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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灵汐没有说话。 沈无涯望着裂隙深处,那里只有无尽的灰白荧光,层层叠叠,看不见尽头,她开口:“走吧。” 灵舟重新起航,向东,华灵汐没有登舟,她御剑跟在舷侧,法衣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江念趴在舷窗边,望着那道独自御剑的身影:“娘亲。” “嗯。”顾清漪应道。 “华前辈查的是什么呀?”江念对华灵汐真的是很好奇。 顾清漪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不知道,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事吧!” 江念点点头,她把脸贴在冰凉的窗沿上,望着越来越近的裂隙深处,那里灰白荧光翻涌,如海潮,如雾霭。 十三道裂隙往东。 没有人知道那里封印着谁。 只有她们要去。 十三道裂隙,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深。 罡风从裂隙深处倒灌,灵舟的防护阵法已开启到第三重,舱壁仍被刮出细密的裂痕。 江念不趴窗边了,被顾清漪拢在身侧,小氅裹紧,安静地翻着那几本画册,翻得很慢,一页能看很久。 华灵汐仍在舷侧御剑,她不需要灵舟的庇护,北斗玄宫的剑修自有抵御罡风的法门,只是那袭霜白法衣已被割出数道细口,她浑不在意。 第十二道裂隙。 江凌月睁开眼,望向沈无涯。 沈无涯的掌心还抵在剑首,那柄被她擦拭了三十多年的旧剑,此刻在她掌下轻轻震颤,不是惧意,是战意。 “还有多远。”她问。 华灵汐的声音隔着罡风传来,有些模糊:“第十三道裂隙尽头,再往前,我也没去过。” 沈无涯没有再问。 第十三道裂隙。 这里没有天光,没有界壁荧光,只有沉,沉到连罡风都静止了,沉到连神识探出识海都会被碾成碎片。 灵舟泊在一处残破的界台边缘,前方已无路。 所有人下了灵舟。 江念被顾清漪牵着手,小氅裹紧,安安静静地走在她身侧。 她没有问还有多远,没有问另一个祖母在哪里,她只是把顾清漪的手指攥得很紧。 界台尽头,是一扇门。 不,不是门,是封印。 上古的符文层层叠叠镌刻在界壁之上,有些已经断裂,有些仍在流转微弱的光。 符文中央,是一道人形的轮廓——不是刻上去的,倒像是有人始终靠坐在那里,在石壁上留下的印记。
第275章 渡劫期妖兽 沈无涯停住了。 她站在那扇封印前,望着那道浅浅的、几乎要被罡风磨平的人形轮廓。 她握剑的手,指节松开,又收紧,松开了,又收紧。 江凌月站在她身侧。 她第一次离那个女人这么近。 二十六年了,她从未见过她,她不知道她长什么模样,只看过简单的画像,不知道她的声音是清冷还是温和,不知道她笑起来时眼睛会不会弯。 她只知道她姓江,是娘亲的道侣,在她出生后便被困在这片无人知晓的界壁深处。 她只知道她在这里。 顾清漪上前一步,掌心凝出星芒,贴在第一重符文之上。 华灵汐拔剑,守住了身后唯一的退路。 江念仰起头,望着那道模糊的人形轮廓,她太小了,看不懂那些繁复的上古符文,不知道娘亲和祖母为何沉默。 她只知道,这里很冷,比北冥雪原还冷。 她松开顾清漪的手,小步走上前,踮起脚,把掌心贴在那道轮廓的底端。 那里有一道细细的刻痕。 像是有人用手指,一笔一笔划出来的。 江念摸了摸那道刻痕,又摸了摸。 她认出来了。 那是一个字。 月。 刻痕很浅,几十年罡风侵蚀,早已磨得面目全非,可江念认得,娘亲教过她,那是娘的名字。 她没有回头,没有出声。 只是把自己小小的掌心,覆在那道刻痕上。 沈无涯站在她身后,低头,望着那道月字刻痕。 她缓缓抬起手。 指尖触到石壁的那一瞬,符文骤然亮起。 封印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极轻的—— 气息。 一道几十年未曾被人察觉、早已微弱到近乎消散的气息。 沈无涯的指尖在石壁上轻轻发抖。 她张了张嘴,没有声音,不是她不想出事,而是她发不出声,自己心心恋恋的那个人,很有可能就在后面 江凌月上前一步,望着那层层叠叠的符文,望着那道透出微弱气息的裂隙深处,声音很轻: “娘。” “我来接您了。” 符文亮起的刹那,封印纹丝不动。 江凌月的太虚灵力灌入其中,如泥牛入海。 沈无涯的剑抵在阵眼中心,剑尖没入三寸,便被一股苍古的力量生生推回。 华灵汐试了北斗玄宫的破阵诀,符文化作流光四散,阵纹没有半点松动。 进不去,几十年了,这道封印早已与界壁融为一体,不是不能破,是根本找不到门。 顾清漪退后一步,指尖星芒流转,在虚空中铺开一张细密的星轨图。 她以星宫传承推演阵眼方位,眸光凝在那层层叠叠的符文之上。 “阵眼在动。” 江凌月抬眸。 “封印不是死的。”顾清漪语速极快,“它在游走,每十二息轮转一处方位,方才你灵力灌入的位置是三十二息之前的阵眼——” 她话音未落,倏然顿住。 星轨图上,一道不属于封印的气息正自裂隙深处急速逼近。 顾清漪瞳孔骤缩。 “退——” 她一把揽住身侧的江念,冰魄剑壁瞬间凝成,整个人向后疾掠。 江凌月几乎在同一瞬扣住沈无涯的手臂,空间切割斩开身后三丈虚空。 华灵汐慢了半拍。 剑鞘那道裂痕在她掌心崩开。 一爪撕破罡风,将她方才站立之处连同半座界台一同碾成齑粉。 那东西从裂隙深处爬出来,它没有固定的形态。 周身是混沌边陲独有的灰白荧光凝成的鳞甲,每一片鳞下都在渗出界壁裂隙深处的污浊气息。 它的躯干如山峦倾覆,四肢着地时整座封印都在震颤,脊背上生着七道骨刺,每一道都指向一道裂隙深处。 它的气息压下来的那一刻,江念浑身僵硬。 不是杀意。 是漠然。 像人碾死一只蝼蚁时的漠然。 渡劫。 而且是混沌边陲的渡劫,在此地盘踞不知多少万年,与界壁共生,与封印同寿。 上古纪元它便守在这里,渡过了此界无人能渡的雷劫,却从未离开。 华灵汐的剑斩在它鳞甲上,留下一道浅白印记,下一瞬便被反震之力掀飞。 她撞在坍塌的石柱上,法衣绽开大片血色,剑脱手飞出,插在三丈外的灰烬中。 沈无涯的剑终于出鞘,那柄被她擦拭多年的旧剑,出鞘时剑鸣如泣,剑光斩向妖兽前肢,堪堪破开一道鳞片,黑血涌出,妖兽低吼一声,前爪横扫。 沈无涯横剑格挡,整个人被拍入界台石壁,石壁龟裂,她喉头一甜,剑撑在地上,没有倒。 江凌月的空间切割斩在妖兽颈侧,鳞甲崩裂三道,黑血涌出,妖兽终于转过头,那双灰白竖瞳定定望着这个胆敢伤它的人。 下一瞬,江凌月被那股力量正面击中。 她撞穿两道残破阵基,银发散落,法衣裂开数道血口。 太虚血脉在疯狂修复她的伤势,可修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妖兽下一击到来的速度。 顾清漪的冰魄剑壁凝成三十六道剑阵,尽数斩向妖兽袭向江凌月的那一爪。 剑壁崩碎。 她被那股反震之力掀翻在地,法衣浸血,星芒在掌心明灭不定。 那妖兽没有停顿它低头,望向那个被冰蓝法衣护在身后、此刻已再无遮挡的小小身影。 江念站在那里,霜白小氅裹着她,系带系得端端正正。她仰着头,望着那头如山峦般俯视她的巨兽。 她没有跑,只是一动不动的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 刚才就是它伤了娘和娘亲,还有祖母,她想说话,看到娘亲她们受伤的时候就想说话,但是她说不了。 顾清漪挣扎着起身,星芒在掌中重聚,可她太慢了。 妖兽的爪已抬起。 “念儿——” 江凌月的声音撕裂了罡风。 “念儿,快跑,”这是顾清漪的声音。 沈无涯挣扎着要起来,她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她们的声音江念听见了,也看到了,她望着那道向她落下的巨影,望着那灰白竖瞳中倒映出的、自己小小的、披着霜白小氅的身影。 娘亲叫她。 娘在叫她。 祖母想保护她。 她把小氅拢紧了些。 之后她抬起手。 那只小小的、连剑都握不稳的手。 掌心贴在了妖兽落下的巨爪之上。 妖兽停住了。 不是它想停。 是它停住了。
第276章 你要伤我娘亲 罡风静止,界壁荧光静止。封印上流转的符文静止,连裂隙深处亘古不息的气流都在这一刻凝成了实体。 江念站在那里,她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没有杀意,没有战意,没有催动任何功法。 她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那头渡劫期的、与界壁共生、盘踞此地上古纪元至今的妖兽。 她开口:“你要伤我娘亲,”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落在雪地上的一粒尘。 妖兽的竖瞳剧烈收缩,它感受到了一股气息。 不是灵力,不是威压,不是任何它在这片混沌边陲万年征战中所熟悉的力量。 是另一种东西,它不懂那是什么,它的本能只告诉它一件事——退。 妖兽向后缩了一步,江念没有动,她的掌心还贴在那只巨爪上,霜白小氅的下摆在罡风中轻轻扬起。 “你要伤我祖母,”她又说,妖兽再退一步。 鳞甲下渗出细密的黑血,不是被伤,是承受不住某种它无法理解的、无形无质的力量。 “你要伤华前辈,”江念继续说。 妖兽的后肢已退出三丈,它想逃,可那只小小的手还贴在它爪上,它逃不掉。 “你伤了我娘。”江念的声音很轻,仿佛一阵风就能刮走。 她低头,看着妖兽爪尖那一点点洇开的血色——那不是妖兽的血,是江凌月的血。 那是方才那一击,妖兽爪尖沾染的,江念的指尖触上那一滴血。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还是孩童的眼睛,圆圆的,软软的,瞳仁清透如浸在泉水里的黑石子。 可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双眼睛深处亮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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