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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江凌月。 太虚血脉。 万年以来,唯一一个能以空间之力撕裂同阶防御的人。 “你方才,”江凌月终于开口,嗓音很轻,“说什么。” 林云裳嘴唇翕动,竟发不出声。 “我问你。” 江凌月向前踏出一步,她甚至没有拔剑,无间剑安静躺在她袖中,剑鞘未动分毫。 但那道大乘期的威压已凝成实质,如无形的锁链箍住林云裳的咽喉、四肢、丹田—— “你说,我与她结为道侣,依何伦常?” 江凌月微微偏头,银发垂落肩侧,她的眉眼冷如万载寒渊。 “你算什么东西。” 林云裳终于发出一声短促的呛咳。 她身侧的弟子想扶她,被那威压余波扫及,当场软了半边身子。 殿中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欲起身劝解—— 却被身旁人按住。 只因那银发修士的目光太过平静。 平静得不像要杀人。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随时可以。 顾清漪起身。 她走近一步,站在她身侧,“凌月,”嗓音很轻,如雪落深潭。 江凌月没有回头,但她在听到顾清漪的声音后,压在林云裳喉间的那道威压,停住了。 “她说你。”江凌月道,目光阴冷的看着林云裳。 顾清漪摇头,“我不在意,”她是真的不在意外界怎么说。 这里是玄月天宗,沈无垢,沈无涯的宗门,就算是要出手,也不能在这里。 江凌月看着她。 顾清漪也看着她。 片刻后,江凌月移开目光,垂眸。 那道铺天盖地的威压缓缓收敛,如雪潮退却。 林云裳剧烈喘息,鬓发散乱,狼狈至极。 江凌月已转身归座。 自始至终,她没有再看那人一眼。 —— 议事照常进行。 只是再无人敢将目光投向西侧客卿席。 沈无尘神色如常地继续布置北境巡查诸事,仿佛方才什么也未发生。 沈无垢冷着脸,到底没说什么。 只有宗主沈无尘,在江凌月落座时抬眸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很淡,却停留了比寻常更久的一瞬。 议事散后,江凌月与顾清漪并肩行过长廊。 暮色四合,明月峰的灯已在山腰亮起。 江凌月忽然顿步。 顾清漪侧首看她。 江凌月没说话。 但她指尖有一道极细的灵力逸出,如游丝,无声无息没入虚空。 顾清漪看着她。 那是空间灵力。 细微到在场任何一位大乘期都无法察觉——除了顾清漪。 “你做了什么。”顾清漪轻声问。 江凌月没有否认。 “她骂你。” “她骂的是我们。” “……她骂你。” 顾清漪静了一息,不管什么时候,自己和念儿都是江凌月的逆鳞。 “会死吗。”顾清漪问。 “不会。” 江凌月垂眸。 “只是从此修为止步,逐年跌落,百年后返璞归真,与凡人无异。” 她说得平静,仿佛只是陈述今夜月色很好。 顾清漪没有说话。 长廊尽头,江念小小的身影正朝这边跑来,银白软辫在风中扬起。 “娘——” 江凌月望着女儿,面上寒意如春冰消融。 顾清漪看着她,半晌,她轻声开口:“下不为例。” 江凌月没有应。 但顾清漪知道,若再有人如此辱她,她还是会这样做。 ——而她亦知,自己方才并未真正拦她。 长廊尽头,江念已扑进顾清漪怀中,仰脸问今日怎么回来这样晚。 江凌月垂眸,将女儿微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主峰殿中,沈无尘独自立于窗畔。 他负手望着明月峰渐次亮起的灯火,许久未动。 身后,心腹弟子低声道:“宗主,林长老她……” 沈无尘没有回头。 “将林云裳调往北境灵矿,负责灵石开采事宜。” 弟子一怔:“那是炼气弟子轮值的……” “即日生效。” 沈无尘语气平淡。 弟子不敢再问,领命退下。 殿中只剩沈无尘一人。 他望着明月峰顶那盏最亮的灯。 那是沈无涯亲手点燃的。 三十余年,旧居灯台未曾亮起。如今亮了,便该一直亮下去。 他不希望有任何事、任何人,让那盏灯再灭。
第272章 混沌之隙 玄月天宗山脚坊市逢五小集,长街人潮涌动。 沈挽星牵着江念走在最前头,江念一手牵着她,一手抱着那盏琉璃灯,灯里的月光石粉末换了新的,亮莹莹一团。 顾清漪与江凌月并肩落在后方三五步,沈无涯与她们并行。 沈挽星今日休沐,一早便上了明月峰,她说宗主准她一日假,要带小念儿逛坊市。 江念自打来了玄月天宗还没正经下过山,闻言立刻从榻边滑下来,牵着沈挽星的衣角不放,仰脸唤表姨,唤得又软又长。 顾清漪替她拢好外衫,将月念剑系在她腰间,又取一枚隐匿气息的玉符悬在内衬。 江凌月倚在门边看着,没说话,沈无涯从内室出来,将一只小巧的储物袋放进江念掌心: “祖母炼的几枚护符,拿去玩。”江念认真道谢,把储物袋系在自己衣带上,系了两遍才满意。 山道两侧古木参天,日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碎银似的铺了一地。 江念一路问东问西,沈挽星一一答她。 “星星表姨,坊市有卖灵兽吗?” “有,但是品阶不高,小念儿想要灵兽?” “不是,是上次那位白姨姨说,她小时候养过一只银毛的。” 江凌月脚步微顿,顾清漪侧眸看她,江凌月没说话,只垂落视线继续往前走。 她们先逛了灵兽摊,几笼幼年雪狐蜷在灵草垫上睡得正酣。 江念看了很久,没说想买,摊主是个筑基期的女修,笑着递来一只寻宝鼠: “小仙子摸摸无妨。”江念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鼠耳,那鼠便翻过肚皮,四爪朝天。 沈挽星笑出了声,江念也弯起眼睛,但最后还是没买,只礼貌地道了谢,牵着沈挽星往下一个摊子走。 她们又逛了法器铺、符箓摊、灵果肆。 江念的储物袋里多了几枚北境特产的霜糖果,一块云纹砚台,一匣空白符纸。 她说要跟祖母学画符,上次在明月峰沈无涯随手画了一道聚灵符,她在旁看了半日,记住了七成。 之前的时候她都是自己画的,只要她想,看着别的她都能画出来。 日头渐渐升高,人潮更涌,她们走到古榕茶摊附近时,江凌月忽然停了步。 顾清漪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茶摊最里侧,靠近榕树根须的那张矮几前,坐着一个灰衣女修,独自饮茶。 江凌月看了三息后对顾清漪道:“我过去一下。” 顾清漪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念儿这边我看着。 江凌月穿过人潮,走向那株遮天蔽日的古榕。 灰衣女修放下茶盏,抬眸看向江凌月,目光先是警觉,旋即认出人来,那警觉便淡去几分。 “……是你。” 江凌月在她对面坐下:“何时离开边陲的。” “四年前。” 江凌月顿了下:“来北域何事。” 灰衣女修沉默片刻,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逃难。” 江凌月没再问,只是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三年多前,混沌边陲出了异象。”女修语速很慢,像在整理一段她尚不愿直面的事,“裂谷深处——你当年待过的那一带,裂隙突然扩大,浊气外泄。” 她顿了顿,抬起眼来:“不是那种浊气,是另一种。像有什么东西在裂隙对面,挣扎着要过来。” “边陲的人叫它混沌之隙,”女修继续说,“据说裂谷最深处连神识也无法探入,曾有渡劫期进去探过,再没出来,你走后第三年才出现的,你没赶上。” 江凌月垂下眼帘:“那裂隙,可有变化?” “逐年扩大。”女修说,“浊气外泄越来越频繁。” “边陲本就是亡命之徒苟活之地,异象一出,弱肉强食更甚从前,我不想死在那里,一路北上,走到哪里算哪里。” 她说完,将茶钱放在几上,起身,“我还欠你一条命。”她没有回头,“当年不是你我出不了裂谷,这些话权当还利息。” “你叫什么。”江凌月忽然问。 女修停下脚步:“……殷慈。” 她没回头,灰衣没入人潮,很快便被喧嚷吞没。 江凌月独坐片刻,起身走回长街。 顾清漪牵着江念立在不远处,沈挽星蹲在江念身侧,正替她系松了的衣带。 江念看到她后,“娘,”她小丫头松开顾清漪的手,抱着琉璃灯小跑过来,仰起脸,“方才那位姨姨是娘的朋友吗?” “故人。”江凌月蹲下跟她平视:“一会还想玩什么?娘和娘亲带你去?” 江念把琉璃灯往上抱了抱,另一只手举着一颗霜糖果:“星星表姨买的,很甜,娘吃一颗。” 江凌月低头,从她掌心拈起那颗最小的,放入口中。 霜糖在舌尖化开,凉而甜。 顾清漪走过来,站在她身侧,没有说话。 沈无涯在不远处与一位旧识说话,沈挽星起身迎了过去。 日头西斜,坊市长街依旧人潮如织,吆喝声、还价声、孩童的笑闹声混成一片。 江念被不远处卖糖画的摊子吸引了注意,扯了扯顾清漪的衣角。顾清漪低头看她一眼,牵着她往那边去了。 江凌月独自立在原处。 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抚过袖中无间剑的剑柄。 三年多前。 混沌之隙。 裂隙对面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过来。 她想起江念在明月峰的寝殿里,抱着枕头,声音轻轻的:梦里很黑,有很多乱流,另一位娘亲在那里。 她走不出来。 “凌月。” 顾清漪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江凌月抬眸。 顾清漪牵着江念回来了。江念手里多了一只糖画的冰凤,正低头小心翼翼地舔凤尾。 顾清漪看着她。 “回家吧。”顾清漪说。 江凌月静了一息。 “好。” 沈无涯与旧识道完别,沈挽星搀着祖母走过来。 “小念儿今日可尽兴了?”沈无涯含笑问。 “尽兴了。”江念认真点头,一手抱着琉璃灯,一手举着糖凤,怀里还揣着满满当当的储物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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