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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她想,她会不择手段。 于是,柳以童身体终于有了知觉,她站起身,在阮珉雪走出诊室前,喊住对方: “阮珉雪。” 室内另外两人闻声皆是一怔,阮珉雪背对,可见其脖颈微僵,而林梦期面对室内,诧异溢于言表。 柳以童回神,反应过来自己失礼,后知后觉补上: “……女士。” 林梦期嗤一声捂嘴笑,阮珉雪缓缓转回身来。 “怎么了?” 没有多余的时间给柳以童仓皇,少女攥着拳,浑身溢满深海逃生时携出的勇气,那勇气因阮珉雪而生,此时也因面对阮珉雪,被激发得更加充分—— “我可以申请更多体检项目吗?” 听到这样的要求,林梦期与阮珉雪脸色都是一变,本笑着的惊诧了,本和颜的沉了神。 “为什么。”阮珉雪轻声问。 声音很轻,却不带问句的飘然,尾音向下压的,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柳以童硬着头皮,不要命地说: “因为我觉得不够。” “……”与阮珉雪方才所说的“够了”相对。 柳以童隐晦地反驳了阮珉雪。 “呵……”阮珉雪兀地笑了下,只是勾唇,眼里却无笑意,嘴角微提看过来的样子,美得危险,“你现在表达的意图,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是。”柳以童不管不顾地应。 “柳以童,你清楚这个申请,意味着什么吗?” “我清楚。” “……” 阮珉雪不说话了,笑意也凛下去,只剩淡漠的审视。 那视线像寒风。 柳以童像好不容易浮上海面的求生者,还没庆幸劫后余生,就被不可抗力拎着丢到雪原之上,拖着一身湿嗒嗒的衣物在极寒中跋涉。 好冷。 可她只能抵着寒风往前走。 她想,阮珉雪现在在看我,是想问我什么吗?如果阮珉雪问我凭什么,我要怎么答呢? 她确实不知要怎么答,她不知自己有无资格,自己有无资本,她就是凭着股本能在莽撞,这显然不是明智的答案。 好在,阮珉雪没问她凭什么。 女人只是在一阵漫长如极刑的沉默与审视中,不知做了怎样的考量,下定了决心,唇角重新提起: “好啊。那就加项目。” 阮珉雪答应得轻巧,柳以童都没反应过来。 接着阮珉雪又补一句:“既然如此,公平起见,我也得拿出相应的诚意。” “……啊。”这次轮到柳以童想问,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但她没问这稍显白目的问题,只说,“您不需要配合我……” “当然。我并非配合你。”阮珉雪重申,“我希望你清楚,做那些体检意味着什么,同时也要清楚,做那些体检,并不意味着什么。” “……” 意味着一些缱绻的可能性,却不意味着事先为那些可能性做好承诺。 体检不仅是体检,却也仅是体检而已。 柳以童想清楚,不再客套,点头接受这一挑战,郑重道: “我明白了。” 新增项目的需求她们刚说几项,检验科的医生就干脆推荐了婚检套餐,阮珉雪没拘泥于套餐的名字,爽快同意,倒是柳以童咬着唇,签字时脸都是红的。 十几项查完,阮珉雪先回林梦期那里,柳以童则在报告室等结果,顺便独自放松一会儿。 与阮珉雪的交锋太过烧脑。 过程中肾上腺素飙升,让柳以童极爽,可爽到后来也有点疲软,她脑子开始迟钝,已经有点跟不上了。 缓到报告出来,医生简单看了眼,确定两人都健康,把报告递给柳以童,还好心祝福了句: “新婚愉快。” “……” 柳以童刚放松的大脑又嗡一下。 她接回报告,想到先前医生推荐套餐时阮珉雪没解释,那她现在也不解释,故作淡定地道了谢接受祝福,往外走上走廊。 被医生提醒走错方向,才强装镇定折返,往阮珉雪所在的诊室走去。 柳以童不在时,林梦期与阮珉雪聊起她: “怎么加这么详细的体检项目?你昨天不是查到她曾接受你资助,说不准备出手的吗?” 阮珉雪已经饮毕一盏茶,手中把玩着小巧的茶杯,冰碎纹很衬她暖玉似的肤色,剔透玲珑。 听到林梦期的问话,阮珉雪意识短暂回溯昨夜,与友人闲谈时,她嘴上“不出手”说得坦然,心头实则有点不清不楚的情绪。 那情绪在今日见到柳以童时,被对方刺激,扭曲,形成转折。 见阮珉雪眸光有变,熟悉她的林梦期不禁猜测: “你难不成改变主意了,还是决定对那小孩下手,吃干抹净?” 这话听起来,柳以童未免太过可怜,好像中了什么圈套任人宰割似的。 阮珉雪只笑,反问: “在你看来,那小孩这么被动?” 林梦期被问得一顿,凝眉细琢磨,好像是这么回事,她熟悉阮珉雪,出于损友心思,惯常妖魔化这位旧识,实际对手柳以童也并非什么柔弱傻白甜。 于是林梦期说:“所以你也知道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那你不怕你被她吃干抹净?” 岂料,阮珉雪笑意更深,又问: “在你看来,我这么被动?” “……” 林梦期被问得哑口,嘴唇嗫嚅几句,无声胜有声,表情骂得很脏,最后只祝福: “……预祝百年好合!你俩直接锁死,千万别放任何一个出来为祸世间!”
第80章 零五 体检后还剩些时间,阮珉雪就带柳以童去了趟别院。那里将是二人今后常会面的场所,算柳以童的“工作地点”,她顺路记道,也提前适应环境。 别院是一处有独院的两层洋楼,占地很广,在寸土寸金的沪川显出几分不问地价都呼之欲出的奢侈。 刚进院子,柳以童满目都是市道少有的娇艳色彩。市中道旁多半种四季常绿的树,到了冬季只能保证至少还有绿色,不至于景色萧条。而这院里姹紫嫣红养着不少颜色,乍看以为是春日反季,细看才发现种的是腊梅、山茶和一品红,都是耐寒的花。 花开得很好,几乎每朵花的花瓣都完整,一看便知要么主人费了不少心思,要么主人雇人精心维护,思及主人忙碌,多半是第二种可能。 果然,有钱便能轻易留住“春色”。 柳以童正看花,脚步缓了些,前头引路那位察觉,便停下身,转过来。 柳以童顺势问阮珉雪,“阮女士喜欢这些花?” 阮珉雪环了眼院落,并无附庸风雅的虚荣,坦然道: “园丁种的时令花罢了,为了院子景观好看。春季还会换一批花,如果你有喜欢的品种,可以跟园丁说,或者想自己亲手种也行。” “可以自己种吗?”柳以童本对花没特别的兴趣,可阮珉雪这么说,她突然就来了兴致。 阮珉雪笑,“没什么不可以。” 柳以童便放眼看院落,她想,如果自己能在这里“坚持”到春季,她要在院子里种满香槟玫瑰和风信子。 是她和她的信息素香气。 若能仅以这两种花色铺满整片小院,就好像她与她平等地共居此地,一定会有种岁月静好的温柔叙事感。 少女盯着仍开冬花的院子,想着下个季节的事,她没说出自己的心事,那边女人也没催,只视线在院中空悬了一下,不知有心还是无意说了句: “种点风信子好像不错。” 柳以童僵了下,回头看去,却见阮珉雪已经转过身,径直往宅门方向走。 柳以童忍不住,嘴角扬起,她太高兴,顶多只能憋住不笑出声。 她小跑跟上去,步伐都轻盈。 一切分明都还没开始,可女人那句呢喃,就已然让少女对“坚持到春季”的目标,增了几分自信。 主宅光照很好,大片落地窗与瓷砖折着阳光闪起细碎。屋中有位阿姨,大概是看宅的管家,见到二人也没多问,主动要沏茶水。 阮珉雪细心,拦了下阿姨,先问柳以童吃过早餐没。 为了体检,也为早起,柳以童是空腹去的,还在林梦期那喝了茶,被这么一问,才察觉胃底有点烧。 阮珉雪便让阿姨备点养胃的。 虽只是叮嘱了一句的小细节,却已然让柳以童胸腹暖起来。对面毕竟是日理万机的大人物,哪怕只是稍分心些许给她这个籍籍无名的大学生,柳以童都不会觉得理所当然。 她被阮珉雪带着在屋中稍逛一圈,出来时,瘦肉粥已被盛上桌。 粥熬得很好,肉丝软而不烂,一抿便化,稠郁厚实的香在鼻尖与舌尖漫开,融化从外头沾来的冬寒。 小半碗下肚,柳以童舒服了不少,进食的速度慢了点,对面阮珉雪见状,便趁空问她: “喜欢哪个房间?” 一楼多是功能房,二楼更多居室,居高清净,柳以童本该选二楼。但刚才参观时听说阮珉雪本不常来别院,偶尔来,就当度假,在一楼书房看会儿书,有时看着看着就睡着,后来干脆把书房改装出卧室的功能。 所以阮珉雪虽然主卧在二楼,反倒在一楼待的多。 毕竟书房窗外恰好被花丛簇拥,有时不遮帘,就像睡在花里,倒也别有一番风情。 “一楼还有房间吗?”于是柳以童问。 她做选择的第一权重便是阮珉雪,阮珉雪在哪一层,她就想在哪一层。 作为家宅之主,阮珉雪居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第一反应是先看阿姨,阿姨提醒,阮珉雪才知道,一楼确实还有间房可以腾出来。 “那就整理好给她。”阮珉雪很爽快,柳以童说想要,就直接给,又问她,“你来这里的频率怎么样?” 估测过距离,柳以童就读的大学离别院堪称天南海北,哪怕她有台摩托,冬天顶着风来回,舒适度且不说,时间和精力已确定会被大量浪费。 转念想到虽然折腾,可是能见到阮珉雪,柳以童就甘之如饴,主动说: “我可以每晚都来。” “……”闻言,阮珉雪顿了下,许是没想到这小孩答应得几乎不过脑子。 她习惯生意人的“保守”与“余地”,乍一听这种“每晚来”的保证,只觉虚浮得像是童话。 阮珉雪眉心几不可察拧一下,很快舒展开,抬眸启唇,正想提醒什么,看到柳以童的表情时,却停住。 柳以童不知道,自己此时眼眸有多亮。 黝黑的眸子盛着凛冬晶莹的阳光,像折光绚烂的黑欧泊,昂贵得让识货的一见便心动,明媚得也能让哪怕不识货的人,能清楚读透个中纯粹、炽热的真心。 难怪有人喜欢养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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