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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汇报家中近况时,阮珉雪没打断,只有一句没一句听,待到对方说完,她脑子也放松够,这才问: “柳以童最近如何?” 【柳小姐作息还和以前一样,早出晚归,但很按时。不过,她每天都会问我,您当天回不回家,我只能回答您没有吩咐。】 阮珉雪没说话,抵着手机底部的指腹蹭了下,动作很轻,带点飘然,带点愉悦。 【阮女士,您今日会回来吗?】 阮珉雪凝望窗外的眼眸顿了下,想起那夜少女睡熟时她在沙发边捡到的打印册子,封面煞有介事标了期末二字,于是说: “不回。” 【好的。】 通话结束,阮珉雪转身,看回桌面,台历上许多日期都被总助标注好密密麻麻的日程,唯独一个日子,只被她亲手画了一个圈,其下备注是空的,显然那天被特地腾出来。 那是穆韵托校友打听到的,柳以童期末考结束的日子。 * “舒然,今晚给我排夜班吧。”放下手机,柳以童松了松颈上的领带,似乎呼吸不畅,然而领带本就是松的,窒息感只是心理使然。 舒然坐在吧台内正翘腿玩手机,闻言抬头,诧异问: “你那新雇主又不着家?” “嗯。”这是不知第几次从阿姨那得到否定的答案了,柳以童已经不失望,只想着充分安排好每一秒时间,“反正不用早回家,排个深夜班,我还能多挣点钱。” “但这都快寒假了吧,你不用期末考,不用复习吗?” “我学习上不是临期突击的类型,不用在复习上花很多功夫。” “……什么意思?”舒然记起自己上学时的痛苦回忆,“你平时都规规矩矩每天学习吗?你居然这么乖?” “不是乖,是效率。平时按遗忘曲线制定的学习计划规律复习,就不会挤压期末时的生活品质了。”柳以童说,“我不能挂科,也不能单因期末考就推了所有事,酒吧我要来,医院我要去,别院那我也得回。” “……我刚才听到了什么顶级学霸的无人性发言……”舒然表情如小死,但还是决定给柳以童排班,毕竟这位优质调酒师外表和专业度都是店里招牌,有她在时,客单率都有显著提升。 霓虹灯光碎在柜台陈列的酒液中,果不其然,深夜吧台前的人群比往常更拥挤了些。 柳以童对此习以为常,调酒时手腕翻转得利落,雪克杯在指间划出带寒光的弧线,赏心悦目的调酒过程亦是一种表演。 “她应该是alpha吧?气质好辣。”有新客凑近女伴问。 女伴也窃语,“我怎么觉得beta更好?那种收敛含蓄的性.感很让人想开发……” 便在此时,一杯鸡尾酒推上新客面前,“这杯给您。”调酒师唇角微扬,睫毛被吧台暗调灯光映出迷幻的阴影。 新客被酒的漂亮颜色吸引,惊喜问:“这杯有名字吗?” “名唤‘无关性’。金酒打底,加一点花瓣和青柠,回甘是苦艾。” 巧妙的双关让客人们掩嘴轻笑,一杯酒,既回应了“无关性别”,又含蓄表明“与顾客无关”的立场。吧台内这位调酒师比别地的酒品从业员更加疏冷,“不可得”反增稀缺性,让年纪比吧台外客人们都轻的少女更多了魅力与吸引力。 就在摇曳的爵士乐中营业到天快亮,酒吧将打烊,或醉或醒的客人们逐一散去。 这晚营收不错,气氛太好,舒然喝了不少酒,凌晨了还兴致高涨,拉着柳以童也要她喝。 柳以童推辞不掉,喝了点低酒精的,见舒然因酒面颊微红,想起这人酒品,喝醉容易断片,她这才试探着问: “舒然,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问。” “我有一个朋友,没什么感情经验,第一次和人做了些……特别的事,她其实挺高兴的,但对方之后就没了联系,会是什么原因?” 舒然睁开酩酊醉眼,深深看柳以童一眼,许久才憨笑道: “还能是什么原因?活太差。” “……不是那种事……”柳以童叹气,“你那么理解也行。那假如真是这么回事,该怎么办?” “这么苦恼,听起来,还想和那个‘对方’有后续?” “嗯。” 舒然端起一杯酒,笑,“你喝了我就告诉你。” “……”柳以童没办法,端起那杯酒往喉咙里倒。 酒精入喉,烧得嗓子发热,她咳了咳,才缓下劲。 舒然虽醉,但酒量不错,还没迷糊,咬字清晰地给她答案: “很简单,就像你喝这杯酒一样,不要纠结。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好,那就好好学,好好做!你啊,去跟那个‘对方’争取一次机会,再好好表现一次,不就好了!” “……我那个朋友。” “哦对!”舒然装傻,笑着重复,“你那个朋友。” 司机来接时,柳以童特地先把醉得昏睡得舒然送回家,而后才让司机送她回别院。 折腾这么一趟,天空尽头已有微光浮起,此刻已是清晨,柳以童回家后的时间估计只够洗个澡,这一晚是真熬了个通宵。 法拉利开到车库时,柳以童隐约察觉,库里空间稍显拥挤,定睛才发现是车位少一个,被多出的一辆玛莎拉蒂占用。 而能将车停进这里的,还能是谁? 熬了一夜本困倦的大脑突然激灵,柳以童猜想,是阮珉雪回来了。 这里本就是那人的家,那人想回就回,无义务与任何人报备。 柳以童忙下车,恰好见阿姨迎门而出,便顶着张惊讶的脸上前问话。 阿姨也正意外,说那人确实是临时起意回来的,刚到家不久,现在还在屋里。 辞别阿姨,柳以童三步并作两步进屋,就见她心心念念多日未见的人正站在厅中。 听到脚步声,阮珉雪转过身来。 应该是瘦了些吧,这些天估计太忙,哪怕是清晨柔和的日色也未让其面庞显现血色,素寡着的一张脸依旧美艳,只因倦意泛出点不近人情的冷。 阮珉雪看清柳以童,没说话,没走近,没动作,只站在原地,隔着恒定的距离,远远打量。 柳以童好想她,本来有好多话想和她说,可人真站在自己面前了,嘴唇动了动,居然一个词也没斟酌出来,不知该分享些什么。 甚至还因那人略带寒意、情绪不明的凝视,柳以童生出点心虚,好像她是什么让人徒等一夜的晚归被抓包的负心人。 不知过了多久,阮珉雪终于开口,嗓音依旧清且沉,问她:“去哪了?” “酒吧。”柳以童听得耸了下脖子,如实作答。 “工作到现在?” “嗯。” 阮珉雪又静了。 柳以童心跳开始错频,不知是熬夜害的,还是因对方沉默而忐忑的。 但让阮珉雪不高兴就是她有问题,合格的追求者有这种自觉,柳以童正想道歉,就听对方又开口问: “很缺钱吗?” 声音还是很轻很稳,不带情绪波动。 柳以童心重了一下,她不知该不该回答,该怎么回答,对方这是在质问,还是普通地询问? “我给的不够多吗?”阮珉雪又问。 柳以童无心再揣测,她忍不住,忙说: “我以为您不会回家,才去酒吧这么晚。” 阮珉雪微微偏头,眉心稍蹙,似乎不理解柳以童为何突然这么说。 柳以童忙展开解释:“如果我提前知道您回来,我不会‘擅离职守’。” 听到这话,那人的眉心这才舒展,甚至挑起,微张的嘴唇挤出恍然明白的口型,而后稍挽嘴角,轻轻地说: “我问那些,不是想追究你‘擅离职守’。” “啊?” 阮珉雪轻笑一声,声音柔和几分: “我只是在意,你为什么要这么辛苦。”
第85章 一零 辛苦。 习惯、适应,乃至擅长这种生活方式的柳以童,很少听有人对她说这个词。 柳以童常被戏称“时间管理大师”,同学、好友或母亲,萧栀子、舒然和柳琳,听到她忙碌但胜任,大都不可思议,或浮夸说她是神,或笑骂她非人,或请教高能量的秘诀,或表扬肯定她的努力…… 这些话都很好,给过柳以童力量与支撑。 然而时至今日,柳以童才意识到,那些话语更多出于仰视的角度,而非平视。 她们欣赏她,她们崇拜她,她们神化她。她们被她们的天赋与光环遮蔽了眼,她们在被冲击的当下一瞬盲目。 她们第一本能并不是理解她。 唯独阮珉雪的目光有力,穿透她的光芒,径直锁定她。 带着种过来人的了然,笃定地看着柳以童的眼睛。 她做得到,她也做得到,所以她理解她,惺惺相惜地,共情着: 我知道你很辛苦。 而我在意,你为什么要这么辛苦。 柳以童陌生之余,为之触动,为之感动,耳廓又热又麻,跃动的奇妙感受蔓延全身。 “不辛苦的。”从来举止大方的柳以童难得扭捏,强调补上一句,“真的。” 阮珉雪没揭穿她,无言接受,颔首,胸膛微微隆起,吸进一口气,嗅到什么,才问: “喝了不少酒?” “啊。”柳以童抬臂闻闻身上的味,确实沾了点酒气,不浓重,也不算好闻,忙局促后退,怕冲到面前的人,“我是调酒师,总要试酒的,难免。” 柳以童顿了下,她不确定那人对她带着酒气回来是什么态度,会不会讨厌?之后自己要不要注意? 她正想开口问,就听对面淡淡地说: “不过你看起来挺清醒的,酒量很好?” 柳以童哽了下,心头的石头消解。阮珉雪对她的要求显然没有她自己对自己的要求苛刻,那人正冷淡地观察着她,悦纳并好奇地探究她。 柳以童放松些许,闲聊似的同那人解释:“嗯,我一开始酒量挺差的,可能刚喝酒才这样?但后面为了试酒喝得多了,酒量就好了。” 阮珉雪看着她,点点头,眉眼温和,鼓励她继续说。 没有什么比喜欢的人表现出“我想听”的信号,更能激发人的表达欲。哪怕是平日话不多的柳以童,都忍不住想多说些。 “先前我刚开始试酒的时候,一杯就倒。不过舒然说我酒品还不错,醉了也不闹,倒头就睡,醒了也不会断片,能记得醉时发生过什么对话。” “不错。”阮珉雪夸了句,“不是喝酒就闯祸的体质。” “舒然也这么评价我。不过她的观念里,‘喝酒闯祸’不是酒精害人,而是人仗着酒精解禁欲望。所以她说我喝醉倒头就睡,要么是因为平时缺觉,要么是我对她毫无耍酒疯的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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