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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漪的手搭在她腰侧,指尖无意识地点了点,像在画什么,江凌月低头看她:“画什么。” 顾清漪没睁眼:“你猜。” 江凌月握住那只作乱的手,十指扣紧,压在枕上。 顾清漪这才睁眼,眸子里带着刚醒的潮意,却弯着,“江长老,”她慢悠悠地说,“天亮了。” “你姨母、你母亲、你表姐、你女儿,都在西厢。” 江凌月看着她,没松手:“所以呢?” 顾清漪笑了一下,没答话,只是将两人交握的手拉起来,抵在自己唇边,轻轻吻了吻江凌月的指节。 江凌月的眼神有些热,就在她想说什么的时候,窗外传来脚步声,很轻,是小孩子踮着脚走路那种。 两人同时顿住。 江念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软糯糯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娘亲——” 顾清漪看了江凌月一眼,江凌月已经松开了她的手,银发一拢,外衫披上肩,动作行云流水,只用了三息。 门开了一道缝,江念仰着脸,怀里抱着那只缺了角的木兔,头发睡得翘起一绺。 “娘,你们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晚?我娘亲还没有醒来吗?” 江凌月低头看她,顿了一下,抬手将那绺翘起的发按下去,刚要说什么。 江念眨眨眼,“我知道了,娘亲昨晚又修炼了,娘亲还是那么爱修炼。” 江凌月看着她“……”
第270章 御剑 明月峰顶,剑气破空。 顾清漪收剑回鞘,抬眸望向峰坪边缘——江凌月正牵着江念的小手,一步步踏着青石阶走上来。 六岁的孩子已筑基,丹田稳固,灵力澄澈。 只是因血脉之故,个头仍如寻常四五岁幼童,软发被顾清漪仔细编成两条细辫,垂在肩头,走动时轻轻晃荡。 “娘亲。” 江念远远望见顾清漪,挣开江凌月的手,小跑着扑过来。 顾清漪俯身接住,触到她微凉的脸颊,指腹自然渡去一缕星力,“又跑去后山了?” “去看祖母。”江念仰起脸,“祖母在教挽星表姨剑招,表姨学得很快,但祖母说还差一点意。” 江凌月缓步走近,闻言微微扬眉:“挽星来了?” “嗯,宗主外祖也在。”江念扳着手指数,“外祖说,等娘亲们安顿好,要一起用晚膳。” 虽然她们修仙已经不吃饭了,但是一家人在一起,好像通过吃饭也能亲近感情。 她说话时嗓音软糯,语序却已清晰条理,江凌月垂眸看她,不过数月,已能独自穿越大半个玄月天宗,往返明月峰与主峰之间。 血脉如此,修为如此,唯独生长极缓。 顾清漪亦在看着女儿。 她将江念抱起,让孩子坐在自己臂弯,转身走向坪中那块被月光浸透的试剑石。 江念有些不好意思:“娘亲,我已经是大孩子了,您别老抱我。” 顾清漪轻笑,“本来今日是想教你控剑,看来念儿是不需要了。” 江念眼睛一亮,“需要,我想要御剑飞行,虽然跑着也很好快,但是御剑更快。” 顾清漪将她放下,自袖中取出一柄短剑,剑长不过二尺,剑身纤细,通体莹白。 是前日江凌月以冰魄晶髓亲手炼制,专为筑基期修士量身——不,专为江念量身。 “此剑无名,是你娘专门给你铸的,等你为它取名。”顾清漪说完便将剑递给江念。 江念双手接过,捧在掌心看了很久,忽然抬头:“娘,我想叫它月念。” 顾清漪一顿。 江凌月站在三步之外,闻言未语,只伸手在女儿发顶轻轻按了一下。 江念便笑了,眼睛弯成两道细细的月牙,她握住月念,依顾清漪所授,凝神运转灵力。 筑基期尚不能御剑飞行,但已可尝试最简单的以气驭物。 短剑自她掌心浮起三寸,颤了颤,又落下去。 江念不馁,再次凝神。 第二次,浮起五寸。 第三次,剑身离掌,在空中悬停了一息。 江凌月始终静立一旁,不曾出言指点,只在江念第四次尝试、短剑终于稳稳悬停于身前三尺时,才淡声开口: “灵力灌注剑柄,而非剑尖,你方才两次皆是前重后轻。” 江念偏头想了想,依言调整,她是真的很聪明,很多东西都是一点就通。 月念剑在空中转了个圈,稳稳当当地、慢慢悠悠地,朝江凌月飘了过去。 江凌月伸手接住。 她垂眸看着掌中这柄小小的剑,剑柄上还残留着女儿稚拙的灵力印记,温温的,软软的。 “……成了。”江凌月看着念,“你这可比我当年快好多。” 江念扑向顾清漪,将脸埋进顾清漪衣襟,笑得无声。 顾清漪环住她,抬眸与江凌月对视。 暮色渐沉,明月峰顶的灯台次第亮起。 那是沈无涯归宗后亲手点燃的——三十六盏旧灯,沿山道蜿蜒而上,照彻三十余年无人踏足的旧居。 江念在顾清漪怀中扭了扭,忽然说:“娘亲,我想给表姨看我的剑。” “明日再给她看。”顾清漪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你表姨今日陪祖母养伤,莫去扰她。” “可表姨说,她明日要跟宗主外祖去巡查北境阵法,要好几天才能回来。” 江念仰起脸,眼中分明写着今日不去就来不及了。 顾清漪还未答话,江凌月已开口:“去吧。” 她顿了顿,又道:“我陪你去。” 江念立刻从顾清漪怀里滑下来,牵住江凌月的手,又回头望顾清漪。 顾清漪失笑,提步跟上。 —————— 玄月天宗主峰,明月阁偏殿。 沈挽星正替沈无垢整理案上卷宗,闻声抬头,便见门口探进一颗银白色的小脑袋。 “星星表姨。” 江念规规矩矩唤了一声,随即举起手中短剑,“娘亲给我炼了剑,名叫月念。” 沈挽星放下玉简,起身走近,她俯身端详那柄不过二尺的冰魄短剑,剑身莹润,隐隐流转着与江凌月同源却又更为柔和的空间灵力。 “好剑。”她认真道,又看向江念,“你控它试试?” 江念退后两步,凝神运剑。 月念剑自她掌心浮起,稳稳悬停,在空中画了一道圆弧,又缓缓落回她手中。 沈挽星弯起眼睛:“成了。”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江念的发顶,“念儿真棒,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别说控剑了,修为都还在炼气。” 江念仰脸看她,弯起唇角:“没事的,星星表姨现在也很厉害。” “要是以后有人欺负你,我保护你,我现在已经很厉害了,我可以保护你,保护娘亲和娘,保护所有人。” “好,那我就等着你来保护我,我刚找了些小孩喜欢的东西,给你看看,”沈挽星牵着她往屋里走。 殿外长廊,江凌月与顾清漪并肩而立,隔窗望见这一幕。 “挽星很喜欢念儿。” 听到顾清漪的话,江凌月轻轻的点头:“这样也好,有个人陪着念儿,她也开心。” “过几日宗门会招收新弟子,念儿应该会很喜欢的。” 顾清漪:“她很少跟同龄人一起玩,现在她的修为又涨的这么快,之后估计也跟同龄人交谈不到一起。” “就跟你小时候一样吗?”江凌月轻声问,顾清漪虽然不说,但是江凌月知道,顾清漪在天衍宗的时候过的并没有那么好! 顾清漪没有说话,有些事,她不说她也懂,这样就够了。 夜风拂过长廊,携来主峰晚课的钟声。 明日沈挽星将随宗主沈无尘启程北巡。 几日后玄月天宗将召开自五域大比归来的首次长老议事,江凌月与顾清漪以客卿长老身份列席。 三年。 归墟留下的血字舆图悬在清虚宗密阁深处,也悬在每一位知晓真相者的心头。
第271章 她骂你 玄月天宗,天枢正殿。 五域大比归来的首次长老议事,座次较往日更为齐整,北域十宗三阁皆有代表列席,殿中气氛肃然。 江凌月与顾清漪坐于客卿位次,左侧是沈无垢,右侧空着一席——那是沈无涯的位子,她尚在休养,未至。 宗主沈无尘端坐主位,正在听取外门执事禀报北境阵法巡查事宜。 江凌月听着,神色淡泊,指尖无意识抚过袖中无间剑的剑柄。 她不爱来这种场合。 但顾清漪说,既然要在此界立足,便该守此界的规矩。 她便来了。 前半程议事平稳。 清虚宗发来的密函被当众宣读——归墟邪力检测之法已由玄衍真人整理成册,分发五域; 冥河宗余孽仍在追索,厉渊等人似已潜入东域;三年后星坠湖之约,各域需提前筹备。 “——客卿长老一职,依清虚宗特许,可列席议事、质询要务。” 沈无尘话音落下,目光掠过江凌月与顾清漪,“二位于五域大比力挫归墟爪牙,缴获邪物实证,玄月天宗上下,皆承此情。” 殿中多数人颔首附和。 江凌月略一颔首,算是回应。 她没打算说话。 ——如果没有人开口嘲弄她与她道侣的话。 “宗主既言此事,老身倒有一问。” 座次中列,一位鬓发霜白的女修徐徐开口。 林云裳。 玄月天宗上代长老,大乘中期,与沈无垢积怨多年。 据闻当年争夺大长老之位时,她以一票之差落败,自此但凡沈无垢所赞之事,她必要驳上一驳。 江凌月抬眸。 “二位客卿之功,老身自是认的。”林云裳语速不疾不徐,甚至带着几分笑意,“只是修仙界自古以来,道侣皆为阴阳相济、乾坤相合——” 她顿了顿,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江凌月与顾清漪并坐之处。 “二位以女子之身结为道侣,还育有一女,老身孤陋寡闻,实不知此等行径,当以何道法为基、以何伦常为凭?” 殿中骤然静了。 不是没有人意识到这话不妥——但林云裳辈分极高,又是对着客卿发难,一时间竟无人出声驳斥。 沈无垢面色骤冷,刚要开口—— 一股凛冽至极的威压已如雪崩般倾泻而下。 江凌月站起身。 她没说话。 她甚至没有看林云裳。 她只是站起身来,将大乘中期的修为铺天盖地地压向那一个方向。 林云裳的茶盏当场碎裂。 她本人僵坐原位,面色煞白,她跟江凌月一样都是大乘中期,但是她的灵力被压制得一丝都提不起来。 殿中所有人都在这一刻真切意识到—— 这位五域大比上以碾压之姿斩杀归墟邪修的长老,从来不是什么温良恭俭的客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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