对话中,康少带来的那些人吵闹,好在没影响她补全关键信息: 阮珉雪与这位康少因家族牵扯相识,略有薄交,但前些日子出了些龃龉,依阮珉雪脸色判断不算小事,康少此行是为赔罪而来。 柳以童却更觉不对,赔罪怎么不投人所好?连她局外人都清楚阮珉雪喜静,康少反倒带了这么一帮闹哄哄的人来。 果然,阮珉雪不喜欢这种场合。 一直静默饮酒的女人端地放下酒杯,起身,轻拂衣着上莫须有的尘灰,抬眼看了下林梦期。 林梦期了然,压一张黑卡推到台面,对柳以童说结账,作势便要带阮珉雪走。 果不其然,康少抬臂虚拦在阮珉雪腰前,没碰到人,但阻拦与压迫的冒犯之势已然形成。 阮珉雪停住,转身,看向康少。 眼眸清寒,如视蝼蚁。这是柳以童第一次见阮珉雪如此看人。 康少怯了,抬手作投降状,而后将桌面他刚点的一杯酒往阮珉雪方向推了下,手指有意压得很低,几乎只碰杯底,没触到杯口,赔笑: “看来我还是不太会讨女孩欢心。阮女士,不如这样,你把这杯喝了,就当抵了我们的过节,我回去好和我爸交差。今后我也不再打扰你。” 众人视线齐齐落在那杯伏特加上。 盛于小直杯中的酒体清澈干净,是调酒师刚倒的纯酒,没添加任何佐料,康少也故意没碰杯沿。 可柳以童眼尖,她在方才几人拉扯之际无意瞥见,小杯酒体莫名冒了阵泡,很快就散,但纯粹的伏特加本身是不会冒泡的。 只能是点酒的人手快,往里加了东西,至于加了什么,柳以童不知道。她猜想,无色无痕,快速消泡,如此隐蔽却又能达成下药者目的的东西,一定不是寻常人能搞到手的。 柳以童至少确定:不能让阮珉雪喝这杯东西。 幸而阮珉雪清醒,本也没打算喝,轻笑一声,启唇讥讽,“我喝酒?求人者还要我给面子?” “……”康少怔了下,或许大少爷第一次被当众驳了颜面,也或许是第一次见阮珉雪如此轻蔑的神情。 他皱眉,正要说什么,柳以童却不想听,她见不得有人敢用那样的表情和阮珉雪说话。 于是,调酒师收拾台面的灵活手指,难得地失误,偶然却又准确地掀倒了那小半杯伏特加…… 杯口的方向,巧合地对准康少的腰身,酒泼出去大半,恰好落在男人腰下,周遭人一阵惊呼,随后便见往下淌的水痕形成极易叫人尴尬的误解。 “啊。”柳以童低低“惊呼”了声,敏捷扶起仅剩一点酒的杯子,却无歉意,只说,“不小心。” “你!”拿捏不了阮珉雪的康少正无处发火,区区小调酒师恰好撞少爷枪口,他瞪视柳以童,咬牙怒笑,“既然是你犯的错,那你来收拾。你,现在,亲手,给我收拾干净。” 柳以童本平淡的眉眼闻言色变,眼眸往下一晃,轻蔑落在男人水痕之处,再转上来时,眼皮稍耷,下三白眼一旦压着眉,看起来就很凶。 康少看得本能一怵,后退时撞到谁,回头许是瞥见包厢内多都是自己带来的人,又有了底气,重新看向柳以童,还欲刁难。 “够了吧。”阮珉雪恹恹打断,脸色稍显苍白。 “……”康少又吃瘪,气得喘,却没打算就此收手。 几方僵持之际,包厢门开,轻盈笑声传进来,缓和气氛—— “哎呀,这么热闹,贵客们不坐啊?” 是舒然。 酒吧老板进来绕一圈,分明是打圆场而来,却熟稔地故作惊疑,在看到康少身上的狼狈时茫然问: “康少这是怎么回事啊?” 康少咬牙忿忿,抬手指吧台内的女生,“还不是你手下闯的祸!” 舒然抬眼看进吧台内,边问“是这样吗”,边向柳以童抬眉。 柳以童刚来这里兼职时业务不熟,也犯过无心之失,那些时候她向客人道歉赔礼都很爽快,可这天,她抿着唇线,神色冷淡,并不打算向康少服软。 舒然一见她表情,猜到个大概,看向康少说: “这样,我先让我家经理带您换身干净衣物。至于您现在这身,我照价赔偿,怎么样?” 康少带了一群人来,本就是撑场的,方才阮珉雪不给面子,一个小小调酒师也没给面子,他本就被架着尴尬,眼下舒然笑脸相迎给了台阶,他略有动摇,正考虑到底下不下。 舒然见他还没有让步的意思,瞥了眼柳以童,明确自家员工态度后,又对康少笑道: “看来康少实在是气不过我家小朋友闯的祸,那我这当老板的肯定也不能当众护犊子。这样吧,我调下监控,咱们所有人一起看看始末经过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狠狠罚这不懂事的,给康少讨个公道,如何?” “……”闻言,康少脸色一凛,视线飞快往阮珉雪脸上扫了一眼,又快速移开。 像是怕被她发现什么。 最后,康少一摆手,故作大度,“既然你说她是小朋友,我个大男人也没必要为难。算了算了,就这样吧!” 康少带着人走了。 虽然无人吸烟,包厢却莫名有种乌烟瘴气,随着那帮人走,空气才稍清新些。 柳以童深吸一口气,抬眼就见舒然手肘压着吧台,倾身过来问自己: “怎么回事?” 柳以童推出自己特地“救”下来的杯子,里面还残留一些伏特加,“那畜生下药了。” 舒然哦一声,转头要给两个贵宾交代,却见阮珉雪不知何时也出去了,只林梦期留下来,解释那人突然不舒服,这里的事先由她来收尾。 “刚才人多,我这里毕竟是做生意的,先息事宁人。”舒然向林梦期保证,“我现在就把监控调出来,和这些酒一起完整保存,之后你们想报警或是别的,我都配合。” “那就劳烦舒老板。” 两个靠谱的大人就后续示意商量,柳以童却没听进去,只心事重重。 她刚才是看着阮珉雪离开包厢的。 那人走时步伐微虚浮,不像是醉酒,阮珉雪这场喝的不多,柳以童又有意压酒精浓度,不至于令人上头。可偏偏出门前,女人后颈本白皙的皮肤红作一片,如雪地里埋着的红血,渗着凄艳的美。 感官敏锐的alpha,还捕捉到了些微的异常香。 泛着奶调的玫瑰香。 她柜台的调酒材料里,没有任何一种能匹配这种香气。 更像是,情期的信息素气味。 虽提防着没喝别人碰过的酒,奈何ao特殊体质不受控制,阮珉雪还是发作了。 柳以童记起刚才听来的对话,林梦期说那人才分化,怕是尚未琢磨透周期,难怪方才与康少对峙末期稍显吃力,怕是硬忍着突发的感受,等人走了松懈,腺体才没绷住。 柳以童实在放心不下,和舒然打了声招呼,追了出去。 包厢外恰好有同事经过,柳以童捞住人询问阮珉雪去向,刚描述到漂亮女人同事就知道是谁,往走廊深处一间指了下,说那位客人脚软走不动,我就让她先去没人的房间歇息。 柳以童道谢后加快脚步往目标包厢走,刚到门口,就闻到一阵浓郁的玫瑰香。 这次密度足够,柳以童能确认,就是信息素的气味。 浓得几乎要形成淡绯色雾的香气,交织成指尖纤柔的手,牵起年轻alpha的神经肆意玩弄。 柳以童有一瞬差点无法自控,强行忍住,她庆幸这间在走廊深处,信息素还没四散到别处,引发酒吧的骚乱。 她和她还有时间处理。 不多,但或许够用。 柳以童抬手悬在门上,正欲敲门,敏锐鼻尖又嗅到另一股气味: 不是信息素的,是抑制剂。舍予酒吧包厢内备有ao药物,这个牌子的气味她很熟悉,非特效强效,只供普通人应急用。 分明注射过抑制剂,却还是没能压住包厢内信息素的四溢。 眼下阮珉雪的情况比常人棘手得多。 柳以童面临两个选择:一,拨打急救电话等救护车来;二,先找舒然要强效抑制剂压制,再把人送到医院。 不知是如古妖蛊人的信息素香作祟,还是少女心内压制多年的某种妄念蠢蠢欲动…… 柳以童脑中缓缓浮现第三个选择。 她的手自门扉前落下,悬在把手之上,她指尖靠近那条银色手柄,只要碰上去,压下,她就能以乘人之危的手段,实现多年夙愿。 片刻,她指尖从把手上挪开。 落在身边,蜷进,握成拳,用力地攥,以至于手背青筋隆起。 再抬起,停于把手上,指尖因脱力微颤。 复又移开。 最后一次,柳以童将手指落在门把上时,没再犹豫。 她压下门把,推门而入,在未开灯的密闭空间里,嗅到馥郁得糜烂的玫瑰花香。 她回手,正欲关门,门缝收拢,仅剩室外一线光透进来时,有气息袭来,停在她身侧。 紧接着,一道寒光悬于她胸前,恰好挂在虚打的领带结上,抵在她锁骨心的皮肤上。 柳以童僵着身,低头,看清抵着自己的,是一柄水果刀。 “别动。” “……” 持刀的女人不意外的,是阮珉雪。已然虚弱、濒临失控的omega握刀的手都颤抖,却还有最后一丝理智保护自己。 这让柳以童安心:她喜欢的人好厉害,从来不是娇弱被动的受害者,而是如有必要,会将匕首刺穿她胸膛的,狠辣的人。 只可惜现下二人力量悬殊,只要柳以童想,她可以轻易夺下那把刀。 但柳以童没这么做,只是垂着手,任刀抵着锁骨心,任那点刀尖的皮肤微微刺痛。 她缓缓松些颈后腺体,让信息素溢出些。 不多,很快就收势。 却足够让此时感官过载的omega闻到自己玫瑰浓香里,掺的些许清新宜人的风信子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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