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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以童更烦“阮珉雪”了,虽然对方压根不认识她,也没招她惹她。 柳以童也不会深究这种初次出现的感情,她哪敢剖析自己“目睹美好面容第一反应却是厌恶”的情绪并不符合多数常人的直觉,万一剖析出来,是肤浅的“一见钟情”,可如何是好? 柳以童清高,才不会那么庸俗。 于是她就这么维持着一种“小孩情窦初开不通恋爱,故意用坏心眼的捉弄欺负喜欢的人”的别扭,直到…… 青春期的少女,第一次在梦中,经历与陌生女人无法诉之于口的缱.绻。 那对懵懂的柳以童而言是冲击,是灾难的预言。 随即预言应验,柳琳生了场大病,脑病,为治病,母女变卖家产凑药资。开销巨大,柳琳甚至想过放弃治疗,柳以童执意不肯,宁愿辍学打工。 “匿名资助人”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提供了柳以童进沪川女高上学的机会,甚至解决燃眉之急,让病床上的柳琳闲时做简单的手工,“赚取”高额的医药费。 在女高,柳以童结识了舒然,也得知对方与沪川本地诸多慈善资助项目都有关。她感激那位“匿名资助人”,想从舒然这里打听恩人的真实身份。 舒然听笑,反问:“你有没有想过,那个人为什么要匿名?” 柳以童哪懂有钱人的心思,摇头,舒然便解释: “那人特殊,匿名不仅是怕被资助人明确目标后有负担,更是怕行善还给自己招惹麻烦。我就这么说吧,以那人的情况,若她公开,资助小孩不论出于何种心思,‘以身相许’的报恩方式绝非个例。” “……” 沪川本地的豪绅海多,但舒然的描述那般精确,瞬间在柳以童脑中定位到一组三个字的姓名。 “那就接受报恩啊。”柳以童试探问,“有钱人本来就玩得花,双方你情我愿有什么不妥?” 舒然无奈戳她脑门,“你这想法要是被她知道,绝对会加深她对匿名的执念的!资助与被资助本就不是平等的关系和地位,尤其被资助的是涉世未深的小孩,对上位者有崇拜滤镜,又谈何‘你情我愿’?” 柳以童听得发懵,倔强撇着嘴,并不茍同。 她对“某人”绝不是崇拜滤镜,因为在那场青春夜梦里,她就看清了自己对某人的感情,那件事,发生在资助之前。 她喜欢某人,早于感激与崇拜匿名人。 “你啊,”舒然一看学妹表情,就知道小丫头还不服,语重心长道,“不要探究那人的身份,也不要想报恩的事,那人既然匿名资助了,就是不图回报的。 “何况,多少人打着报恩名义攀高枝,那人也是清楚的,所以无论是道德角度还是自身考量,只要对方是其资助过的对象,在那人看来几乎就宣判死刑了。无论是朋友还是恋人,那人多半都不考虑的。” “……” “听见了吗柳以童?” “听见了。” 听见了,却没死心。 柳以童自我安慰,或许高中生寡闻没见识过更多名人,才会乍一听就只能想到那个人,或许资助她的对象,未必就是那个人。 可越是如此自我麻痹,意外窥见真相,从舒然疏忽的聊天记录中得知,匿名资助自己的,真是阮珉雪时,柳以童的情绪就有多崩溃。 青春期的激素在身体里胡乱窜动,那是柳以童有史以来做过最冲动、最无脑的决定: 她要拒绝阮珉雪的资助。 得知她的决定,惜才的班主任拦不住,关系好的舒然学姐拦不住,甚至病床上情况刚好转的柳琳也拦不住。 柳以童信誓旦旦保证,她辍学后会拼命工作,赚够柳琳的医药费,没有那个人的资助,她们也能活得很精彩。 她不是心高气傲,不是不接受富人的钱。 她只是冲动,她只是无法接受,资助她的是那个人。 是谁都行。 唯独不能是阮珉雪。 她不接受自己被宣判舒然口中的“死刑”…… 在她甚至没能亲眼见那人一面之前。 许是这世间冥冥的命运也怜惜少女的才智,最后一个劝学的人出现,竟真的挽回了少女的去意—— 那是一通来电,接通时对方没有自报家门,可柳以童却从女人开口的第一声,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听说你要拒绝我的资助,理由与我有关。】 在静谧夏夜,在操场秋千,温热的风吹来的不仅有少女身后蝉鸣的喧闹,还掀起她胸膛内聒噪不止的心跳声。 柳以童攥着手机,呼吸急促,没有说话,那人的声音怔住了她。 女人并不在意她的沉默,声音依旧平静优雅,甚至带点冷淡: 【实话说,以这种方式逼我现身的孩子也有过,我不在乎。我本令秘书将你的名字加入撤资名单,但又注意到了你的成绩单。我准备多给你一次机会,也就这一次而已。这通电话结束,你的去留,我不会干涉。】 一顿,女人复述那个已经说过一次的理由,再次残忍地强调: 【因为我不在乎。】 “……”少女被激得眼眶酸热,视线些许模糊。 那边继续疏冷道: 【我不在乎你的原因很简单,不是针对你,单纯只是因为你不配。成年人的世界比你想的残酷,孩子,我所经历的世界,并不会因为你的成绩单或相貌漂亮,就予你特权,若你没有匹敌的实力,你暂时的‘优势’甚至可能会给你带来祸患。所以,我只看能力。】 少女呼吸颤抖,想辩解什么,话语却卡在咽喉,溃破不成句。 【我不在乎你,无论你的拒绝是出于喜欢我,还是讨厌我,我都不在乎。若想让你的感情有分量,聪明点,利用这些资源,增长自己的实力。】 那一夜,女人从头到尾没有说过自己的名字,也没唤过少女的名字。 那一夜,少女从始至终没能说出一个字,那人所说的字字句句,却都被夏风刻进她骨血,燃烧着融进她基因里—— 【要我在乎你的爱憎,至少先站在我面前。】 梦毕,柳以童睁眼,往事虽散,留下的余悸却还在胸腔内恣意,仿佛那夜夏风还在吹刮她的脊骨。 柳以童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摸索手机,她解屏,点开通讯录: 其上昨夜刚存的置顶号码,与记忆中那个夏夜的匿名来电,逐位数字完美重合。 “至少……先站在我面前。” 柳以童复述着梦中最后听到的话,转而一笑。 女人那番话残忍且真实,高中生少女虽不谙世事,却敏锐地察觉,隐匿于残酷鄙夷之下的,纯澈善意。 阮珉雪确实劝回了她,多少良言都无效,唯独那人那些剖心淌血的话有用。 而反复咀嚼那些掺着刀片的糖,柳以童也确实成长,搏力争取到了站在那人面前的机会。 ——“号码在你手,要不要联系我,取决于你。” 要不要联系? 这个问题值得犹豫?真是笑话。 要。当然要。 柳以童手指点进那串号码,拨去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人尚未开口,呼在收音口上的热气先驱散柳以童脑中仅存的睡意。 “阮女士。”柳以童主动开口,做过自我介绍,“您昨天说,我可以主动联系您。” 【对。】因电磁覆盖,女人的声线比昨天现实里听到的更显磁性,与记忆中几年前的通话无异,让柳以童骨头都酥麻,【听起来,你想好了打算?】 “是的。” 【请说。】 “昨夜调酒时,无意听到二位客人的对话,您近来似乎正受信息素体质困扰。之后突发意外,我给您些许信息素安抚,但您不排斥我的信息素,甚至可以说,是享受的。” 阮珉雪没说话,呼吸依旧平缓,似是默认柳以童的说法。 柳以童得到无声支持,颔首低眉,话术恭敬,终于揭晓期年的野心: “所以,若您在物色特殊的‘对象’,我可以试试吗?”
第79章 零四 金融学,被院校学子戏称为“富人的游戏”,连在该专业学商的“穷人”也是富人游戏桌上的玩物,这点倒是在柳以童的寝室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们是四人寝,宿舍条件还算不错,上床下桌,人均空间宽敞,却架不住有习惯了特权的“大小姐”,总骑在家境条件中等的萧栀子与家境较次的柳以童头上作威作福。 尤其柳以童还年纪最小,大学入学时甚至尚未成年,室友们夜里开黑三排时,她还在被防沉迷机制制裁。“老大”借口她“不参与集体活动”,对她的排挤到了不加掩饰的地步。 这天早上没课,柳以童特地用淘来的二手腕表叫早,振动微小,只她感应到。 她醒来,周围三名室友正酣,未被惊扰睡意,她轻舒一口气,不准备打灯,连手机屏的一点光也不预备借,怕影响室友。 好在她夜视能力不弱,凭清晨渗进隔光帘缝隙的些许微光看清,轻手轻脚攀下床梯,趾尖却踩到本不属于梯下的某样事物,她警觉停住,没造成太大噪音,低头一看,是对床老大的行李箱。 昨夜老大开行李箱找东西,结束也没把东西收好,就这么大大咧咧推到柳以童这边的地盘,占了柳以童特地空出的梯下。 “……唔。” 踩箱子的细声还是惊动了那位月份和排场都名副其实的“老大”,女生不爽发声,聊作提醒。 柳以童叹一口气,还是别扭地调整姿势,轻盈越过最后几阶梯,直接落地。 落地到桌前才发现,不仅是行李箱占了地盘,老大昨夜连书啊盆啊的都全都堆到柳以童桌前,满满当当,她想拿自己提前摆在桌面的洗漱用品都够呛。 “……” 早起人本就低气压,柳以童盯着那堆不属于自己的杂物,呼吸重了些,片刻还是缓回神,她有要紧事做,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伸长手臂取洗漱物品时,不可避免触碰到某人的东西,塑料与塑料碰撞发出不小杂音,柳以童脸色一变,闭眼预知不妙。 果然,下一秒,身后床上的老大重重翻身,腿脚蹬床刻意发出声响,终于还是不爽地掀了被子坐起,开口: “柳以童!单独早起的人能不能有点公德心!轻一点!你都把我吵醒了!” 柳以童沉默,在黑暗中抬眼看向老大。 老大这声压根没打算控制音量,直接把宿舍内本睡得正熟的其余两人吵醒。老二和萧栀子皆揉着眼惺忪坐起,看清对峙二人,了然且无奈地对视摇头,习以为常。 “看什么看!”老大被底下柳以童那双瞳子鬼似的盯着,邪火愈起,“起这么早是又要打工去?不如这样,那工给你开了多少钱,我给你五倍,别去,消停待着,还我个安逸的睡眠,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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