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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玩这个游戏,是因为,生气了吗” 阮珉雪勾唇笑,“当然。” 以游戏规则理解,那便是没有。 柳以童刚舒一口气,就听见阮珉雪下一秒的问题,将她的呼吸重新拎起来—— “香槟玫瑰。”一顿,阮珉雪继续说,“指的是我吗?” “……” 柳以童将杯中的龙舌兰一饮而尽,酒精麻痹舌头与神经,她才鼓起勇气回答: “不是。” 也就是,“是”。 轮到她问了。 因为阮珉雪第一个问题就如此尖锐露骨,柳以童得知了尺度,便也有了僭越的底气,开口问: “阮姐,知道我对您的感情之后,觉得讨厌吗?” 听得阮珉雪唇线都压了压。 怎么有人小心翼翼坦白真情后,第一反应不是期待对方能否接受,而是试探着问,问她讨不讨厌? 就好像只要她不讨厌,那份感情便已圆满,至于更多的,如两情相悦、或白头偕老,都是其不曾妄想的结局。 入口的龙舌兰本质感圆润,但阮珉雪此时只觉割喉。 苦涩到心底了。 “很讨厌。”阮珉雪说完一句,犹嫌不够,反复强调,“非常讨厌。讨厌到不想轻易放过你,讨厌到你哪怕说已经很晚无需见面,我也要逼你过来,亲自坦白,一刻也不想等。” 阮珉雪少有如此滔滔不绝的时刻,多数时,她说话都言简意赅,留有余地,容听者解读。 但此时这番话说得足够直白,没有多余揣测的余地。 听着,确实是很“讨厌”了。 柳以童本已停滞的心又蠢蠢欲动跳跃起来,她心底浮起些在她看来不切实际的妄想。 她听见阮珉雪问: “用琉璃玉碎描述我的声音,你很喜欢我的声音吗?” 是日记里的原话。 柳以童嘴唇一涩,她舔了舔,自己那本久藏的日记真被那人读过的实感愈发浓烈。 “不喜欢。”少女有样学样,强调,“一点也不喜欢。” 阮珉雪轻轻笑。 “阮姐呢,喜欢我的声音吗?” “不喜欢。我不想听见你的声音,所以明知你话少,也不会主动找你搭话。”一顿,阮珉雪问,“荒漠见绿洲……有了梦想……在你心中,我很特别,也很重要,是吗?” “不是。不重要。一点也不重要。”谎言似乎比真实更轻松些,柳以童感激这拙劣的游戏,让她将郑重的情意,隐在一个“不”字之后,“阮姐呢……会不会认为,我也……比较,特别?” 开口之前,阮珉雪先行摇头,似乎对柳以童的程度副词并不满意: “完全不特别,完全不重要。我待你的方式,与待他人完全无异,无异到,连我自己都不会意外。” “……” 转译真相的过程有点艰难,柳以童试图将那段话以相反的方式理解,可当听到些许阮珉雪话里的真意时,她又惶恐得不敢相信,逃避着试图以字面意思理解。 但事已至此,阮珉雪并不会再让她逃避,纵然以谎言的方式,也要逼出她的真心话—— “你在日记末页写的要追我……说话还算话吗?” “……” 柳以童不解看回去。 没料到会从女人那里听到这样的发问,句式听着不像无感,而是带了些偏向。 说话还算话吗? 这意思不就是,要她兑现承诺,要她追她? 柳以童脑子打了个结,在是与否的答案中犹豫片刻。 阮珉雪没耐心等待她给出回答,手臂支在高脚凳面,微倾上身,缩短距离,与她灼热的呼吸相互勾缠: “柳以童,你喜欢我吗?” “……阮姐,你刚才的问题我还没回答,我也还没问……”游戏规则已被打破,其实本不重要,柳以童只是在以这种方式,给自己争取喘息的罅隙,“而且,这个问题你不是已经知道……” “你喜欢我吗?” 阮珉雪起身,一手扶上身侧的吧台,沿眼前少女的方向,缓缓滑下去,直到手臂内侧抵住少女的外臂,直到女人的上身压下去,让少女不得不后仰身体,被笼罩进她柔情的压迫里。 “柳以童,呼唤我的名字,完整回答我。”阮珉雪一字一顿,“你喜欢我吗?” 说谎的方式。 柳以童记得游戏之初,对方给她的宽容,她允许她无法直面自己的欲望,她允许她在真情上蒙一层谎。 但她需要她的答案。 这个问题,她重复了三遍。 “阮珉雪,我不喜欢你。”柳以童也站起身,少女身量略高,转眼高低差易势,她以惶恐却坚定的声音,也重复三遍: “我不喜欢你,阮珉雪。” “阮珉雪,我不……”柳以童哽咽,“喜欢你。” 后面三个字自成一句,是不容谎言亵渎的真心话。 她垂下头,似无力,却忽而感觉额头被温热力量抵上。 柳以童抬眸,便见阮珉雪以额头抵着她额头,鼻尖蹭着她鼻尖,微错的侧脸,让二人微张的唇缝,咫尺便相贴。 “我听见了。”阮珉雪以气音答她。 “我听见了。” 她喃喃,微踮脚,进一步缩减二人本就极短的距离。 呼吸随话语一同出唇,在少女的唇面上撩拨敏感的神经。 但女人就停在这一点点距离之外,不再靠近,也不后退,似是在说,前面的九十九步她已走完,剩下的一小步,她不急,但她也不想再走。 柳以童在这热切的呼吸相缠间,听见了有尺度的纵容,听见了有余地的诱惑。她察觉魂灵欲响应一种隐晦的感召,而这感召,是眼前的女人发出的。 于是,柳以童低下头,响应了感召。 她吻上了她的唇。 很轻的一下,转瞬便分开,于少女而言,便已足够。 这是青春的灵魂最青涩的爱意,不再借杜然与乔憬的名义,不再借演员前后辈的身份,不再借alpha对omega的援助之由…… 只出于柳以童,对阮珉雪的,最纯粹的感情。 嘴唇分开时,柳以童酸涩的眼眶再也兜不住眼泪。 刚来时被逼问,柳以童也没哭。 可当她真正尝到这属于二人的第一个吻时,她哭了。 泪水温热,滴落到阮珉雪的脸颊之上,让女人心一动。 阮珉雪抬起双手,攀住柳以童的脸侧,引少女头更低,而后以唇啄吻那些泪珠。 少女太擅长隐藏情绪,哭得极少。 或许正因这样,那些眼泪格外苦,但阮珉雪一下一下,犹如品尝世间珍馐,将少女最难以面对的情绪,逐一舔舐,逐一包容,逐一消化。 而后,轻吻流过额头,流过眉梢,流过眼睫,流过鼻梁,再重新碾上少女的唇瓣。 阮珉雪的手从少女脸侧滑到其颈后,勾住其脖颈,缓缓收拢手臂。 加深了这个吻。 这不是她们第一个吻。 但柳以童觉得,这个吻,比过往的每一个吻都要真实且甜蜜。 她二人唇齿间像是溢出汩汩蜂蜜,吃不尽。 这口味柳以童并不陌生,仿佛近期刚吃得尽兴,但这一刻的感受,不但不让她觉得吃腻,反将被隐在身体里的肌肉记忆一起调动,让她快意加倍。 柳以童从一开始被动承受,到之后主动回应。 她本躺在深渊底失温的尸体,因女人的吻而温度回升,她空乏的躯体逐渐有能量注入,那是来自女人细密的爱意。 她以吻告诉她,她的爱并非不堪,她也并非不堪。 她因她的吻,重获新生。 唇与唇分开时,有细丝沾连。 两人因那银丝对视一笑,面庞延迟地漫上羞赧。 柳以童有种劫后余生的不真实感,胸腔里密密麻麻地发痒,好像原先溃烂的伤口在重新生长血肉。 多年的妄想一朝实现,她难以置信,于是便用很轻、很软、很小心的语气,以问题,回答阮珉雪刚才问过的,她还来不及回答的问题: “阮姐,我可以追你吗?” 阮珉雪笑着看她,却温柔地摇头。 柳以童心一咯噔,看见对方的否定,本能就想缩到回避线之后,如过去一样。 可一吻刚毕,她尝了巨大甜头,等她再转眼,发现过去身后那根防御的回避线早已消失。 她已经不甘再回到过去,装作还没告白过的样子。 如果阮珉雪不答应让她追,柳以童贪得无厌,正式考虑死缠烂打的成功率。 “重问一遍。”阮珉雪却说。 “什、什么?”柳以童表情呆呆的。 “换个称呼,重新问一遍。” “……” 一瞬的慌张烟消雾散,只剩对陌生感适应的小小艰难,但柳以童很快克服艰难,郑重地、生涩地,重新发问: “阮珉雪,我可以追你吗?” 这回,柳以童明知答案,内心还是忐忑,忐忑地等阮珉雪点头。 可那恶劣的坏女人没让她如愿,竟还是温柔笑着,摇了摇头。 柳以童只觉委屈,她环住阮珉雪的腰,像是怕人跑了,含着点哭腔问: “为什么又……” “别着急,慢慢听我说。” 阮珉雪没挣离她的怀抱,而是再度收紧环在少女脖子上的手臂,让她头抵着头。 交缠的呼吸让话语都带了高温。 “说谎游戏已经结束了,柳以童,听好了,我接下来说的,都是真心话。” “嗯。” “我不用你追。和我在一起吧,就现在。”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度汹涌而出,似少女内心沸腾的深海。 她情绪翻滚似海浪,掀起这场风暴的,是女人娓娓道来的告白: “柳以童,我很着急。我本以为自己习惯运筹帷幄,习惯徐徐图之。我以为我是永远耐心从容的人,直到刚才听见你问我,能不能追我时,我发现,我好没耐心。” 阮珉雪轻轻笑,带着赧,带着嗔,小声说: “这是我人生有史以来第一次,迫不及待,想要拥有谁。” 海潮退去,少女心底的废墟重建天日。 “你别追我了,柳以童,我好急,等不了。” * 进入阮珉雪卧室时,柳以童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暖意。 因浸过热水澡,她身体那些汹涌反复的情绪被冲走,只剩酒精与热吻麻痹过的暖洋洋的余韵。 她环视房间一圈,这不是她第一次进来,在这里停留的时间也不够长,可她就是对这里很熟悉,许是解离状态的她,在这里经历过不少事情。 阮珉雪是如何与解离的自己相处的呢? 柳以童很好奇,她迟钝地想,一会儿阮珉雪从浴室出来,她就要问她。 可当浴室水流声止,门打开,香气与热气随女人一同出来时,柳以童计划好的那些问题,就没出息地被蒸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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