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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凌月将丹炉置于空地中央，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株又一株灵药。 冰心莲。太虚根。九叶灵芝。龙血草。 每一株都是罕见之物，每一株都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周围的修士们不由自主地围了过来，他们看着那些灵药，看着那只丹炉，看着那个站在丹炉前的银发女子。 她要做什么？ 现在炼丹？ 这时候？ 江凌月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她阖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她抬手，掌心抵在丹炉之上。 灵力涌入，炉身那些上古符文骤然亮起，光芒刺破夜色，照亮整片平原。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那光芒太盛了，盛到让人不敢直视。 可他们又舍不得移开目光，因为丹炉里，正在发生什么。 那些灵药被投入炉中，在灵力的催动下缓缓融化药液交融，旋转，凝聚，发出淡淡的金光。 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药香越来越浓。 浓到让人只是吸入一口，就觉得体内的灵力恢复了一丝。 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张大了嘴，有人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 玄衍真人的手在轻轻发抖，他认出来了，不，不是认出来，是想起。 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是年轻修士的时候，在古籍中读到过的一段记载。 那种丹药。 那种失传了万年的丹药。 那种能让人瞬间恢复灵力的、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丹药。 它叫—— “归元丹。” 江凌月的声音很轻，可在寂静的平原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炉中金光大盛。 丹成。 九枚丹药从炉中飞出，悬浮在半空。每一枚都泛着淡淡的金光，每一枚都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那些药香吸入体内，灵力便开始缓缓恢复，不是幻觉，是真的在恢复。 有人张大了嘴，有人忘了呼吸，有人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玄衍真人向前一步，声音沙哑，“归元丹……”他的声音在发抖，“真的是归元丹……失传万年的归元丹……” 他看向江凌月，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你……你怎么会……” 江凌月没有回答，她只是抬手，将那九枚丹药收入掌中。 然后她看向顾清漪，顾清漪站在那里，牵着刚醒来的江念，望着她。 江凌月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累吗？”顾清漪问。 江凌月摇头，顾清漪看着她，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在轻轻发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消耗太大了。 失传万年的丹方，不是那么容易炼的。 江念仰着脸望着她，“娘亲，”她小声问，“那些丹药好香，是给受伤的人吃的吗？” 江凌月低头看她，“嗯，是给那些人吃的。” 她把一枚丹药递给顾清漪，顾清漪接过，没有犹豫，直接服下。 丹药入喉的瞬间，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那些枯竭的灵力开始恢复，那些疲惫一扫而空。 周围的人看得眼睛都直了，失传万年的丹药真的有用。 江凌月转身，看向那些围过来的修士们。 那些东域的、南域的、西域的、北域的修士们。 那些各宗各派的宗主长老们，那些活了千年之久的老怪物们。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等着她开口，江凌月看着他们，沉默片刻，“这九枚，给伤最重的人。” “天亮之前，我会再炼一炉，天亮之后——”她顿了顿，“他们要来，那就来。” 平原上一片寂静。 然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开口。 “江长老——” 那是一个东域的年轻修士，浑身是伤，可眼睛亮得惊人，“我们跟着你！”他喊出来。 像是打开了什么闸门。 “跟着江长老——” “跟着她——” “跟着她们——” 声音此起彼伏，从东域的人群中响起，从南域的人群中响起，从西域的人群中响起，从北域的人群中响起。 那些各宗各派的宗主长老们没有出声，他们没有阻止，因为他们的目光，也和那些年轻弟子一样，亮的惊人。 玄衍真人看着江凌月，看着她身侧的顾清漪，看着那个被顾清漪牵着的、披着霜白小氅的小小身影。 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古籍中读到过的一段话。 “当此界危难之时，会有二人自北而来，一人掌太虚，一人掌星宫，她们的身后，会跟着无数人。” 他当时以为那只是传说。 可现在—— 他看着那些正在呼喊的人群，看着那些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他忽然明白了。 那不是传说。 那是预言。 江凌月没有理会那些呼喊。 她只是看着顾清漪。 顾清漪也看着她。 江念站在她们中间，仰着脸，望着她们。 “娘亲，”她小声问，“我们赢了吗？” 江凌月低头看她。 沉默片刻。 “还没有，不过快了。” 江念点点头，把小氅拢紧了些，“念儿等。”
第290章 我很高兴你的选择一直都是她 夜色渐深。 平原上的篝火明明灭灭，映照着那些疲惫的面容。 伤者们服下丹药后沉沉睡去，守夜的人强撑着精神，警惕地望着远处那座依旧矗立的祭坛。 江凌月睡得很沉，炼完第二炉归元丹后，她的脸色白得吓人。 顾清漪强行按住她，不许她再炼第三炉，把一枚丹药塞进她嘴里，又把她按在自己膝上，逼着她闭眼。 她只挣扎了一下，就睡过去了，太累了，从混沌边陲回来这三年，她一直在暗中准备，可真正打起来才知道，那些准备远远不够。 江念睡在她身侧，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小氅裹得严严实实，她的手还攥着江凌月的一片衣角，睡梦中也攥得很紧。 顾清漪低头，望着她们，她的掌心轻轻覆在江凌月额上，感受着那平稳的呼吸，又移向江念，把滑落的小氅又拢了拢。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她抬起头，然后她看见了。 远处，篝火照不到的地方，有一道身影，那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的，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她。 顾清漪的心跳漏了一拍，那道身影开始向她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 走过篝火照亮的地面，走过那些沉睡的人群，走过江凌月与江念身侧，然后在顾清漪面前停下。 顾清漪看清了她的脸，那张脸，和自己一模一样。 眉眼，轮廓，唇角的弧度，甚至连那双眼睛里的神色，都一模一样。 可又不一样，更古，更沉，像沉睡了太久的岁月，终于在梦中醒来。 顾清漪没有动，她只是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你是谁？”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那道身影望着她，“我是你，之前我只能在梦中跟你见面，你忘记了吗？” 顾清漪沉默后回，“你是我？之前只能在梦中见到你，但是看不清你的脸。” 那道身影继续说，“对，我是你，我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你。” “之前的时候我不能将全部的力量给你，虽然我本身也没有剩下多少了。” 她看着顾清漪：“但是现在，是你需要的时候了。” 顾清漪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她没有再问，她等着对方说。 那道身影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那道沉睡的银发身影上，又落在那道蜷缩的小小身影上。 “上古那场大战，我们没能阻止，”她叹息，“封印只能镇压，不能消灭，那些东西等了万年，终于等到封印松动。” “这一次，是最后的机会。”那道身影的目光重新落在顾清漪脸上，“希望这次，你们可以。” 顾清漪看向她，“我们？” 那道身影的嘴角弯了弯，极轻极轻，她看向江念。 那个蜷缩在江凌月身侧、睡得正香的孩子，小氅裹着她，只露出半张脸，眉眼舒展，不知在做什么好梦，“护好她，她是希望。” 顾清漪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望着那张小小的脸。 江念。 她的女儿。 那道身影的手轻轻抬起，落在顾清漪额前，顾清漪没有躲。 那只手触上她额头的瞬间，一股温热的力量涌入。 不是陌生的力量，是本来就属于她的、只是遗失太久的、此刻终于回归的力量。 那道身影看着她，“现在，我将之前没有给你的力量全都给你，虽然不多，但对现在的你，够了。” “我希望你不要跟我一样，我当年的选择错了，所以有了你，我希望你觉得选择是对的。” 力量涌入，那道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像要消散在夜色中。 顾清漪开口：“只有我？” 那道身影的目光移向江凌月。 她望着那张沉睡的脸，又望向那张和自己年轻时有七分相似的脸。 “只有你和她，你们全部的力量都回归，才能有与那人一战之力。” 顾清漪追问：“那人是谁？” 那道身影没有回答，她只是望着江凌月，望着那张沉睡的脸，目光里有一种极深极深的东西。 像是怀念。 像是愧疚。 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她们也曾并肩站在一起，也曾为了什么拼尽全力。 最后她看向顾清漪，“告诉她，时间不多了，下一次，就是决战。” 她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像一缕即将散去的烟。 顾清漪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那道身影望着她，“顾清漪，我叫顾清漪，和你一样。” “还有，我很高兴，你的选择一直都是她，希望你之后的选择也一直都是她。” 说完这话后她就消散了，周围的一切还是跟之前一样，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她在做梦。 没有人察觉到来过一道身影，也没有人发现那道身影消失了。 篝火还在燃着 江凌月还在沉睡。江念还蜷在她身侧，攥着她的衣角。 一切都没有变，可一切都不一样了，顾清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还是原来的样子，可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股力量在她体内流转，温和，沉静，却比之前强大太多。 那人是什么意思，她之前选错了什么？自己该怎么做？ 她抬起手，轻轻覆在江凌月额上，江凌月的睫毛动了动，没醒。 顾清漪望着她，望着那张疲惫的脸，望着那些还没有完全褪去的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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