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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声轻响。苏锦寻慢慢蜷起身体,指尖扣住池底光滑的卵石。 药力随经络游走,被一寸寸逼出体外。她的心底却残留了一丝细密的痛,仿若被看不见的丝线勒进皮肉,每一根都连着心脏。 她想起昏沉中攥住的那截手腕,同样滚烫,脉搏跳动。 “师姐。”她又唤了一声,这次带上了细微的颤抖,“她什么时候出来?” “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秋拾叶答。 师母是为了惩罚乌今澄而布置的任务,工作量并不低,即便是乌今澄,也要做上很长一段时间。 秋拾叶道:“你要是想见她,可以跟师母求情。” 苏锦寻说:“我才不替她求情,她活该。” 秋拾叶心说苏锦寻还没有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随后,她就听见苏锦寻问:“是不是扯了证,她就能和我继续做朋友了?” 秋拾叶终于转过身。 她看见苏锦寻湿透的棕发贴在白皙的脸颊边,狐狸眼被水汽蒸得通红,没了平日的灵动,只剩一片无知的茫然。 水珠顺着她的锁骨滑落,像是一滴眼泪。 秋拾叶走到池边蹲下,将干净的衣物放在青石上:“我以为你会和她断绝关系。” 苏锦寻抿了抿唇,犹豫了半晌,憋出来句:“她只是想睡我,又不是想杀我。” “她给你下药了。”秋拾叶强调道。 苏锦寻问:“春栽花要是给你下药,你还会继续和她做朋友吗?” “……”秋拾叶说不出话来。因为春栽花根本不可能有胆子干出来这种事。 苏锦寻笑了:“开玩笑的,我不可能和她扯证。” 后来乌今澄真的没再回来。 晚上回到房间,苏锦寻体内有点发寒,冷得睡不着觉,被窝越睡越冰。 她将手探到枕头底下,摸到了几颗小核桃。乌今澄把南红带走了,其他东西都留了下来。 苏锦寻贴在暖气管上,想起自己还有一张安神用的丑符,于是她点燃,符纸蜷起,灰烟里爬出歪歪扭扭的金光,在她鼻尖绕了三圈。 滞涩的神经被温水漫过,苏锦寻渐渐有了困意。 之后,乌今澄再也没回来。 宗门请了位新的执事做饭,姓梁,是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女人,以前在果园上班。 梁妈做饭的口味丰富,口重的口轻的、嗜甜的喜辣的,都能满足。 大家都挺喜欢吃她做的饭,只是她上菜每次都是一盘一盘地上,苏锦寻看不习惯,便主动帮她去端盘子,梁妈还夸她人美心善。 只有苏锦寻知道,她不过是在以此缅怀过去那个一次端五个盘子出来的大师姐。 “大师姐没死在藏书阁里边吧?”小花忽然道。 她们已经很久没见过大师姐了,提起大师姐的脸,想到的第一个词居然是“音容笑貌”。 “哎呦,怎么可能嘛,梁妈一直有给你大师姐送饭,她每顿都吃。”师母笑道。 苏锦寻夹着菜,问了句:“她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师母也不知道,因为她一次也没去看过自己的逆徒,差不多把这事儿忘了。 梁妈开口道:“她过得还行,我今早送饭看见她在大厅练高抬腿,见着我还停下来笑着打招呼呢。那姑娘是个积极开朗的好孩子,到底犯了什么错?你们怎么关她这么久不让出来呀?” 桌上的四人:“……”总不能说她给同门师妹下药逼婚吧。 宗门丑闻,知道的人不能再多了。 “她备考呢,我大师姐她想提升学历,考个本科。”小花打了个哈哈,替她们大师姐找了个体面的理由。 苏锦寻见不得她们学校被当作大专,纠正道:“她本来就是本科,应该是在考研。” “原来是考研啊,考研苦得很,我家闺女就在考研呢,今年二战了。”梁妈瞬间理解了,“那你们也别打扰人家,送饭都交给我,让孩子安心在图书馆里学习吧。” 苏锦寻嘴角抽了抽,转而看向闭着眼睛喝粥的师母,问她:“师母,她还要在里头待多久?这么一直憋着,不会憋出事儿来吧?” “你原谅她了?”师母睁开一只眼,问道。 “没,我就是怕她憋久了精神更出问题。”苏锦寻说。 “她从小到大都是这么憋着长大的,不会有问题。”师母道,“她最长在山洞闭关过三年呢,这对她来说不难。” “三年?”苏锦寻惊愕,她以为乌今澄这种没耐心的人在山洞里顶多待十天——就是先前被自己赶出屋的那次,从没听过乌今澄还能在山里住三年。 三年……一千多天,那谁的精神状态能不出问题? “为什么要待三年?什么时候的事?”她问。 “中考那年。”师母回忆着,把乌今澄悲惨的过往毫不留情地给爆了出来。 “她没去考试,全身水湿着回来了,说是去有只狐狸抢走了她的手串,弄散了,掉进了河里,她捞了十多个小时,就捞上来一颗。” “讲那事情时,她掉着眼泪,上气不接下气,哭成了个泪人,手心里还攥着那颗宝贝珠子。倒也是稀罕,她对人没多少感情,唯独对那手串珠子独有情钟。” 她这么一说,秋拾叶也想起那日的景象,入门至今,她从未见过那个冷漠寡淡的大师姐如此失态,情绪崩溃的起因竟是为了一串手串。 “阿澄是个修仙的好苗子,根本不适合去走那套凡间的教育体系,本来读完小学就该回来了,非要去读三年初中,结果连只狐狸都抓不住。遇到那只狐狸算是个契机,让她能沉下心来,去提升修为。” 师母长叹一口气。人家其他宗门、修仙世家的苗子们,哪个不是从小闭关?对乌今澄这样的人而言,去跟普通人读那几年书纯粹是挥霍浪费。 好在乌今澄底子不错,浪费七年光阴,也没比别人落后多少,闭关出来后弯道超车,拿下中级资格证,再度振兴了她们玄鉴门。 苏锦寻半天未言一语。 “所以说啊,你不用担心你大师姐,她经那三年后变得坚强了太多,后来你没再见她哭过吧?”师母道。 其实苏锦寻见过,去年秋天,乌今澄从树上落下撞到她时,疼得掉了一滴眼泪,不偏不倚砸在她的脸颊上。 饭后,她回到房间。乌今澄走了,但屋子里有许多属于她的东西她都没带走,苏锦寻没有翻过她的柜子和抽屉。 她想起那串手串,乌今澄反反复复从爬上河岸又跳入水中去捞的手串,找了十个小时只找到一颗珠子的手串……她那么喜欢。 而她是弄散那手串的罪魁祸首。她那时急于逃窜,许是不小心勾走了手串,途经河岸时弄掉了下去,而她完全没察觉。 怪不得,怪不得乌今澄没能去参加中考,怪不得乌今澄那么讨厌狐狸。 她又想到那颗珠子,乌今澄送她的choker上也有一颗珠子,是灰月光石,也许就是那颗。但同样被她弄碎了,乌今澄那时很伤心,所以她吻了她。 可是,究竟是什么手串,能让乌今澄重视到这种地步?乌今澄明明能不去捞珠子,先去参加更重要的中考。 要想知道乌今澄喜欢的那手串是什么类型,就要从她的其余收藏品中下手。 苏锦寻做事情一向是唯我主义,她好奇答案,便自顾自地开始翻动乌今澄的物品,拉开一道道抽屉,试图找到线索。 如果是单纯喜欢灰月光石,她大可以赔对方一串,送她一屋子灰月光石都不带肉疼的。但乌今澄自己就不缺钱,那石头也许于她而言有特殊含义。 她忽觉兴味索然,指尖凝聚起一丝细微的妖力,稍一用力,咔哒一声轻响,桌下那柜子便被轻易破开。 这个柜子常年上锁,苏锦寻曾见乌今澄将她送的阳炎符存放进去。 柜内空间不大,东西不多。几个大小不一的玉盒或木匣,其中一个里面正是她那张阳炎符,旁边还散落着几张堪称惊世骇俗的绝世丑符。 原来这里是乌今澄黑历史的藏匿地点。 她觉得搞笑,乐了几声,正欲将柜门合上。 顷刻间,一个档案袋从侧面夹缝掉了出来。 苏锦寻弯腰拾起,目光随意扫过封面,却骤然凝固,再也无法移开分毫。 那是关于影丝拘儡符的调查分析报告。报告时间在九月份,在她们出学校捉猫任务之前。 她翻开报告,其中详细分析了此符的发动机制、效果,以及……它的副作用。 准确无误。 而在副作用旁边,有一行铅笔备注:非常规战斗选项,代价过大,勿用。 是乌今澄的字迹。 苏锦寻的呼吸停滞。 乌今澄……早就知道。 她早就知道这张符的副作用,知道使用它会让自己承受伤害转移的风险。 她知道。可她为什么还要用? 作者有话说:马上就到文案剧情了,明天更6.5k
第37章 女鬼登场 多亏了乌今澄, 苏锦寻又失眠了。 她重复着戴上又摘掉耳塞的动作,从床的南端滚到北端, 直到后半夜,才勉勉强强进到梦里。 她不可避免地梦到了初中时期的乌今澄。 那时的乌今澄喜欢黑色,秋季校服里会套一件黑色连帽卫衣,鞋子也是黑色的,不知是喜欢装酷还是不爱干净。 中考那天老师没要求穿校服,她便只穿了件黑色中袖,梳着高马尾,皮肤白得能发光,站在校门口像个LED灯管。 她依稀记得乌今澄的小臂上没戴过饰品,脖子上也没有, 那她是什么时候勾走了乌今澄的手串? 难道她系在了腰间? 梦里,她再度变成了狐狸,慌张地逃到河岸边, 过了桥,又一个急转弯, 越过树之后与乌今澄擦肩而过,奔向了考场。 她们的城市六月多雨, 中考前一天刚好下了场暴雨,河流湍急, 雨水灌饱了河床,浪头撞在桥墩上, 碎成白沫。 若是手串的珠子散进水里, 瞬息间便会被河水卷走。她无法想象那样的河流,乌今澄是怎么找了十多个小时,且真的捞到了一颗珠子。 清晨, 春季的鸟叫声清脆悦耳。 苏锦寻睁开眼,揉着蓬乱的头发,爬起身来。她太久没剪头发,本来齐肩的发披散在背后,睡觉时有点累人。 她打算去剪个短发,之前就有这个想法,但一直懒得下山。在山里住久了,为了去趟理发店而下山,她都嫌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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