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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星芒。 不是太虚。 不是此界任何一种灵力的颜色。 是另一种。 更古。 更沉。 沈无涯撑着剑,望着那道小小的背影。 她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她和江以照抱着刚出生的婴儿,一步一血痕逃出归墟使者的追杀。 那时还是婴儿的江凌月在她怀里睁开眼,那时也是这样的眼神。 顾清漪跪坐在三丈外,浑身是血。 她望着女儿的背影,嘴唇翕动。 她想起江念出生那夜,无人知道的地方,天色异变,但是被她体内的另一股灵力盖住了。 她以为是巧合,以为是错觉,以为是因为生孩子,是因为江凌月离开她产生的幻觉。 妖兽的巨爪在江念掌心下寸寸龟裂,不是崩碎,是直接风化了。 如亿万年的岩石终于走到尽头,化作流沙,归于尘土。 妖兽发出了一声极其短暂的嘶吼,它开始逃。 它拖着残破的身躯向裂隙深处逃窜,脊背七道骨刺断了六道,灰白竖瞳中第一次映出恐惧。 江念没有追,只是看着它拼命地逃,她站在原地,霜白小氅裹着小小的身躯,掌心还维持着方才向前贴去的姿势。 那一滴血还在她指尖,她低头,看着那滴血,“娘流血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说完后她回头。 江凌月撑着残破的阵基站起来,银发散落,法衣裂开数道血口,太虚血脉还在疯狂修复她的伤势,她没有看自己的伤。 她望着江念。 江念也望着她。 那双眼睛里的光还没有完全散去。 “娘。”江念喊她。 “念儿没有离开三步之外。” 江凌月没有说话,她不知道她该说什么,她走过去,蹲下身,把江念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没有伤,妖兽没有伤到她,江凌月伸出手,把江念揽进怀里。 她的手臂在发抖,江念把小氅里的脸埋进她肩头。 “娘流血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念儿给娘吹吹。” 她鼓起腮帮,对着江凌月肩头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轻轻吹了一口气。 江凌月闭了闭眼。 顾清漪踉跄着走过来,在她身侧蹲下,她的法衣浸了大片血色,可她的手还是稳稳落在江念发顶,轻轻抚过。 江凌月伸手扶住她:“你怎么样,伤的可还严重?” 顾清漪摇摇头后看向江念:“念儿,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江念从江凌月肩头抬起脸。 “娘亲,我没事,”她看着顾清漪,“娘亲您受伤了,念儿刚才没有保护好您。” “娘亲没事,你别担心,你刚才……”顾清漪顿了顿,语气中满是担忧,“做了什么?” 江念眨眨眼,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只小小的、什么也没有的手心。 “念儿不知道,”她把手心翻过来,又翻过去:“念儿只是不想让它伤到娘亲。” 她仰起脸,望着顾清漪:“念儿做错了吗?” 顾清漪看着她,看了很久:“没有,”她伸手将江念揽进怀里。 沈无涯撑着剑,缓缓站直。 她望着裂隙深处,那头妖兽逃窜的方向,灰白荧光正在重新涌动,封印上的符文仍在流转。 但她没有再看向那里。 她回头,望着那个被顾清漪和江凌月护在中间的小小身影。 江念从两位娘亲怀里探出半张脸,对上她的视线。 “祖母。” “嗯。” “那个妖兽还会回来吗?” 沈无涯没有回答。 华灵汐从废墟中拾起自己的剑,她咳出一口淤血,望着那道早已逃入裂隙深处的气息,声音沙哑。 “它不敢回来了。” 她顿了顿。 “至少今天不敢。” 罡风重新涌动。 界壁荧光如潮水般漫过残破的界台。 江念把脸埋回顾清漪肩头。 霜白小氅裹着她小小的身躯,系带有些松了,垂下一截。 顾清漪低头,将那根系带重新系好。 江凌月站起身,她望着那扇仍旧纹丝不动的封印,望着那道浅浅的、刻着月字的人形轮廓,“封印还在。” 沈无涯没有说话,她把剑重新收入鞘中,多年未曾出鞘的旧剑,今日出鞘,斩出一道剑痕。 那道剑痕斩在妖兽鳞甲上,只破开一道浅口,她还需要更强。 江念从顾清漪怀里探出脸,她望着那扇封印,望着那道刻痕,望着祖母沉默的侧脸,“祖母。” 沈无涯低头看她,“念儿帮你。”江念的声音有些低。 她伸出那只小小的手,贴在了封印之上,符文没亮,可那道刻痕底下,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动。 极轻,轻到几乎无法察觉,像是某个人在沉睡中,听见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叫她的名字。
第277章 封印开了 符文没有亮。 封印没有震颤,没有崩裂,没有溃散,没有任何阵法被强行破开时应有的迹象。 它只是……开了。 像一扇从未上锁的门,终于被人轻轻推开。 江念的手还贴在那道刻着月字的石壁上,她掌心下那些层层叠叠的上古符文仍在流转——主动向两侧退避,为她让出一条路。 沈无涯握剑的手微微发颤,她想过无数种破开这道封印的方式,想过以命相搏,想过耗尽修为强闯,想过此生或许再也见不到那个人。 她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会是她们的孙女,用一只小小的、什么都握不稳的手,轻轻一推。 华灵汐靠在坍塌的石柱上,法衣上的血迹还未干透,她望着那道缓缓裂开的封印,许久没有出声。 她是北斗玄宫这一代最擅破阵的剑修。 她在这里守了二十七天,推演过每一道符文,试探过每一处阵眼。 她毫无办法,而现在,一个筑基期的孩子,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封印就开了。 “她到底是什么……”华灵汐声音沙哑,说到一半又止住。 她没有问完,因为她看见顾清漪的眼神。 顾清漪望着江念的背影,那双惯常清冷的眼眸里,此刻没有震惊,没有疑惑,只有一种极深的、她自己也未必能说清的情绪。 顾清漪早就知道,或者说,她隐约察觉过。 从江念出生那夜,星轨同时偏转三息开始,从江念在北冥雪原感应到沈无涯的封印方位开始。 从江念一次次在梦中踏足她从未去过的地方,醒来后却能说出那里的每一处细节开始。 她只是从未问过,她只是把女儿护在身后,教她修炼,替她系好小氅的系带,在她睡熟时抚平她蹙起的眉心。 就像此刻,江念回过头,望着她们:“娘亲。”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软软的,糯糯的,像寻常唤她们起床、唤她们吃饭时一样:“门开了。” 江凌月握着顾清漪的手走过去,在她身侧蹲下,她们没有问你怎么做到的。 江凌月抬手,把女儿被罡风吹乱的碎发理了理。 “娘知道了,念儿很厉害,现在,我们进去吗?” “进。”江念弯起眼睛,只说了一个字,她把手从石壁上收回来,牵住江凌月和顾清漪的手。 封印的裂隙在她身后缓缓扩大。 足够一个人通过。 足够三个人。 足够她们所有人。 沈无涯第一个走进去,她踏过那道裂隙时,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顾清漪牵着江念的手,与江凌月并肩而入。 华灵汐撑着剑站起身,她看了一眼那扇终于敞开的封印,看了一眼裂隙深处那片未知的黑暗。 她没有犹豫,跟在几人身后。 进去之后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生灵气息。 只有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很窄,只容两人并行,两侧是粗糙的石壁,触手冰凉,没有任何符文或雕饰。 江念被顾清漪牵在身侧,一步一步往下走。 她没有问另一个祖母在哪里,她只是安静地走着,偶尔低头看看脚下的石阶,偶尔仰头望望前方无尽的黑暗。 江凌月给顾清漪传音:“刚才念儿那样之前有过吗?” 顾清漪叹气:“没有,之前没有过,我的意思是没有过这样的时候。” “但是你也知道,她在很多事上都有些不凡,在别人身上不敢置信的事在她身上频频发生。” 江凌月:“一会你们跟在我身后,我会注意四周的,我只希望这次真的能找到娘。” 顾清漪牵着江念跟在她身后:“一定会的,等我们举行道侣大典的时候,凌月,你的娘亲一定都会在的。” 江凌月想到这个场景,嘴角露出笑容,“好,到时候我们举行道侣大典。” 石阶很长。 长到不知走了多久,久到连沈无涯的脚步都开始有了不易察觉的沉重。 然后,石阶到了尽头,前方是一片空地,空地尽头,是一扇门。 她们推开门,从踏入这片空间的那一刻起,所有人就都知道了——这里有人来过。 这片空间的存在,远比二十多年更久,那些嵌入石壁的机括,那些铺陈在地面的阵纹,那些暗藏在每一处转角的气息残留——它们在等待。 等待有人来,等待有人能走到这里。 她们遇到了第一重机关是重力。 踏入那片区域的瞬间,江念的膝盖猛地一弯。 不是她承受不住,是她太轻了,那股陡然翻倍的重力几乎要把她压趴在地上。 顾清漪一把将她捞起来,护在怀里,沈无涯的剑出鞘,剑尖点在地面阵眼上,江凌月几乎是瞬间就站在两人面前。 第二重机关是幻阵。 她们走入一片石室,身后的门无声合拢,再回头时,已分不清来路在哪个方向。 华灵汐闭上眼,“不是迷踪阵,是心魔阵,一会一点定要小心一点。” 她睁开眼时,眼底有血丝一闪而过,她看见了什么,没有人问。 沈无涯走在最前,脚步没有任何停顿,她眼里只有那条通往深处的路,幻阵在她面前崩碎成流光。 第三重,第四重,第五重。 剑阵,毒瘴,夺魂音。 每一重都足以让寻常大乘修士止步。 可她们一路走过。 江凌月的太虚血脉能无视空间禁锢,顾清漪的星宫传承能推演出阵眼所在。 沈无涯的剑能斩开一切挡在面前的东西,华灵汐的破阵诀能拆解掉每一道符文的流转轨迹。 她们是此界最顶尖的战力,可真正让她们走过来的,是江念。 每一次她们力竭时,每一次她们被机关困住时,江念就会从顾清漪怀里探出脸,望着那些她们看不懂的阵纹,轻轻说一句话,“这边,”她指的方向,一定是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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